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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冊妃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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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華燈初上,儲秀宮內,劉明舒正坐在窗前,支頤凝眸窗外。

其餘宮女在忙著收拾床帳陳設,更換上劉明舒喜歡的床帳陳設。

昭平帝進來,看到的就是劉明舒美好明艷的側影,仍是不著脂粉,發上束著金蓮花冠,紅色曲裾上金線繡著纏枝蓮,裙下露出金花翹頭履,堂中錦繡輝映,陳設華美,異香遍室,忽覺人生美滿,莫過於此。

劉明舒及宮女看到昭平帝進來,正要行禮,便被昭平帝扶住不許,輕聲道:“阿纖莫要與我客氣。”

劉明舒冷笑道:“皇上是以皇上之身份喚我呢還是以易公子之身份喚我呢?臣妾豈敢僭越!”

昭平帝見她面如冰霜,眼圈卻紅痕宛然,知她方哭過,心內也知她今日受了大委屈,欲要輕撫她背安慰,卻被她迅速閃過,面上起了防備之色。

便訕訕然道:“從前欺瞞你是朕的不是,朕也知你今日受了委屈,今後朕定彌補你,莫要生氣了。”

劉明舒見提起今日之事,面上又滾落淚珠,舉手拭去,卻又愈拭愈多。

昭平帝嘆了口氣,知她性格向來倔強,便道:“你先早點休息,莫要再想,明晨冊妃大典,你父母都會來觀禮,你再哭下去,明日典禮上可不好看,誠意伯和誠意伯夫人會擔心的。”

劉明舒見他提到此,眼淚倒是收住了,只扭頭不語,面上仍寒霜籠罩。

昭平帝見狀便道:“朕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說罷戀戀不舍地回去了。

次日淩晨,劉明舒就被人喚了起來,凈面更衣,然後換上尚服局昨日送來的貴妃的九九翟冠、霞帔以及沈重的禮服,祭拜天地、召告宗廟,帝後親賜其貴妃金印、金冊。

禮成後,回到儲秀宮,有外朝三品以上命婦以及宮內她品級以下三品以上的宮妃到她的寢宮向她跪拜叩頭朝賀,劉明舒身著那沈重而華麗的禮服華冠,看著命婦、妃嬪一一上來向她叩拜賀喜,一種奇妙的感覺忽然從心中升起,似乎是小小的得意,榮耀,經過早晨那莊嚴而繁覆的程序,她看到自己的父親身穿著朝服,與各大臣在太廟之下向她和皇帝皇後跪拜,現在,在這繁華闊大的屬於她的宮室裏,宮女太監林立,命婦們一一上來叩拜,她甚至看到以前在一些宴席諷刺過她的夫人以恭敬而卑微的姿態上來向她跪拜,面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有的甚至有著戰戰兢兢的敬畏。

劉明舒忍不住叫住了一個夫人,依稀記得是哪個府的貴女,當時她隨著母親去赴宴,這個貴女尚在閨中,卻已訂了高門,帶著一群女子離席,道恥於與不守閨訓的她同桌,還嘲笑她嫁不出去,自那以後,她再也不願意去參加宴席。

“猶記得夫人當時曾笑言:‘娶你的男子定時瞎了眼睛才會娶你。’不知夫人今日做如何想?”

那貴族婦人面上帶上了惶恐,只是深深地叩頭下去,她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手在顫抖,埋下去的頭,耳輪呈豬肝色,她心中快意無比,揮手讓她下去。

她的母親上來叩拜,她立刻叫旁邊的人扶起,讓坐在她身邊,她的母親握著她的手,笑著笑著卻落下淚來,她微微笑道:“母親,我很好,皇上他對我也很好,您莫擔心。”

她的母親,曾為有了她這樣一個不守閨訓,混跡男子間的女兒而受盡羞辱,多次暗示與人談論兒女婚姻大事被恭敬謙和卻暗藏不屑的拒絕,她知道她曾經為了她的婚事而半夜垂淚,受氣回來又狠狠地整治父親和兄弟,卻一直寵著她,縱著她,摟著她不舍得她嫁給那些紈絝。

而今天母親終於為了有一個貴妃女兒也揚眉吐氣了,她感覺到母親面上雖然掉淚,卻眉目舒展,身上妝飾十分精心而隆重,她握緊母親的手,忽然覺得虧欠母親良多,而今日忽可補償一點點母親所受到的委屈,她忍不住想掉淚,卻拼命忍住,微笑著繼續穿著沈重的禮服,做一個雍容大方的微笑給來朝賀的命婦和嬪妃。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不是說我粗魯不文麽,不說說我貌如男子麽?不是說我不堪主持中饋麽?

