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悔意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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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沈默了一下, 讓開身子,讓刺心鉤進來。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麽久。”白芨說道。

刺心鉤沒說話。每當他不說話的時候,就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時候。

“……為什麽要在外面那麽久啊。”白芨頓了頓, 誠實地講出了自己的感受, “讓我感覺很愧疚。”

“是我自己要在外面的。”這回, 刺心鉤馬上做出了反應,“……對不起。”

“為什麽又道歉。”白芨嘆了口氣, “每次我亂發脾氣的時候,你都要道歉。”

“……對不……”刺心鉤下意識地道歉, 又及時地咽了回去。他不知道如何處理她的情緒的時候,就總是會這樣。

“你知道我是在拿你出氣吧。”白芨道, “我根本不是在生你的氣,我是在生自己的氣。”

“……我知道。”刺心鉤答道。

“……那你還等在外面道歉?”白芨揉了揉頭發,有些說不出的懊惱。這個人……沒有脾氣,也沒有自尊的嗎?

自從刺心鉤“沒有追到白竹”回來,白芨就對他冷著臉,無聲無息地大發脾氣。

她氣惱的卻根本不是刺心鉤, 而是她自己。

刺心鉤怎麽可能追不回白竹, 怎麽可能追不回來。別說沒有中迷藥,他就是中了迷藥, 也完全能順著白竹的蛛絲馬跡,或早或晚地把他帶回來。

可是他沒有。他兩手空空,與李勇一起回來,告訴白芨, 他“沒能追上”。

區區一個白竹, 絕不可能逃過刺心鉤的追蹤。

刺心鉤追不上他, 放他逃脫法網, 當然是因為白芨。

白竹是害死臨厲數十名無辜百姓的始作俑者之一,堪稱罪大惡極,不死不足以平民憤,不亡不能夠慰冤魂。

可他也是白芨的弟弟。是自小跟在白芨身後,與白芨相依為命的親弟弟。

所以,在要刺心鉤追他的時候,白芨一點都不堅定。她根本不是真的想讓刺心鉤把白竹帶回來,她當然不會誠心誠意地想讓白竹赴死。

她沒有這麽說,刺心鉤卻看出來了。所以,他放過了白竹,“沒能追上他”。

而白芨也沒有要刺心鉤繼續去追,反倒將自己的心虛與覆雜的情緒都傾瀉到了刺心鉤的身上,對他冷著臉,不理不睬。

她以為自己是一個正直的人,卻根本就不正直。她根本又壞又慫,還盡欺負刺心鉤對她沒脾氣。

她是這樣想的,並沒有說出來過。但刺心鉤似乎都知道。

所以,在見她低著頭摩挲手指的時候,刺心鉤開口,道:“你可以……沒有那麽正義。不要總對自己太過苛責。”

他看著白芨,道:“每個人都會偏向自己親近的人。所有人都會。不要因為這個和自己生氣。”

他頓了頓,又道:“我也是一樣。比如……假若有人作惡多端,殺人無數,惡貫滿盈,我會去了結他。”

“但是,如果這個人是你,我會保護你。”

“……哪怕我作惡多端,殺人無數嗎?”白芨不由問道。

“嗯。”

“……如果我一直這樣下去,害死很多人呢?”

“我會阻止你。”

“但是不會傷害我?”

“嗯。”

“……如果是別人呢?如果受害的人要找我償命呢?”

“我替你償。”

他真的把很奇怪……很誇張的話,說得很理所當然。

……又讓人很開心。

刺心鉤所說出來的,其實是足以給人帶來沈重負擔的話。但白芨聽了,卻控制不住地感到開心。

自厭不知不覺從她的胸口消散,她看著刺心鉤頗為英俊的臉,下意識地開了口,道:“刺心鉤……”

“……你,喜歡我嗎?”

刺心鉤楞了一下。

說來,這個問題,她之前也曾問過。

上一次,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緊接著便這樣說道:“但是,我是永遠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那時候,她的聲音就如極地萬年不融的寒冰,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般刺進他的胸口。

回想到那一刻,刺心鉤只覺得呼吸一滯。而此時,遲疑了片刻,他張了張嘴,還是誠實地應道:“……是。”

白芨便把椅子拖到了他的旁邊,湊近了看他。

“有多喜歡呢?”她托著下巴,和他臉對著臉。

眼前的人便無措地錯開了視線,殷紅從臉頰一路蔓延到了脖頸。

“很喜歡……”

“很喜歡是多喜歡呢?”

“……我……”他搜腸刮肚,卻怎麽都道不出心中感受的萬一,只能竭力地表達,“我……都是你的……全都給你。”滿臉都是有話難言的急切。

白芨就笑了。

親了他一口。

“媽的。居然讓他跑了。”葛沖揉著昏沈沈的腦袋,恨得咬牙切齒,“看著這麽個魔頭,居然能讓人用藥給迷了……我真是……無用!”

