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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與公主狹路相逢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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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沖沖拿著和離書回房,沒過半個時辰,雅言便抱著一堆字帖從屋外走了進來。

“哪裏來的字帖?這麽多?”

桃言從雅言身後冒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筐子筆墨紙硯,動作熟練地在書案上布置起來。

“是大人讓送來給夫人臨摹學習的,大人說夫人以前便愛臨摹字帖,如今好些時候未提筆,這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是很不成樣子了,需得勤加練習。”

我立刻就想到了剛才那份和離書和杜夜闌的揶揄。

和離書早就被我撕掉了,我看著桌上那些東西便生氣,便讓桃言將那些字帖和筆墨紙硯全部都給我扔到箱子裏去了。

我的字好不好看,關他杜夜闌什麽事呢?

第二天是休沐日,一早管家便來通知,說是今日要去安平侯府的馬車和禮物都已經備好了,杜夜闌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我低頭一口一口慢慢喝著粥,卻並不著急。

難得有機會,讓杜夜闌多等等我好了。當年他偽裝成我侍衛的時候,應當早就習慣了等我才對。

管家不敢催促我,卻是給桃言使眼色,我瞧見了便幹脆說道:“桃言,你將屋子裏紅木箱子先放上馬車,在門口等我們。”

桃言慢慢吞吞為難地抱著包袱出了門,臨出門還問道:“夫人,這箱子怪沈的,都裝了些什麽?怎麽也沒有讓我和雅言給你收拾呢?”

箱子裏是昨晚上我收拾起來的衣物細軟和一些值錢收拾,這次去安平侯府,說不定能找到好機會逃走,這箱子裏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全部家當了。

只是可惜,這屋子裏沒有一張銀票或者散碎銀兩,若是逃出去,還得先把首飾拿去當了。

“昨天你們抱來的字帖和筆墨紙硯,我瞧著都是大家字帖,筆墨紙硯也都是上好的,正好我不是有個還在讀書的弟弟,想來他比我更需要這些,所以我就借花獻佛了。”

桃言打趣,說道:“夫人這是自己不想練字偷懶,便把這些物件都送給弟弟了呢!”

我笑了笑,也沒有否認什麽。那些筆墨紙硯和字帖,這會兒都被我扔在了犄角旮旯裏。

又慢條斯理地吃了好些,我這才起身和雅言出門。

緩步走到門口,便瞧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杜夜闌今天穿著蒼色常服,遠遠望去,倒是有幾分孤寂的味道。

我垂眸自嘲輕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大人,何來孤寂?

上至公主,下至京都閨閣,大抵都是願意為他紅袖添香的。

遠遠傳來一聲清冷裏帶著欣喜的“好好,你終於來了”,許是杜夜闌的聲音混在春風裏,聽著竟有些溫柔。

我提著銀朱紅的裙擺擡頭望去,杜夜闌笑著疾步向我走來,他額前的發絲在風裏拂動,像是一根羽毛,極輕極輕地在我心上掠過。

恍惚好像回到了三年前,我站在三皇子府淒清荒蕪的院落裏,擡頭便看到他向我奔來,急切的眉宇間是純粹的深情,喚我名字時的嘴角是那樣溫柔的笑意。

我記得那日的春風還帶著料峭寒意,他額前的長發被吹得淩亂,掩住了他風塵仆仆的臉龐。

我和他都十分狼狽的那一刻,他被吹亂的青絲卻像是在我的心底也紮了根,然後如雨後野草瘋長,亂了我的心。

那天他對我說——

“魏青梧,此後餘生,就算千山萬水,刀山火海,我也一定如今日,來見你,帶你走。”

眼眶微微酸澀,我嗅了嗅鼻子,仰頭望向天空。

一滴雨水落下,砸進我的眼睛裏。

哎,回家的日子,居然下雨了呢。

三年前那天,侍衛杜夜闌九死一生強闖三皇子府,要帶走不受寵被軟禁數月的三皇子妃,卻最後失敗,孤身離開,生死不知。

再後來,清江右岸,我在雪中等他三天三夜,他明明就在對岸,卻始終穩坐軍帳,不肯出賬看我一眼。

什麽千山萬水,刀山火海。

不過是一條清江,便讓他失了約,毀了諾。

頭頂一暗,寬大的手掌擋在了我的眼睛上方,遮住了雨水。手掌上還有一條蜿蜒醜陋的疤痕。

我推開杜夜闌的手,問道:“你等了我很久嗎?”

杜夜闌低頭牽住我的手,說道:“好好,能等到你的話,多久都不算久。”

我彎了彎嘴角,將自己的手從杜夜闌手裏抽回,轉身走向馬車。

“既然如此,那杜丞相以後便多等等我好了。畢竟我這輩子,最討厭等人了。”

我回頭看向杜夜闌,笑道:“所以,為了不讓自己難過,我決定以後都讓別人等我。不知道丞相大人介意嗎?”

