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藝，衛霆工作室。

眾人忙得熱火朝天，衛霆剛拍完清逸的廣告同他的工作團隊一起在重新安排他的行程。只要按照合同規定來，公司就沒法提出異議。

妝容精致的女人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下身側開的一步裙絲毫不影響她的行走速度。尖銳的高跟鞋跟敲打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工作室的門沒有鎖，推開輕輕敲了敲，眾人回過頭來同她打招呼。

衛霆從一堆日程表中擡起頭來，衣服還是拍廣告時穿的那一套，招呼何安卉：“姐，你來得正好，新的日程表，你看看。”說完遞過來一沓A4紙。

何安卉並沒有看，接過放到一邊優雅的坐下：“衛霆我有話和你談。”

徐燕趕緊站起來：“那我們出去？”

衛霆沈著臉制止眾人的動作：“不用，就在這談。”

眾人都覺尷尬，兩個主角倒像沒事人似的。

“我覺得你最近對待工作的態度很不好。”何安卉一開口，像個諄諄教導的長輩。

但衛霆可不是小孩子，收起面前的資料直視何安卉：“姐，我不覺得我的工作態度有問題。”

“你自己算算，進半年來你推掉多少工作？跟半年前相比你的出鏡率簡直是減半！”何安卉代表公司來談，偏向的自然是利益。

衛霆不吃她這招，冷靜的分析自己的工作：“首先，我對工作的態度很好。其次，我工作看的是質量而不是數量。”

“但是在你的能力範圍之內你應該多一點……”

“如果你不是來看新的日程表的，那你來做什麽。”衛霆打斷何安卉的發言。

“這次你為什麽削減工作？你知不知道會得罪多少人？”何安卉依然在那個問題上糾纏。

其餘眾人字裝聾作啞，埋頭工作。

“姐，我不是小孩子，我熱愛我的工作，我會做好它。數量代表不了什麽。”衛霆耐心的同她周旋。

何安卉思考了一下說：“或許你是對的，但你還是太幼稚了，因為你總以為一切都是一帆風順的。”

這句話當時就被衛霆否定了，他沒想到的是，短短幾個月後，事實就證明了何安卉的話是對的。

何安卉拿起新的日程表站起來：“我會看，你親自排的表應該沒多大問題。”

家裏。律師如約而來。

白正寧，姚渝的好朋友，律師界最年輕帥氣也非常有能力的高級律師。高檔雪白襯衫格子領帶配黑色西褲，嚴謹的裝扮，溫和的相貌。

“白先生好久不見。”衛霆將人引進門，與人握手。

“客氣，叫我正寧就好，很榮幸衛先生還記得我。”白正寧寒暄，隨即對衛霆旁邊那個相貌清秀看似內向的大男孩伸出手：“季先生你好。”

季哲歡伸出手來：“你好。”

衛霆曾經在一次酒會上見過白正寧，因為同是姚渝的朋友所以寒暄了幾句。長久不見，這男人還是如那時所見一般，一身正氣從骨子裏透出來。對這人頗有好感，便熟絡起來：“正寧坐，喝什麽？”

“水就好。”

衛霆去倒水，白正寧開始打量他這次的雇主。相貌是一等一的無可挑剔，只是太漂亮的人不愛笑便顯得有些孤傲了，一看便是渾身都是故事的人。略帶窘迫的樣子更是讓他從鼻腔裏發出輕笑，主動開口安撫：“不用緊張，今天只是做個粗略的調查，我問你答就好，如果有不方便的問題，你也可以選擇暫時不回答。”

季哲歡哪裏是窘迫，只是要將自己隱藏了三年的傷口在一個陌生人面前生生剝開，他沒有一點自信。

“正寧說的對，別緊張，有我在。”衛霆放下水，摟了摟他的肩。

點點頭。沒錯，有衛霆在，他可以的。

“那我們開始吧。”給筆記本接上網，白正寧拿出詢問筆錄做記錄。 對於這個牽扯董博呈的大官司，他非常感興趣。

詢問了一些最基本的問題，填好詢問筆錄讓雇主簽字按手印確認無誤。

“那麽，我要開始了解情況了。”

衛霆不放心的問：“歡歡，可以嗎？”

看見季哲歡點頭，白正寧開口：“我們先記錄你這邊的信息，然後再談董博呈的，後期記錄由我來整理。季家的公司名稱是？”

“海納科技。”

“海納科技……”白正寧在電腦表格上輸入這幾個字，大腦迅速運轉，嘴裏再將這四個字念一遍思路立刻清晰了。“海納科技當時和董博呈有關系的是‘鄴風’？”董博呈當時是“鄴風”的總經理，現在是“鄴風”的董事長兼CEO。

“對，合作了十年。”季哲歡答。

“那時市場經濟非常可觀，所以你懷疑是董博呈做了手腳？”白正寧問。

記憶裏陰暗的地下倉庫，他聽見男人陰沈的聲音：“博呈啊，海納的事你辦得不錯，季家大宅的事還是由你來辦。”

