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懲罰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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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快就想好了說辭。

無非就是雇人, 然後編個故事。說難倒也不難。

在回廟的途中,他們不斷地完善著這個故事的細節,完整地構建出了一個設定。說給白芨聽的也許只有冰山一角, 他們卻在這一角的背後編造出了一個邏輯自洽的龐大背景, 確保在白芨任何突如其來的追問之下都不會露出馬腳。

三個聰明的孩子湊到一起, 在回來的路上就將這個故事編織得天衣無縫,只差典當和雇人了。

在三人回到廟中時, 天還沒落黑,白芨尚沒有回來。他們便將東西往神像後面一藏, 就去餐館拿了東西,回來準備晚飯了。

喻紅葉不管其他二人是如何忐忑的, 反正,他是美滋滋地等著阿姐回來的。

今日當然沒法把錢給阿姐,得先把東西典當了,再雇人把錢洗白。但一想到馬上就能完全解決這事了,他就還是滿心雀躍。

在晚飯剛剛做好的時候,廟門恰好被推開。是白芨回來了。

一見到白芨, 樓醉仙下意識地輕輕一抖, 微微低了下頭,看似無意, 其實是不敢看她。

陸清衡輕輕吸了口氣,狀若尋常。

只有喻紅葉,開開心心地看向了白芨。他倒還記得不能表現得太過反常,沒比過去更熱情, 只隨口招呼道:“回來了?”

“嗯, 回來了。”白芨笑瞇瞇地, 一如往常, “哇,今天的晚飯好香。”

“哼。這點小事,爺豈有做得不好的道理?”喻紅葉洋洋得意。

“醉仙做得更多。”陸清衡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揭短,似乎完全沒有藏著什麽心事。

白芨便坐到了火邊,接過喻紅葉遞來的晚飯,隨口問道:“你們今天去哪兒了?”

“什麽去哪兒?”喻紅葉坦坦蕩蕩,“不是抄書呢嗎?”

他們昨夜就抄過不少,今日的量哪怕比往常少了,阿姐也必然不會在意什麽。

“那就好。”白芨點頭,“我在路上遇到個人,說你們偷東西來著。我想他一定誤會什麽了,就來問問你們。是出什麽事了嗎?”

“哈?”喻紅葉的手極其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神色卻很自然地暴躁起來,看不出絲毫不對,“什麽事?哪兒有什麽事?哪個龜孫瞎說?什麽破事,敢賴到小爺頭上。”

“我想也是。”白芨一笑,“你們怎麽會這麽做。”

她這麽說著。

喻紅葉神色囂張,沒有半點問題。

陸清衡神色如常,卻一言不發。

樓醉仙則低著頭,一口一口慢慢地吃飯,整個人有幾分幾不可查的僵硬。

白芨是很關註樓醉仙的。他是三個孩子中身心最弱的一個,也是狀況最不好的一個。最初的時候,他根本一言不發,話都不懂得說,身體又差。如今倒是好了太多,但也是大病初愈。再加上他性格內斂,從不抱怨,哪裏難受也不會說出來,慣於忍耐……林林總總,致使白芨曾經將相當的精力投入到了他的身上,如今也還是很關註他的狀況。

所以,這份微妙的“幾不可查”,白芨很容易就察覺到了。

“乖乖,”她忽然喚了樓醉仙一聲,“發生什麽事了嗎?”

被她這麽一叫,樓醉仙整個人些微一個激靈,卻也好像只是被突如其來的呼喚嚇了一跳。

他擡起頭來,神色倒其實沒什麽很大的異常。

可現在的問題在於,他沒辦法回答白芨的話。因為……他好像沒辦法對白芨說謊。

他,沒有任何辦法,就在白芨的面前,對她說謊。

於是,喻紅葉很自然地接過了話茬,道:“不是說了嗎?沒什麽事啊。他一天都和我們一起,能有什麽事。”說完,他還惱怒地抱怨,道:“嘁,別讓爺知道是誰胡亂生事,造謠造到爺的頭上來了。”

“乖乖,”白芨卻仍舊看著樓醉仙,絲毫沒有被喻紅葉所引導,道,“出什麽事了嗎?”

樓醉仙仍舊沒有說話。

“他——”喻紅葉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白芨忽然打斷。

“你先不要說話。”白芨對喻紅葉道,目光仍直視樓醉仙。她第三次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喻紅葉就在白芨的身後,瘋狂對樓醉仙使眼色。

樓醉仙其實做得不錯,神色沒什麽很大的異常。他只要回答就可以了。只要死不承認,事情就能日後再議。

但是樓醉仙沒有辦法。

他其實不是完全沒有在白芨面前說過謊。之前身體還沒好利索的時候,他也曾跟她說,他已經好了。最後被秦柔識破。

但現在……似乎不太一樣。

他解釋不清原因,但他真的無法在白芨面前說出這麽大的謊話來。

他當然也不想讓阿姐知道,當然也不想讓阿姐生氣。可是,他試探著翕動了一下嘴唇,卻真的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白芨的神色安靜了下來,笑意在她的臉上慢慢斂去。

“樓醉仙,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你要回答我。”白芨靜靜道,每一個字都是命令,“今天,出了什麽事?”

