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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七八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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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衡並未反駁, 直接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道:“我們並無責怪大人的意思,只是有些地方尚未能理解。若是臨厲城內的瘟疫已嚴重到需圍城相隔的地步, 為何此前未能聽到絲毫風聲, 周邊州縣也半點未被波及?”

“……罷了, 你來得倒也正好。正好把話帶到太哉門去,免得太哉也來人鬧我。”知州說著, 站起身來,道, “走,跟我去看看。”

知州將他們一路帶到了厲州監牢。

為了安全, 各地監牢通常都是打在地下的。畢竟,放在地上,房屋四周都可能被潛入,都需要有人值守。而放在地下,牢房四周的土地就是天然的屏障,只需守住入口即可。

臺階向下, 腳下的地面黏膩潮濕。白芨走得小心, 又擔心陸清衡腳下不便,可能打滑, 便也伸手扶著他。陸清衡輕輕勾起唇角,反手微微用力,反而將白芨扶得穩當。

還沒有走到地方,熟悉的嘶吼聲已經從監牢內裏傳來了。

白芨微微皺眉, 捏了捏手中的蠟丸。在解決掉臨厲蠱禍之後, 她將返生蠱解蠱的一半留在了臨厲, 防止對方卷土重來。另一半則封入了蠟丸之中, 留待日後再用。

嘶吼聲越來越近。很快,三人站到了一處牢房之前。透過欄桿的縫隙能夠看到,在那裏面,有兩名活屍游蕩著。其中一名還穿著軍服。

牢房的門被層層加固著。

很明顯,此處牢房原本也如臨厲一般,是圓木的欄桿。而如今,圓木欄桿的縫隙之中已經紮紮實實地嵌入了無數實心的鐵棍,入地很深。在牢門混入鐵棍顯然不是過於思慮過多,因為,圓木的欄桿已經有數根斷裂了。

在圓木與鐵棍混合的牢門之外,又有一層鐵柵欄,鐵桿粗而分布細密,四周亦有加固。牢房靠角,一側本就是實心的土地,另一側的牢房也已經被填了土,填得結結實實,將活屍所在的囚室圍得密不透風。

如此謹慎,活屍又只有兩個,確實算得上很是安全了。

厲州知州站在牢房之外,透過欄桿細微的縫隙,看著其中那名穿著軍服的活屍。他脾氣遠算不得好,平日裏臉上總多少帶著些不耐煩。可此時,他抿著嘴,不知何時,眼中只剩下了沈靜的哀傷。

他閉了閉眼,而後睜開眼來,道:“看見了嗎?這就是臨厲將有的‘瘟疫’。患疫之人,不日將亡,死後亦不得安生,屍體活動,一心要將疫病傳於他人。簡直如惡鬼下咒,聞所未聞!”

“這些屍體還力大無比。虧得我見他們力大,提前令人加固了牢門,否則如今,它們也許早就跑了出來。若真讓它們跑了出來,要害死多少人?到那時,又有無數人變成這樣,我厲州還能不能制得住?”

這厲州知州看似為人隨意,做事卻竟然頗為謹慎。

“那麽,大人是如何知道臨厲也將有疫情的呢?”白芨問道。

“有人傳書。”知州道,“才剛解決了活屍之事,就有人卡著時間以箭傳書,言道臨厲不日將出現無數活屍,要我出兵圍城。”

“……這簡直是,擺在明面上的。”陸清衡聞言,微微皺眉,道。

“是。很明顯,就連厲州的這兩個活屍也是做給我看的,擺明了是要逼我出兵。我知道這幫縮著腦袋臉都不敢露的龜兒子定是有什麽算計在裏面,卻又不得不聽他們的。若不圍城,臨厲真有無數活屍,到時就是控制不住的局面。就算一時沒有,想想人變活屍之前也有一段清醒的日子,也絕不能放人出城。這事太危險了,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確實符合他行事謹慎的風格。

若知州說的都是真的,那顯然,他也只是被迫出兵,並不知道背後的源頭。

這麽說,他們其實並沒有辦法從厲州知州這裏得到什麽線索。白芨不自覺地陷入了沈思。

那麽……還有什麽辦法能夠查到真相呢?她有沒有辦法通過蠱本身得到什麽呢?

白芨想著事情,一時沒再說話。陸清衡便頗為自然地替她接過了話茬,盡了禮數。而後,他便與知州拱手告辭,帶著白芨離開。

白芨想了一會兒,仍沒有得出什麽辦法,不由道:“可惜,我們雖能夠制蠱下蠱,卻無法追根溯源。”

“‘我們’?”陸清衡抓住了關鍵點,“能夠制蠱之人,還有別人嗎?”