杜夜闌望著我許久,然後答道:“好好,以後你再也不必等。你要往哪裏去,我便自然會追上去尋到你。”

“這樣啊,那我先走一步,丞相大人坐另外的馬車追我吧。我不太習慣和男子同坐一輛馬車呢。”

杜夜闌苦笑,說道:“好好,我是你夫君。”

我攤了攤手,撇子問道:“夫君又怎樣,難道你不是男人嗎?如果你肯承認你不是男人,那倒是可以與我同坐一輛馬車。”

我看向站在杜夜闌身後的管家和家丁,挑眉問:“你們家丞相不是個男人,你們知道嗎?”

管家和家丁面面相覷,一個個把頭低得快掉到地上去了。

杜夜闌站在原地,笑著看我,倒也不上前來。

我哼了一聲,心情舒暢地進了馬車。最後杜夜闌也沒坐另外的馬車,倒是直接騎著馬跟在了我們後面。

從丞相府到安平侯府,要繞過東西二街。

我的記憶從清江中箭身亡到地府一日游後還陽,前後總共不過三五日的時光,可是在這人間,竟然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重生丞相府的這兩日,我倒是沒感覺時間過去了這麽久。

可此刻街上人聲鼎沸,我撩開車簾探頭向外張望,看到包子鋪上彌漫的白汽,看到拿著糖葫蘆蹦蹦跳跳的孩童,看到挎著菜籃子討價還價的婦人,倒是有了恍如隔世的悵惘。

我是真的回到這煙火人間了啊。

自從六年前嫁去北周,我便幾乎都生活在三皇子府和皇宮,只有極少的機會和時間能夠出門去,每次出門,身邊也都有各種眼線跟著,完全是生活在囚籠裏。

但如今,我不想在另一個囚籠裏活著了。

寬袖下的手穩穩壓在紅木箱上,我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再次堅定了要逃離丞相府逃離京都的想法。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過自由自在的生活,遠離所有的權謀名利之爭。

馬車突然急停,我沒坐穩,人狠狠撞在了車壁上,幸虧坐在我身旁的雅言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我,才沒讓我撞到腦袋。

驚魂未定,桃言便已經掀開簾子罵了起來。

車夫忙道:“前頭有輛馬車突然沖過來,閃躲不及,夫人沒事吧?”

我緩了口氣,說道:“我沒事,誰家的馬車在大街上橫沖直撞,不怕驚擾了百姓?”

桃言生氣地問道:“就是,哪家這麽不長眼,連我們丞相府的馬車都敢沖撞?”

桃言話音才落,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傲慢的聲音。

“怎麽,丞相府的人眼睛都瞎了,認不出珍榮公主府的馬車?”

桃言這丫頭顯然也是個火氣大,並且還沒習慣當個忍氣吞聲的婢女,立刻罵道:“公主府又怎樣,公主馬車嚇到了我們夫人也不——”

雅言一把拽回了桃言,狠狠瞪了瞪桃言。

桃言不服氣,忽然外面那個傲慢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杜丞相可在?”

我想了想,拉住了桃言,隔著簾子喊道:“我家夫君不在,既然是公主府的馬車,那自然是要讓公主先行的。”

我讓車夫先給對方的馬車讓路,可對面忽然又說:“杜丞相為人謙遜有禮,怎麽丞相夫人卻如此不懂禮數。你們的馬車沖撞了珍榮公主,還不速速下車拜見公主賠禮道歉?”

桃言咬著嘴一臉憤懣,“夫人,明明是他們沖撞了我們!”

我撇了撇嘴,也有點生氣。

昨天才察覺這珍榮公主可能和杜夜闌有什麽私情,今天就撞到了這公主。從剛才的對話來判斷,對方明顯是知道這車上只有我一個人後,想要故意刁難我。

賠禮道歉什麽的根本就不是難事,這事情我在北周做皇子妃那幾年,已經練得滾瓜爛熟。

那時候司徒景湛的各種紅顏知己,母妃長輩,刁蠻姐妹就愛拿捏我這個無依無靠的軟柿子,動不動就栽贓我,陷害我。

我起初還傻乎乎反抗,後來虧吃多了,為了讓自己少吃苦頭,便無師自通了跪地求饒這門絕活……畢竟,司徒景湛從來都不會替我解圍。

我現在只需要掀開簾子下車,然後跪下,紅著眼磕頭出點醜,那珍榮公主心裏爽了,自然就不會與我計較。

但我現在,偏偏不想這麽幹。

杜夜闌不是愛演深情和後悔嗎?

那我倒要看看,我和珍榮公主面前,他幫誰?

他口中深情和真心,能不能抵的上皇家權威呢?

逼一個男人在兩個女人中間做抉擇,這個戲碼我以前也很熟,不過通常來說,挑事的那個女人一般是司徒景湛的紅顏知己,而我則是司徒景湛抉擇之中,永遠被放棄的那一個。

從前沒吃過豬肉,但此刻學學豬跑還是行的。

我掀開簾子站在馬車上,回頭遙遙看見杜夜闌騎馬追上前來,便沖他一笑,大喊道:“夫君,這個婢女好生惡毒,他們的馬車撞了我不說,非但不賠禮道歉,竟然還要顛倒黑白,仗勢欺人,逼我認錯!”

作者有話要說:

6.1之後更新時間會穩定到中午1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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