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關燈
“讓開!”衛霆面若冰霜沈聲開口,全身都散發出一種從未有人感受過的危險氣息。金一奇站在他身後,心裏不由得感嘆,衛家這大少爺去做明星確實可惜了。

“衛霆!我勸你不要亂來。”董博呈開口,一群手下呼啦啦的從門口湧入,將衛霆和金一奇包圍起來。

一直緊繃的氣氛驟變得危險起來,空氣仿佛被凝固了一般,沒有人再廢話。

衛霆死死的盯著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沒有再聽到什麽聲音,卻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

全身都散發著病態,臉色蒼白如雪,眼神沒有焦點,癱軟的身體扶著柱子才勉強能站穩,脫去了黑色西裝外套的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袖子上的血跡就十分明顯,衛霆很快就看到血跡的來源,目光一凜胸口悶悶的抽痛。

“歡歡!”

大叫了一身便往樓梯上沖,又被東子帶人攔住。

季哲歡聽到熟悉的聲音才慢慢擡起頭來,目光沒法聚攏,但他還是在樓下烏壓壓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張開薄而蒼白的唇,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又緊緊的閉了起來。

藥效還沒過,他全身無力,只能將身體的重心放在柱子上。身體被人扶住,他回過頭,看見了他最不想看見的人。

“放開,離我遠點。”由眼神到身體,都散發著無比的抗拒。

衛霆和金一奇被團團困住,他看到了歡歡看他的眼神,那眼神讓他心寒。他們不顧一切的阻攔著,人太多,他受了傷,金一奇為了保護他也掛了彩。

董博呈並沒有離人遠一些,而是把人往懷裏帶,看著人流血的手,嘴裏喃喃道:“歡歡,藥效還沒過,你需要休息。乖,把東西扔了。”

董博呈的擔心在他眼裏完全就是惺惺作態,他只能用眼神和語言警告他:“離我遠一點。”

掩飾不住的厭惡讓董博呈心頭一震,但他越發抱緊了人。

季哲歡用盡力氣慢慢擡起流血的手,威脅道:“讓他們收手,放我走。”

這個威脅很有效,董博呈雖猶豫了一下,在確保對方能自己站穩以後,慢慢放開了手,繼而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停手。歡歡醒得太快,按以往的經驗他至少得睡到明天早上,這讓他措手不及。

眾人一停手衛霆幾個箭步就沖了上來,他定了定心神,他眼裏只看得到他的歡歡。以一種從未有過的低姿態柔聲哄道:“歡歡,我帶你回家。”

看著被打得鼻青臉腫,身上沾了血跡的衛霆,季哲歡的鼻子突然就酸了,眼眶有點熱。他沒有發現在面對衛霆時他的神情變了,語氣裏甚至帶了撒嬌意味:“你……不是走了嗎?”

心頭重重的一震,如潮水一般的內疚快要將他淹沒。但此時的情況不容他洩露這些情緒,開口回答歡歡的問題:“我沒有走,我只是……需要點時間。你看,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季哲歡聽到這話緊繃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再也強撐不住,軟倒在臺階上。

兩個人連忙伸手去扶,董博呈被他拒人千裏的眼神狠狠的撞了一下,慢慢收回了手。

歡歡看起來很不好,他狠不下心。

“歡歡,把碎片扔了,來,我帶你回家。”衛霆靠近人柔聲的哄。

季哲歡輕輕點了頭,松開了緊握著瓷器碎片的左手,不疼,已經麻木了。緊跟著,他就到了一個溫暖的懷裏,熟悉的味道讓他安心,很困,慢慢閉上眼睛。

衛霆抱著人站起來往下走,客廳眾人又將他們圍起來,金一奇護在身前。衛霆回過頭,對著身後那個本該失魂落魄卻強忍情緒的男人開口:“你配不上他,你只會傷害他。”

這句話讓董博呈差點藏不住情緒,良久,他揮了揮手,衛霆就這麽在他的眼前,抱著曾經屬於他的歡歡離去了。

失了態,拳頭重重的落在柱子上,鮮血沿著柱身蜿蜒而下。

曾經……曾經歡歡是屬於他的。而現在的自己在他眼裏……大概就像一只臭蟲那麽令人厭惡。

若是不曾擁有過,是不是就不會這麽不甘心了呢?

