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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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一陣轟鳴,季哲歡只覺得天旋地轉,趕緊晃了晃腦袋穩住心神:“去醫院。”

聲音是發著抖的。

衛霆看人突然變化的臉色就立刻猜到了情況,調轉方向往醫院開:“你爸媽……”

季哲歡第一次在衛霆面前失去了耐心,手指插進發間狠狠揉了一把:“我不知道!開快點!”

衛霆的心立刻懸了起來,顧不得去看身旁克制著激動情緒的人,專心致志的開車。

等不及開進停車場,在醫院門口季哲歡就叫了停,打開車門往醫院裏跑。

他的心臟在打著鼓,不敢亂想,大腦是一片空白,腳步卻異常輕快。顧不得等電梯,大步流星上了樓,病房裏已經沒有人。

“哎喲!”

一轉身就撞到了看護父母的護工,情緒激動得簡直和那個安靜的季哲歡判若兩人:“我爸媽呢!”

“在急診室!……哎!季先生!”

慌慌張張的往急診室跑,被兩個護士攔住了去路:“季先生,您不能進去,同時救治兩位病人我們已經很忙了,請在外面等。”

季哲歡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握著護士的肩膀猛搖:“他們怎麽樣了?!不是住了三年多了嗎?怎麽會突然出問題?!”

年輕的小護士被嚇了一跳,這位瘦瘦的年輕人力氣居然這麽大,她掙脫不開,委屈得差點掉下淚來:“先生,我不知道!您弄疼我了……”

“又不是手術,為什麽不能進去?!”季哲歡大吼。

“因為同時治療兩位病人,醫生們都很忙請您理解……”

衛霆停了車趕上來看到的便是這幅情形,趕緊上前解救了小護士。

“怎麽了?他們還好嗎?醫生怎麽說的?!”這回換衛霆握緊人的肩膀問。

季哲歡顧不得醫院到處有人,失魂落魄的將腦袋靠進衛霆的頸窩裏,聲音一直發著抖:“我不知道,還在治療。”

衛霆伸手撫摸人的後腦勺,柔聲安撫:“沒事的,你不是告訴過我他們住了三年多都沒出過狀況嗎?不會有事的。”

蹩腳的安慰,連他自己都不信。

季哲歡擡起頭來,已經有人指著衛霆竊竊私語。

在這裏被認出來可不好,衛霆拉著人在急診室門口的椅子上坐下,壓低了帽檐,歡歡已經平靜了許多,但臉色依然不好,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人窄窄的後背在他耳邊安慰:“不會有事的,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季哲歡點點頭,頭低下去,雙手插進後腦的頭發裏交叉。

衛霆很想將人抱進懷裏,可是礙於他這個身份,他不能。開口也不知說什麽,兩人坐得很近,他悄悄將人的手拉進懷裏握著。歡歡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時間過得太慢,三個小時的等待簡直比三天還漫長,急診室的大門打開的那一刻季哲歡就像離弦的箭,第一時間從椅子上彈起來沖了過去。

大因為同時治療兩個病人,出來了一大群醫生護士,季哲歡伸手抓住一個就問:“我爸媽怎麽樣了?!”

“季先生,”經驗豐富的中年男醫生目光銳利,“病情已經穩定了,請不要擔心。”

季哲歡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裏,有人將他父母推出來,削瘦的雙親陷在雪白的被子下,他們仍是毫無表情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

“季先生,我想和你討論一下你父母病情。”

季哲歡點點頭。

病房裏有護工在打理,歡歡父母靜靜安睡著,若不是被子的輕微起伏,根本看不出他們還活著。

他不太方便做什麽,摘了墨鏡安靜的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等。又等了近一小時,才看見歡歡出現在走廊,臉色看起來並不算好。走過去問:“醫生怎麽說?”

季哲歡並沒有急著進病房,而是靠在了墻上,無力的說:“醫生說因為臥床太久,身體各項機能都在退化,可能……挨不了多久。”

衛霆怔在原地,幾秒鐘之後才反應過來應該安慰人:“歡歡……”只叫了一聲名字,接下來卻不知該說什麽。

季哲歡強顏歡笑:“我沒事,進去看看他們吧。”

衛霆終於從震驚中恢覆過來:“歡歡,無論如何,你有我。”

季哲歡背對著衛霆,鼻腔忍不住酸了,點了點頭,往裏面走。

夜十一點,他們已經睡了,其實他們睡與不睡都沒有任何區別。季哲歡替兩人掖了掖被角,護工站在一旁滿臉的憂愁,開口安慰:“季先生別太難過。”

