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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他追來了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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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氣不太明朗。

從早晨便開始下雪, 小雪未停一直到下午,日暮四合時雪花才堪堪停了下來,氣溫驟降地面亦積了一層雪花, 下了學的鄭沛和弟弟在院子裏鬧著, 歡笑聲穿透陰沈的濃雲, 帶來一絲絲的晴朗。

葉煦和夏霽早已收拾好了行李,馬車也停在了城外, 待晚上燈會時他們二人便趁機出城。

“燈會啊,我還沒看過呢, 不過今晚就能看到了。”夏霽身子依靠在門框上,淺色的瞳含著淡淡的笑意, 倒是沒多少離別的難過,一只手緩緩順著自己的頭發,嘴角噙笑。

葉煦轉頭便撞進夏霽淺笑的目光之中,一縷憂愁與淺笑相對,一瞬間迸出些火花,倒是讓兩個人都楞了楞。

心中訝異對方反應的同時, 又禁不住感嘆一番, 後仔細一想,這確實是對方會有的反應。

夏霽一向是個樂天派, 人生最不會做的就是計劃,這份心態使然,她又鮮少會對未知的旅途感到恐懼。

葉煦恰是與她相反,若說他比夏霽少了什麽, 便是那一份坦然的心態, 他總會在腦子裏做最壞的設想, 譬如——

今晚二人出城剛兩步就被抓回去。

夏霽眨眨眼睛, 忽地伸出手拍了拍葉煦的肩膀,而後伸出兩根手指分別戳向葉煦的嘴角兩邊,迫使他露出了一個有些滑稽的笑容。

“別擔心,要是今晚出城真有尹清楓的人堵著我們,你就把錯誤都推到我身上,說你是臥薪嘗膽的臥底——”

夏霽側頭莞爾,葉煦竟是一時分辨不出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只見夏霽一瞬又湊近幾分,熱氣幾乎噴在他的頸窩上。

“而且啊,你是第一個和太子後妃出逃的太監,雖然是假的,但多刺激啊。”

刺激——

葉煦一楞,竟是沒料到她會從這個角度來安慰自己,失笑的同時似乎也並不太意外,夏霽式的安慰還真起了幾分效果。

是挺刺激的。

古往今來頭一遭。

葉煦摸了摸自己的衣襟,想起給二人所買的戶籍身份,臉上的笑意更濃厚了些,咂嘴道:“不僅如此,你我現在的身份還是夫妻,放心,我不會占你便宜的。”

夏霽不以為意一笑,仰頭來看,竟是帶著幾分輕佻上下打量了葉煦一眼,而後收回視線,低聲咕噥了一句。

“還指不定誰占誰便宜呢。”

葉煦抿唇看了回去,似是故意氣她一般,優哉游哉:“是啊,反正我不吃虧就是了——”

夏霽被他噎得一梗,忍不住瞪了葉煦一眼,你來我往之間葉煦占盡上風,似乎從來都是如此,在吵嘴架這種事情上,她永遠爭不過葉煦。

討厭。

見夏霽氣得鼓著腮幫子不說話,葉煦輕笑一聲,又順著方才的話題吸引走夏霽的註意力。

“你要是真的很想看燈會的話,以後我不妨去學紮燈籠的手藝,既能讓你看著開心,又能養家糊口,怎麽樣?”

夏霽心神微動,強壓下心中的竊喜,逼迫自己忽視掉他所說的“養家糊口”四個字,撇著嘴緩緩應了一聲。

“好啊,你學紮燈籠,那我去學點什麽?”

葉煦短短一句話便又將夏霽吸引了來,她本就沒有惱意,不過是存心和葉煦撒嬌罷了,見這件事被揭過,便也不再繼續糾結下去。

雖還是在玩笑,但夏霽已然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他們總有坐吃山空的這一天,不說衣食住行都要花錢,就算是他們再省吃儉用,從宮中帶出來的錢也不夠他們吃一輩子的。

往後,她能做點什麽呢?