“怪我。”見葛沖過於自責,李勇沒法不寬慰他,“若不是我讓大家等在這兒,這會兒犯人都押到半路了。是我的過失。”

“和頭兒有什麽關系。”葛沖擺擺手,“本來白姑娘於臨厲大恩,帶走她同胞兄弟也該知會她一聲。頭兒做事無可厚非。我們此時能讓人下藥,押人的路上也能。本就是我們失職。”他說著,活動藥勁兒還沒完全過去的身體,道,“頭兒昨天是往哪個方向追的?我們順著那邊繼續追。”

李勇遲疑了一下,點了下頭。

葛沖便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說來,這厲州太哉門還是他的師門。如今,他卻一心要將惡人繩之以法,踏在久違的白石地面上,竟連半絲感慨都沒有。

李勇帶著所有人,向著白竹昨日逃離的方向追去。

然而,在心裏頭,他卻不斷地想著要如何盡量不引人註目地平息此事。

昨日,他和刺心鉤當然是追到了白竹的。畢竟,他一個人也就罷了,刺心鉤是何等的人物。帶著他追上白竹,都用不上半盞茶。

……實際上,就算他們不追,白竹也跑不遠了。

那小孩從馬背上滑下來,還是刺心鉤給一手拎住的。

那會兒,他差不多也就剩了半口氣了。

滿臉都是眼淚。

“你小子!”李勇強撐著疲軟的身體,恨不能當場砍了這小子。

下一刻,他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用不著他砍,這小混賬……明顯活不了很久了。

被強行取出的蠱,已經不那麽聽從於白竹了。若是平時的樣子還好,一旦暴動,便已不是白竹可以阻止的。再加上白竹的馭蠱之力遠低於白芨……

他是以生命阻止了暴動的。

眼前的小魔頭,滿眼是淚,奄奄一息,竟有點……可憐。

刺心鉤皺著眉頭,滿身緊張,試圖救他。

“我活不了了。”白竹揮揮手,聲音裏帶著哭腔,卻又有著矛盾的高傲,“蠱術的後果,豈是你們螻蟻一般的凡人能救的。”

“去讓清衡看看。”刺心鉤哪裏在意他的譏諷,抱著他就要走。

“住手。”白竹揮手,“你想讓阿姐看著我死嗎?”

刺心鉤的身體便一下子就頓住了。

白竹控制不住地閉了閉眼,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沈。

“別告訴阿姐我死了。”他很努力地吐字,“她一定歸到自己身上。”

若不是白芨取了白竹的蠱,不一定會有母蠱暴動。縱使決明他們強行取蠱,造成了暴動,若是白芨也介入壓制,白竹便也不會死。

被取蠱的例子沒有那麽多,再加上白竹曾將蠱喚回過,白芨沒有想到白竹會對取出的蠱失去相當的控制力。而不完全受控的母蠱暴動起來何其危險,白竹擔心傷及白芨,也沒有要她幫忙。他拼了命地解決,無暇分神,一直到暴動平息,他才發覺自己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

“絕不能讓阿姐知道……”他死死地盯著刺心鉤,要一個回答。

“……”刺心鉤緊緊地皺著眉頭,眼神覆雜,“……好。”

白竹又閉了一下眼。

這一次,他沒能睜開。

那時候,白竹很努力地掛在馬背上,迎著快馬帶起的風,臉上冰涼冰涼的一片。

蠱術猶如神術。

馭蠱之人,便也不能被稱作凡人。

苗谷聖女聖子,正是人間神明一般的存在。

白竹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他要有更強的馭蠱之力。

他要游戲人間,視眾生如草芥。

他像淘氣的惡神,給予凡人他們想要的,卻從不告訴他們蠱術的反面。他“滿足”他們的野心,然後在一旁美滋滋地看熱鬧。

情蠱如此。返生蠱亦是如此。

他玩得可開心。

……

可是現在,他後悔了。

他後悔了。

強大的馭蠱之術也好,游戲人間也好,其實都不如待在阿爹阿娘……還有阿姐的身邊。

為什麽,為什麽直到明晰再也見不到阿姐的此時此刻,才能如此切身地意識到這一點呢?

他再也見不到阿姐了。

他不信鬼神,所以也知道,他也無法再見到阿爹阿娘了。

他的意識會消散在天地間,不再留下任何痕跡,無法與任何親人團圓。

啊,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早知道,就不出谷了。

早知道……就留在阿姐身邊了……

他不想走。

他不想走。

他還不想走……

他還不……

“……若能將這般大案要犯的屍身帶回,繩之以法,李捕頭必然高遷。”刺心鉤抱著白竹的屍身,沈默了一下,對李勇道。

李勇看著白竹。

“要什麽高遷,”因著迷藥的藥勁兒,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道,“能在臨厲幹捕快就得了。真遷到什麽亂七八糟的地方,我還舍不得我老婆兒子小閨女。”

“知道他死了,不能害人了,就得了。”李勇道,“你放心瞞著白姑娘吧。我也不會聲張,私下和知縣大人稟報了,這事就這麽結了吧。”

“……多謝。”刺心鉤低下頭。

“謝什麽。白姑娘於臨厲有大恩,都是應該的。”

“……”

“……何況,我要是不同意,你也不能就這麽讓我回去。”

“嗯。”

“……?就承認了?”

作者有話說:

說實話因為快完結了,本來上章之後的第二天就想一鼓作氣整更新的。結果……我果然還是接受不了過於尖銳的評價。本來想很酷地無視掉的,結果還是受了很大的影響,一提筆就是“啊現在寫的是不是也真那麽垃圾”,就完全沒辦法寫下去了。

我這人說白了就是玻璃心,自尊心也過高,從小就無法接受別人 judge 自己。單純的討論或者觀點不同什麽的都還挺無所謂的,但是直接 judge 我本人的能力之類就會給我帶來很大的影響。

其實作為面向大眾的創作者,這個特質真的不太行。比如大眾對於明星的評價或者什麽的,作為旁觀者的時候不會覺得怎麽樣,但是一旦設身處地代入自己,我就會直接破防。現在都是真讀者,以後萬一誰想搞我,那不是太好搞了。整一堆□□我能直接退網。

想想也挺不知道要怎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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