季哲歡眼圈紅紅的,卻沒有眼淚。

“唉,你這麽孝順,他們也不知道。”護工嘆了口氣。

孝順?呵呵,季哲歡忍不住苦笑,他哪裏孝順,他曾經不止一次惡毒的詛咒過他們去死呢,只不過是自私的想著,只要他們活著自己就不是一個人而已。

衛霆看著人這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心裏也不好受,道:“走吧,明天再來。”

回去的路上衛霆想了個好主意:“要不把你爸媽轉到姚渝那裏去,那裏環境好又安靜,方便你去看他們。”

季哲歡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點了點頭,胸口壓著千斤大石,喘不過氣來,悶悶的疼。

夜裏,衛霆把人緊緊摟在懷裏,沒有言語,像哄孩子那般一下一下摩挲這人的後背。感覺懷裏的人很平靜,他知道實際上他睡不著。

半夜醒來,身旁是空的。猛得下了床,隱約聽見浴室傳來模糊的聲音,推開門打開燈。

歡歡像一個孤獨的小孩子,穿著薄薄的睡衣,赤腳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頭深深的埋在膝蓋裏,身子輕輕顫抖著,喉嚨裏發出小獸一般的嗚咽。

衛霆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蹲下去撫摸他的腦袋:“難受的話要來我懷裏哭,你不是一個人。”

坐在地上的人擡起頭來,眼睛濕潤泛紅,眼淚掛滿了整張臉,嘴裏喃喃道:“我詛咒過要他們去死……”

衛霆把人摟進懷裏,這姿勢很不舒服,仍是拍著人的背安慰:“這不是你的錯,那是你以為他們是自殺的。”

季哲歡繼續道:“我沒想過他們真的會……”

衛霆說:“歡歡,人都會死,或早或晚。在最後的日子裏你應該開開心心陪著他們才對,你們是親人他們感覺得到的,你傷心,他們肯定也會難過。”

季哲歡沈默了半晌,將衛霆的話在腦子裏想了又想,最後輕輕的回答:“嗯。”

衛霆看人已經止住了眼淚,問:“好點沒有?還想哭嗎?”

季哲歡搖搖頭,起身洗了臉。

第二日早早醒來給書店老板娘打了電話請假,衛霆聯系了姚渝之後就將電話通通關機,準備和歡歡一起去醫院。

季哲歡眼睛微腫,黑著眼圈換鞋帶帽子。看衛霆也是一身休閑裝,疑惑道:“你今天沒通告嗎?”

“沒有,我陪你去醫院。”衛霆一邊換鞋一邊說。

季哲歡知道他是怕自己難過,想陪著自己,心裏一陣感動。但還是得考慮現實問題:“白天醫院人多,你去了被認出來怎麽辦?”

衛霆無所謂道:“認出來就認出來咯,我今天二十四小時都是你的。正寧三天前已經向法院提出了申請,他讓我們今天過去一趟你沒忘記吧?”

季哲歡確實忘了這事,但白律師說的話他還記得:“他是讓我過去。”

衛霆耍賴:“讓我們。”

季哲歡:“……”

醫院。

季哲歡不要別人幫忙,因為肌肉萎縮得厲害,重量只有那麽一點,骨骼也已經老化,很多關節不能大幅度彎曲。 在醫生的指導下親自將父母從護理床抱到了姚渝診所的救護車上。

姚渝已經準備好病房和護工護士,親眼看見季哲歡父母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他聽衛霆透露過一點信息,季哲歡的父母變成這樣子好像是和董博呈有關。

怪不得剛認識那會兒季哲歡的性子會如此冷漠,不過現在已經好了很多。

鄴風,總裁辦公室。

董博呈的私人手機響起,是管家打來的。

掛了電話之後臉色便陰沈的可怕,用了三分鐘時間整理好手頭的文件。公司許多重要文件只能由他親自處理,畢竟將公司轉到美國這件事反對的人很多,若不是因為他執掌這公司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根本是無法通過的。現在的做法就是講公司剖開,他作為子公司的形式前往美國發展。

司機一看他臉色就知道有急事,車開得很快。匆匆下了車,管家已經拿著文件等在院子裏。

是一張法院的傳票,內容他並未急著看,目光直接落在了紙張的上方——原告:季哲歡。被告:董博呈。

雙手忍不住的顫抖,恨不得將這張紙撕個粉碎。歡歡要告他?不!這一定是衛霆出得主意!自欺欺人的想法很快被傳票的內容打破。

被告董博呈涉嫌謀害季……,……

手上失了力道,目光都變得渙散,紙張輕飄飄的落到地上。

怎麽會……怎麽會被發現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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