“坐大街上給人畫畫相?”夏霽先是腦補了一下那個場面,而後忍不住噗嗤一笑,一邊的葉煦與她言笑晏晏半晌,心中凝結的憂煩終是散去。

就算前路未明,但至少此刻不再可怕了。

***

子初,街市上燈火未滅。

紅色的燈盞照亮了半邊天,地上亦是一片片不滅的燈海,長街之上各式各樣的燈籠擺滿了小攤,家家商戶絞盡腦汁招攬著客人,一時之間,羅縣竟如長安般熱鬧。

夏霽身著男裝,臉上帶著買來的面具不時瞄一瞄身邊的葉煦,見其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邊,一刻慌亂的心才安了安。

現在尚是在主城,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她和葉煦戴著面具穿梭在人群中倒是不突兀。

只是要格外小心,若是被沖散了他們便是功虧一簣了。

“跟緊我,不要離開我身邊一步。”葉煦聲音帶著幾分肅穆,警惕地看著街道。

馬車停在城東方向,城東處集中停放著一些馬車,葉煦買的馬車不算豪華,但內裏舒服,就算兩個人小憩一番也是足夠的。

他緊了緊身側的拳頭,緊繃的身軀一刻不敢松懈,只要出了這座城,他和夏霽——

就在這時,溫熱的觸感攀上他的手臂,葉煦緊繃的身軀驀然一松,葉煦垂頭去看,夏霽正握著他的手。

許是緊張害怕的原因,夏霽的手隱隱發抖,葉煦視線上移,便看到了夏霽臉上的笑容。

一如初雪中那般柔和,單是這般被她看著便能感覺到一陣平靜。

葉煦反握住夏霽的手,他汲取著夏霽的體溫,感受著她傳遞來的一陣陣力量,緊繃的神經忽地放松了許多。

透過面具看著萬家燈火,飛檐雪未化,男男女女穿行在街道上,或是人群擁擠著去往河邊放燈,商家賣力吆喝著,葉煦順著視線去望,看到了鄭氏布莊幾個字。

布莊前擺著布匹和成衣,一眼望去便能清晰捕捉到許多熟悉的痕跡,只可惜往後這些也與自己再無任何關聯了。

葉煦和夏霽逆著人流,走向城東。

他們與這個世間,本就是沒有任何關聯的,如若浮萍般飄散,不知身從何來死又往何處去,許是明天閉目再睜開眼睛,又會恍然發覺一切都只是大夢一場。

說來何其荒謬。

但也幸好他們不是單薄的個體,此刻在彼此的身側,尚有另一個孤苦無依的人相伴,一人是孤苦無依,兩人便是相依為命了。

夏霽仰起面龐,淺色的瞳倒映出天邊的盞盞燈籠,而深刻烙印在視線中的卻只有葉煦一人而已。

換做從前,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和葉煦相依為命吧。

倒也不算太難過。

就在她一陣恍惚的同時,葉煦的手忽地攥緊了幾分力氣,夏霽被捏得一痛,順著葉煦的視線望去,卻也一瞬緊繃起神經來。

不遠處,正有幾個人挨個盤問著路人。

他們身著錦袍腰間挎刀,不遠處又有官兵遙遙相望,若是這邊出了什麽響動,那些官兵便會第一時間相應那幾人。

不好。

夏霽和葉煦互視一眼,人群皆在向西走,唯有他們逆著人流,一眼望去何其明顯,實在是太糟了。

葉煦牽著夏霽走向一邊的小攤,攤販賣著最尋常不過的孔明燈,小販揣摩著他們的身份,說著什麽放燈便可百年好合的吉祥話,可是葉煦和夏霽全然沒有心思聽下去。

“多少錢一盞燈?”