我現在就坐在這裏,讓你們看看,我劉明舒,終究是人上之人,貴中至貴。

劉明舒面上神采奕奕,面色潤澤,容光懾人,眾嬪妃來參拜,看她容光藻逸,衣態鮮好,談吐應對得當,舉止嫻雅,竟不如傳說中的粗魯不文,均暗暗心驚。

下拜的德妃心中不忿,叫起坐下後,便笑道:“妾在閨中的時候,便已聽說貴妃娘娘的風儀可比男兒,便是妾父兄也曾嘖嘖讚嘆,說娘娘弓馬嫻熟,武藝驚人,今日得見,方知道傳言有誤,原來居然是這樣美艷動人,難怪皇上出宮一見便念念不忘,也不稟告太後娘娘便急著下旨冊封。我等姐妹一比上娘娘,果然自愧不如,從前只在閨中做些針黹,習掌中饋,哪裏如貴妃娘娘這般文武雙全可比男兒,風華無雙。”

說罷便捂嘴呵呵地笑起來,一旁的誠意伯夫人已是倏然變色,四周的誥命嬪妃也已經竊竊私語,德妃這一番話,既諷刺了她在外拋頭露面聲名在外,任何男子都能拿來品頭論足,又點名了皇上是在宮外見到她有了私情才冊封她,且未曾告於太後娘娘。

這番誅心之言,令不少不知內情的誥命紛紛交頭接耳討論起來,今日偏偏太後也稱病未曾出席太廟祭祖,誠意伯女兒被封為貴妃這一聖旨本就讓京中高門揣摩不已,如今聽到宮中秘聞,如何不驚訝好奇。

劉明舒微微笑道:“德妃娘娘謬讚了,本宮自幼得高祖疼愛,親授武藝,又為了本宮開了建章女院,開風氣之先,功在千秋,高祖曾言,女院為培養我大漢朝的佘太君、平陽公主,國之危亡時,就算不能挺身而出守疆衛土,也能效法佘太君、岳武穆之母,教養出一代名將,臣妾陋質,未能如高祖之願,封將領兵,成一代女將,卻能蒙聖上青眼,而得納於後廷,奉聖上巾櫛。本宮蒲柳之姿,非有班姬之才,詩禮不嫻,何德何能得聖上看重?不過是聖上欲繼承高祖遺志,嘉獎鼓勵國中女子奮勇為國之忠心罷了。”

劉明舒面上一派從容閑雅,又笑道:“至於皇上宮外相見之類的話,德妃娘娘還請慎言,連本宮在閨中都聽父親言道,今上乃是一等一的勤政之帝,古今少有,登基至今,夙興夜寐,無一日之懈,聲色狗馬,觀游玩好之事,無纖介之蔽,幾乎未曾聽說出過宮,只怕德妃娘娘也說不出具體皇上哪日曾出宮吧,想必是德妃娘娘看多了什麽游龍戲鳳的戲本子或者聽了哪些話本子,想岔了也是有的。本宮名聲有汙倒不足惜,若是皇上的名聲因此有玷,那本宮真是萬死不足以洗刷——昨日本宮進宮,太後娘娘還見了本宮,溫言撫慰,細細講了為妃之道,還訓誡我要好好服侍皇上,切切不能做出有辱皇上的事情來,德妃娘娘,您說是不是?是了,德妃娘娘已是進宮數年,還能先於皇後生下皇長子,為妃之道想是比本宮要懂得多多了,還請日後多多教導才是。”

一席話說得德妃面上紅白交接,啞口無言,一旁侍立的史寶林卻捂嘴呵呵笑起來道:“德妃娘娘是哪裏看的話本子,也不借給臣妾們瞧瞧,聽說皇上在娘娘坐月子時也時常去探望,或是娘娘那邊有什麽好頑的留住了皇上也未可知?”

德妃心頭大怒,心下暗罵蠢貨,面上卻重恢覆鎮定道:“想是前兒恍惚聽了誰的誤傳,貴妃娘娘勿怪。”

眾誥命嬪妃聽了劉明舒一番說得漂漂亮亮的話,心下倒是暗暗點頭,看來這位貴妃娘娘絕非從前傳的不學無術之輩,言辭鋒利,引經據典,既把高祖拉出來做了大旗,又暗刺了德妃一下,誰敢說高祖開女院的不是?朝上多少元老都為此被面斥。再說宮中爭鬥本就暗潮洶湧,這位德妃娘娘能先於皇後娘娘生下皇長子,便是有恃無恐之人,再說今上確實十分勤政,未曾聽說過出宮一事,只怕德妃這話也不盡是實。

劉明舒心下暗暗冷笑,皇上微服出宮,連自己都一絲風聲不知,德妃敢胡說麽?至於太後接見,可不是接見麽,活生生把暗算她的兩個女官給保了下來。本來還道為何太後要如此做,原來癥結就出在皇帝未稟而下旨冊妃上了,劉明舒心下暗恨昭平帝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之上,卻心下又有一種暗自竊喜,似乎這樣舌戰群儒,針鋒相對一逞口舌之利的感覺,很讓自己有一種一吐胸中濁氣的成就感,這難道是高祖曾說過的“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劉明舒心下一陣好笑。

誠意伯夫人也輕拍女兒的手,感慨萬千,本還擔心自己女兒嬌養過甚,單純不知世事,如今看來,對上德妃,氣勢上也不遑多讓,氣度雍容,言辭綿裏藏針,只怕自己也無法應對得這般好,心下倒是放了一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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