“我有一個弟弟,也能煉蠱。”

“……制蠱之能,是通過血脈傳承的嗎?可是只能通過血脈傳承?”陸清衡不由問道。

“確實只能通過血脈傳承。我知道你的意思。”白芨應道,卻神色篤定,絲毫不見迷茫,“但是我弟弟,是不會做這樣的事的。別的蠱也就罷了,返生蠱非同小可,他不是那麽不知事的孩子。”

陸清衡輕笑,笑聲之中竟有絲不易察覺的懷念。

“我猜,白姑娘也會是這樣的。”他溫和道,“對親近之人,白姑娘是會充滿信任的吧。”

“對親近之人都不信任,又能信任誰呢?”白芨道。

“說的也是。”陸清衡勾起嘴角,點頭道。

再回到太哉門,距離離開已經是幾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一見到陸清衡,守門的弟子便依著之前給的叮囑給了通報,道:“師兄,門主回來了。”

“多謝。”陸清衡點了點頭,而後對白芨道,“既然如此,便先去見見師父吧。——別著急。既然一時沒有其他線索,急也是急不來的,放寬心。”

他分明目不能視,卻仿佛能讀到人的內心,細雨春風一般關照著旁人。

“……嗯。”白芨應道。

是舊蠱嗎?

是母親還有流落在外的其他血脈嗎?

她不自覺地做著猜測。

“走吧。暫且歇歇。”陸清衡溫聲道,“蠱禍的事,我們過會兒再從長計議。”

“嗯。”白芨點了點頭,便隨著陸清衡一路向前走去。

太哉門整個門派幾乎都是白色的。地上鋪著的是純白的石塊,房屋殿體也大多是由白色的磚石建築而成。一眼望去,仙氣渺渺。

潛心修道,不與世爭。

白芨跟著陸清衡,一路來到了一處大殿。

拾級而上,就見有一中年男子正坐在殿內,看上去似是道骨仙風。在男子身後,站著一個玄衣少年。一見白芨二人,這少年未語先笑,露出一顆小虎牙來,可愛中卻又帶著幾分邪氣。

陸清衡走上前去,躬身行禮,道:“師父,清衡回來了。”

聽得陸清衡的聲音,中年男人浮起憂色,站起身來,道:“早與你說過了,你眼睛不便,不必見禮。”說著,他已走到了陸清衡的身邊,將他扶了起來。

“這位是……”他又看著白芨。

“這位是白芨,白姑娘。”陸清衡道,又對白芨介紹,“白姑娘,這位便是我的師父,太哉門,師門主。”

太哉門門主師懷仁,於兩年前剛剛成為了新任門主。十六年前,他收養了陸清衡,於陸清衡而言是亦師亦父的存在。

面對著師懷仁,陸清衡竟也少見地有了少年人一般的心性。仿佛是急於向長輩炫耀寶物的孩子,陸清衡帶著幾分被壓得不易察覺的驕傲,開口道:“白姑娘心性至善至純,不久前才剛救一城蒼生於水火之中,是……很厲害的。”

“如此這般……白姑娘高義。”師懷仁聞言,對著年幼於自己半數年紀的白芨拱手,讚道,“救整城蒼生於水火。姑娘年紀輕輕,竟能做得此等大事,實在是令人佩服。”

“沒有那麽厲害。”白芨笑了笑,如實道,“臨厲起的是蠱禍。我只是恰巧善用蠱術罷了。”

白芨怎麽都沒想到,她的話音剛落,師懷仁竟猛地變了臉色。

“蠱術?”他緊緊地皺著眉頭,退後一步,看著白芨。

片刻後,他轉頭看向陸清衡,沈聲怒斥,道:“此等邪術……清衡,你怎能與這般人物為伍?”

滿是怒意,字字鏗鏘。

“……師父。”陸清衡微微楞了一下,一張總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少見地浮現出幾分倉皇與無措來。

“——玉笛,將這女子請出去!”師懷仁命令道。

殿內,頓時有一弟子面無表情地從角落走上前來,強硬地伸手,試圖令白芨離開。

白芨倒是無所謂啦。她無所謂他人怎麽看自己,也不想給陸清衡造成什麽麻煩。

用不著那名叫做“玉笛”的弟子動手,她自己就可以馬上離開。

然而,她怎麽都沒有想到……

“師父!”陸清衡緊緊地抿著嘴,竟忽然跪了下去。

“……清衡?”白芨楞了一下。

“師父,”陸清衡跪在地上,擡著頭,用已無法看到他人的眼睛正視著師懷仁,道,“白姑娘深明大義,璞玉渾金。雖精通蠱術,卻是在用蠱而利於眾生。絕不可,單單以蠱之本身而輕視於她!”

白芨看著陸清衡。

其實,她是真的很無所謂,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陌生人怎麽看她,她從未在意過。

可是他……

“你這……逆徒!”見陸清衡如此,師懷仁卻更加動怒,沈聲道,“你竟這般認同此等邪術。十幾年禮義廉恥,我悉心教導,竟是從來都未能教好你。”

這樣的話,於陸清衡而言,著實是過了。陸清衡聽著,臉上不由浮出了痛色。

然而,他卻竟仍直身跪著,半字都沒有松口。

白芨忽然……說不出心裏的感覺。

非要說的話,那裏面肯定是有生氣的。

怎麽能這樣對待他呢?他看上去,很傷心。

白芨想要維護他。

白芨擡起眼,看著師懷仁,又越過師懷仁,看著他身後那名玄衣的少年。

少年與她對上了視線,對著她一笑,笑中很有幾分壞心在。

白芨看著那名少年,又慢慢地將視線移到了師懷仁的臉上,終於開口,道:

“師門主既然這般厭惡蠱術,那麽為何……要將苗谷聖子放在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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