“爺,三文。”

葉煦從袖子中扣出了三枚銅板,飛快擲在了桌子上,而後一手拿起燈籠一手牽著夏霽往西走,他們不住加快著步伐,奈何人群擁擠,根本快不到哪去。

夏霽深呼吸幾個來回,攀緊了葉煦的手臂和他做親密狀,同時低聲附在他耳畔,葉煦微彎脊背聽著。

“城東如此,城西必然也不會松懈。能在燈會這天找人,看來他已經確定你我就在羅縣了,不知鄭大哥那邊會不會遭到盤問,總之你我不能回去——”

葉煦認同:“是了,客棧也不能住,要是半夜被他們找上門來就糟了。”

夏霽咬著自己的下唇,疼痛使她感到了一陣清醒,心中浮現起的點點害怕亦被壓了下去。

身後傳來了呵斥聲,街道上不時有人回頭去望,葉煦和夏霽趁亂回頭去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尹清楓的人原本也在順著人流盤問,葉煦和夏霽並沒有和他們拉開多遠的距離,若是按這種速度,他們要不了多久便也會被攔下來。

可便是這麽一會的功夫不知發生了何事,一個地痞模樣的人似是和尹清楓的人起了口角,現在正躺在地上碰瓷。

那幾個侍衛極不耐煩欲拔刀恐嚇,誰知那地痞不但不怕,反倒要去報官。

短短幾句便吵得熱烈,若換作平時,葉煦和夏霽說不定還會搬個凳子坐在街上看熱鬧,可今非昔比,他們知道這是甩開追捕的最好時機。

葉煦和夏霽一刻不敢耽誤,盡量平緩著腳步走在人群中,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但事與願違,街道的另一邊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一個侍衛模樣打扮的人帶來了一隊的衙役,和夏霽擦肩而過,許是彼此走得都太匆忙,竟是撞到了肩膀。

便是這一瞬間,那侍衛忽地停下了腳步。

這人,不管是葉煦還是夏霽都是面熟的,他是尹清楓的親衛,名喚邊桂,常伴尹清楓左右,多次見過太子的伊承徽,這次亦奉命出來私下搜捕。

可擦肩而過的這一瞬,邊桂下意識頓住了腳步。

不對勁。

邊桂立在人群中,回頭去望葉煦和夏霽的背影。

積累的經驗化作了直覺,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直覺支配著他的腳步迫使邊桂向那兩個身影走去,這種感覺很奇怪。

邊桂的腳步越來越快,恰好此時天邊炸開焰火,邊桂才理清了到底是哪裏不對。

單看那二人親昵的模樣便知其關系,可正常情況下,若是自己心愛的女子在街上被人撞了,那男人說什麽都不會一言不發就這麽擦肩而過。

至少也會停下來呵斥幾句,不管是不是真心憤怒,至少都要在心愛的女人面前表現出強壯的一面。

但這個男人沒有。

而且那女人竟是連步子停也沒停,徑直走了。

他目光追隨著葉煦和夏霽的背影,長久以來伴隨著尹清楓出生入死,過往的經歷讓他時刻保持著高警惕性,多次任務更是提醒了他,細節才是最重要的。

邊桂回想起尹清楓的叮囑。

“伊夏此人有幾分小聰明,最會耍賴,她和尋常閨閣中養出來的女子不同,若是想做一件事便不會計較手段高明不高明,要是有狗洞可鉆,她是一定會鉆的。

“葉煦此人暫不知是敵是友,但看他們一起消失了這麽久,其結果也顯而易見。而你,若是發現了任何可疑的跡象,不管代價如何絕不可放任,都抓活的,完好無損帶到孤的面前。”

腦海中尹清楓的聲音不斷,邊桂步伐更堅定了幾分。

葉煦和夏霽不知自己脫險沒有,夏霽不由回頭望去,便是這一眼讓她一瞬墜入冰窟,夏霽忙攥緊了葉煦的手,聲音帶著幾分驚恐。

“他追來了。”

作者有話說:

甜了幾章,來刺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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