被撞得稍微有些變形的車上,金一奇開車,衛霆先把人放進車子,自己坐了進去將人摟進懷裏。開口對金一奇說:“去姚渝那裏。”

懷裏的人似乎睡著了,臉色是蒼白的,睫毛微微的顫動。衛霆攤開他受傷的左手,半凝固的血塊包裹著細碎的瓷器碎片凝在手掌心。大概是這動作弄疼了他,懷裏的人輕輕動了動。

衛霆幾乎要承受不住這愧疚,他錯了,他不該猶豫的,當初在李柏面前說得那麽信誓旦旦,遇事才發現旁觀者和當局者的區別。他不會再猶豫了,他承受不起失去歡歡的後果。

淩晨,姚渝喝完酒回了診所。他的診所如同他的家一般,很舒適,剛準備洗澡,急促的喇叭聲就在門口響了起來,透過窗子往外看,是熟悉的車子。

他打開門,衛霆就把人抱進了診室。姚渝顧不得多問,先檢查最要緊,診斷的結果讓人松了一口氣。

“中了迷藥,睡一覺就好。”姚渝一邊取了消毒液給人沖洗手上的血跡,一邊準備鑷子給人夾出碎片,“會有點疼,按著他的手。”

衛霆點頭應了,眼裏只看得到病床上的人,姚渝看見人眼底的情愫,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集中註意力給人治療,這是個細活,急不得。足足用了半個小時,才將人手掌心的碎片全部清洗幹凈,讓衛霆把人抱去病房輸上液,他才開口問:“是董博呈?”

衛霆註視著床上的人,點頭。

姚渝說出一句殘酷又現實的斷言:“衛霆,他會讓你身敗名裂的。”

衛霆轉頭看他:“我不會後悔。”

姚渝口中的他指的是董博呈,床上半醒的人大概是誤解了,動了動手指,抵不過藥力,沈沈睡去了。

“那你打算怎麽做?”姚渝問。

衛霆彎腰替人掖了掖被子,指了指門口:“我們出去談。”

重新回到診室,姚渝給衛霆處理身上的傷,還好不太嚴重,只是傷了臉,要恢覆兩天才行。

處理完傷口,姚渝衛霆那樣子也知道他沒法休息,帶人進會客室沖了兩杯咖啡,回頭就看見男人坐在沙發上,雙手抵在太陽穴,手肘撐在膝上。衣服因為打架扯破了,沾著些血跡,不是他的,一向修剪得當的頭發此時有些淩亂,明顯風度毫無形跡,甚至周身還散發著一絲落寞的味道。

姚渝走進了,將咖啡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去,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又戴上,問:“你想過後果嗎?”

這個問題把衛霆問住了,就著那個落寞的姿勢,搖了搖頭。

姚渝喝了一口咖啡提神,他從未見過他的老友這副樣子。衛霆和董博呈的對立,只要有季哲歡的存在,不管當時他說還是不說這都是無法避免的,現在他能做的只是開導一下這個男人,或許可以說是——男孩。自從和季哲歡戀愛後他就感覺到衛霆變了,變得不像在圈裏那樣成熟冷靜,反而像個大男孩。

“你應該考慮下後果,然後想出應對的辦法。因為你選擇了一個很覆雜的對象,愛情就不會那麽簡單。”

衛霆的前二十六年全給了夢想,戀愛這條路剛邁入就是一片荊棘。他能明確的知道自己的心,對於該怎麽做確有點兒迷茫。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姚渝簡單的一句指點迷津就可以讓他頓悟。

兩個大男人半夜談論愛情這個話題實在有點矯情,衛霆起身將咖啡一飲而盡,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董博呈肯定知道你我的關系了,我會讓二叔給你派幾個人,你小心點。”

“不用,我只是個醫生,況且他和我爸那裏有合作,他不會對我怎麽樣。你好好休息,他睡一覺就好。”

衛霆點點頭:“早點休息。”隨後進了季哲歡的病房。



董家。

“少爺,我帶您去包紮。”管家蹲跪在地上,伸手去扶他的少爺。

“安叔,歡歡變了。”董博呈直起身來,平靜的敘述,手上的血已經半凝固,只有痛才可以讓他平靜下來。

管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說出一個事實:“少爺,季少爺是因為你才變的,幹脆做個了斷吧,別再折磨季少爺了。”

拳頭又緊緊握起來,來不及結痂的傷口又開始流血。身體不夠痛,所以腦子裏還清晰的記得剛才歡歡看他時的眼神,裏面充滿了厭惡和恨意。三年前那個一有時間就跟在他身後呱噪的牛皮糖不見了,現在的歡歡連碰都不願意讓他碰。

“哥,我明天放假來找你玩。”

“……。”

“哥,我到機場啦快來接我。”

“……。”

“哥,你不想混黑道的,是你老大逼你的是不是?”

“……。”

仆人們小心翼翼的收拾以保證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音惹怒樓梯上那個看起來瀕臨爆發邊緣的男人。

“你說的對。”董博呈將思緒從回憶裏拉出來,那時候的歡歡非常信任他,無論他做了什麽,沒有陪他過暑假也好,沒有按時去接機也好,打架鬥毆被他撞見也好。在他心裏,自己永遠是對的,所以,現在也是一樣的。

“幹脆讓他在身邊,我會對他比任何人都好。”

“少爺……”管家欲言又止,陪著董博呈進房包紮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