分明是平靜的話語,卻仿佛扼制住了樓醉仙的喘息。

他張開嘴,下意識地順著她的命令回答,道:“我們,去偷了東西。”

媽的!

喻紅葉臟話都他媽快說出口了!

陸清衡倒反而莫名地松了口氣一般,而後憂慮卻又漸漸地回到了臉上。

這可真是……

出大事了。

“樓醉仙!”喻紅葉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仍試圖把這事給蓋下去,“這種時候,你說什麽狗屁玩笑呢?平時也看不出,你怎麽是這種人。”

快,快順著他的話說啊!說了就還有救!

沒見阿姐的臉色嗎?這會兒還醒不過來嗎?

不圓過去,不就功虧一簣,還反而給阿姐添亂了嗎?

樓醉仙沒有說話。

倒是白芨開了口。

她的聲音平靜無比,道:“跪下。”

她沒有指代任何人,但三個人都知道她說的就是自己。

話音未落,樓醉仙就利落地跪了下去。

陸清衡也轉坐為跪,腰背挺直,無比規矩地跪直了身子。

喻紅葉看著白芨的臉色,又看了一眼慫鬼似的樓醉仙,知道這事已經沒有任何轉機了。

該死……慫球!

這樣……會被阿姐討厭的啊。

別……討厭他啊……

喻紅葉便也依言跪了下去,同時討饒,道:“阿姐,我錯了。我一時糊塗——”

“閉嘴。”白芨打斷了他。

他頓了頓,就也不敢再說了。

白芨站起身,靜靜地推開了廟門,離開了廟。

三人單獨待在廟中,卻沒有一個敢開口說話。生怕拿不出反省的態度,讓白芨聽到,更加生氣。

白芨很快就回來了。她手中拿了根兩指粗的樹枝,樹皮被剝得幹幹凈凈,露出了光滑的內裏來。

她再次站到三人的面前,開口,問道:“是誰帶的頭?”

“是我。”陸清衡回答。

喻紅葉些微楞了下,卻也沒說什麽。能讓阿姐少討厭自己一點,他當然喜聞樂見。

“哪只手偷的東西。”白芨問道。

“兩只手都偷了。”陸清衡如實回答。

“伸出來。”

陸清衡便依言伸出了手,平直地展開,送到白芨的面前。

那是雙孩子的手,還很小。雖生了些習武的繭子,看上去卻仍很是脆弱。

白芨擡起樹枝,於空氣中劃出呼嘯的風聲,重重地落到了那雙手上。

孩童脆弱的手心剎那間白出了一條橫杠,橫貫兩只手掌,而後飛快地充血。

陸清衡些微抿了下嘴,手指稍稍蜷了一下,卻又在半路忍住,重新伸得筆直。

喻紅葉僵了一下,不知為何,竟好像比他還難受。

樹枝再次擡起,帶著尖銳的呼嘯,又落了下去。

這回,陸清衡做足了準備,沒再有動作了。

樹枝接連落下,每一下都落了力。陸清衡一直伸著手掌,安靜地忍耐著,呼吸緩慢而悠長。他任由那根兩指粗的樹枝將自己的手心打得通紅,然後腫脹,就仿佛感覺不到痛似的,整個人紋絲不動。

“——是我!”喻紅葉終於再忍不住,“是我帶的頭,不是他!”

風聲停了下來。

白芨走到喻紅葉面前,一視同仁,道:“伸手。”

喻紅葉伸出手。

樹枝重重地打到了他的手心上。

“啊!”喻紅葉疼得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握住手,擋住了吃痛的手心。

他長這麽大,雖然不受寵,卻也從來都沒挨過打,哪裏知道挨打有這麽疼的。

可看著阿姐的臉色,他頓了頓,到底還是忍著疼,乖乖地又展開了手,由著她打。

她打都打了,就不會討厭他了吧?

樹枝再次挾著風聲落下。喻紅葉疼得咬牙,指頭都在發顫,卻還是硬撐著伸手,就這麽一下一下地挨。

我不疼,我不疼……

疼過了阿姐就不討厭我了,疼過了阿姐就不討厭我了……

“阿姐,我和他們一起的。我也偷了。”樓醉仙在旁邊說話。

白芨沒理他,一五一十地給喻紅葉打夠了陸清衡挨過的數兒,然後才轉到了樓醉仙的面前。

樓醉仙馬上伸平了手掌,湊到白芨最容易使勁的地方,生怕她不順手。

白芨把樹枝揮了下去。

說實話,很疼。

他有段時間沒挨過打了,仿佛已經被阿姐養得嬌慣了起來。就打兩下手心,他竟覺得很疼。

可是,阿姐真的好溫柔……

上次他偷東西,偷的是半塊餅。因為真的太餓了。

那會兒,姐夫是把他吊在房梁上打的,一直打到累得打不動,就放他在那兒吊著。第二天回過勁兒來,還又續了一頓。

那次,他哭到最後都叫不出聲,自此再也不敢踏進廚房半步。

而現在,阿姐每天都把他餵得飽飽的,從來都沒讓他餓過肚子,他卻還去偷了東西,偷了人家很貴重的東西。阿姐很生氣。

可她就只打他的手心,按著數兒打。他就這麽閉嘴忍著,都還沒疼到要叫出聲來,她就已經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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