被捆住雙手的他居然還天真的問：“哥，你是被逼的對不對？”

良久，董博呈背對著他點頭。心猛得沈下去，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還來不及褪去就被人按得坐在椅子上，接著有人遞過來兩份合同。

一份是要他這個季家唯一的繼承人讓出房產，另一份是……

“鄭哥，這份合同……”董博呈顯然同他一樣困惑。

“哈哈，博呈，我知道你跟這小子有一腿，你看大哥對你好吧，簽了合同你就是他的債主，到期他還不帳人就是你的，你想怎麽弄都行。”鄭榮東哈哈大笑，卻只讓人覺得汗毛倒豎。

“哥……不要……求你了……”他看不清董博呈的臉，習慣了叫哥。在這麽多恐怖的人面前，他竟然還抱著希望叫哥。

真是傻。

“歡歡，你還好嗎？”衛霆抓緊了他的手，加重的力道把他從回憶裏拉出來。

衛霆滿臉擔憂的看著發呆了許久臉色發白的人，又問了一遍：“還好嗎？”

季哲歡喝了一大口水才將那些情緒壓下去一點。他發誓這一次之後，這輩子都不會再去回憶這些事了。

給了衛霆一個安心的眼神，這才回答律師的話：“是他親口承認的。”

白正寧顯然非常有耐心：“有證據嗎？或者證人。”

“沒有。”

“很可惜這句話可能派不上用場，季先生最好把兩家公司合作的詳細情況告訴我。”白正寧做了個遺憾的表情。

“那時候我在上學，知道的不多。”季哲歡開口道。

“沒關系，有時候很小的細節也能起到大作用。”白正寧擡頭看人，發現當事人的臉色並沒有一開始那麽好，純黑的眸子像個黑洞，不知隱藏著多少情緒。

“我不歧視同性戀，兩位在我面前不用拘束。”

他有很多客戶，在講述遭遇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很激動，也有人很沮喪。季哲歡是個特例。

衛霆摟緊了人的肩膀，季哲歡接下來的講述讓他的心被狠狠的揪緊了，他甚至有些後悔了。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是陪在他身邊而已。

“等等，”在聽到關於季家夫婦的時候，白正寧終於忍不住提出疑問：“你說你的父母是開煤氣自殺？”

自從他和衛霆在一起之後，兩人抽空就會去醫院看他的父母。現在說起來，竟不覺得那麽難受了。

“是，我回家的時候所有門是反鎖的。我從廚房的窗子外面看見……”季哲歡頓了頓，做了個深呼吸繼續說：“看見他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就從打破窗子進去了。”

“接下來你做了什麽？”白正寧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記錄，繼續問。

季哲歡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形：“我給董博呈打了電話，幾分鐘之後他就和救護車一起來了。”

“你為什麽不打120而是給董博呈打電話。”

這問題是衛霆最想知道的，不由得將身子坐得更直。季哲歡顯然感覺到了，看了一眼他一眼。衛霆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繼續說。

“那時候……我喜歡他。”季哲歡踟躕著開口，趕忙去看衛霆的反應。果然臉色一下就變了。

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衛霆心頭還是狠狠的酸了一把，看人小心翼翼的眼神又調整了情緒調笑：“沒錯，我吃醋了，以後再跟你算賬，現在我們要好好配合律師。”

白正寧眼睛快速瀏覽著電腦上的信息，對於兩人的對話恍然未聞。聽到兩人對話結束才繼續問：“幾分鐘是多久？”

“五分鐘？”季哲歡回憶了一下，“好像沒有，兩三分鐘左右，很快。”

“你父母性格怎樣？”

“我媽很愛笑，平時喜歡給我做飯還有和朋友出去玩。”季哲歡答。

“很開朗對不對？”

白正寧一句話，兩人立刻捕捉到了什麽。季哲歡繼續說：“嗯。我爸很嚴厲，不工作的時候喜歡練跆拳道。性格是很……外向的。”

白正寧在電腦上點了幾下然後把筆記本轉過來：“那麽問題就出來了，兩個性格都很開朗的人為什麽會自殺？就算公司破產，他們應該是想辦法解決問題才對。”

季哲歡抓緊了衛霆的手，他懂的，當初他就是怕死才簽下那兩份合同。死亡，不是那麽輕易就能面對的東西。

“還有，你們看這個。”白正寧指了指屏幕，上面是一副地圖，“這是你家……三年前你家到附近所有醫院的路線，當初來的救護車是市醫院的。你們覺得，五分鐘之內救護車能從醫院趕來嗎？”

兩人恍然大悟，這不可能，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鐘。

白正寧又補充了一句：“並且，董博呈是和救護車一起來的，光這點就很奇怪。”

回憶像走馬燈一般在季哲歡裏閃婚過，那時的董博呈沒有慌亂，沒有驚訝，而是異常冷靜並且有條不紊的把人送進醫院……嘴唇不由得發顫：“你……你是說……”剩下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衛霆頭腦清晰的說出他想說的話：“這一切都是董博呈安排的，他是殺人兇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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