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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坦誠相對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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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煦平靜註視著她, 直至夏霽臉上討好的笑容有些凝固,他方說道:“那你便說說,你是如何幫我的?”

夏霽並未立刻應答, 她的眸中出現了幾分遲疑, 終是解釋道:“你若留在此, 豈不是又要時時能在皇後身邊伺候著,你和我一起出去采集荷露, 正好能趁機休息啊。”

此話一出,饒是夏霽自己也被說服, 她覺得自己言之有理,葉煦斷然是不會發火的。

“你真是能言善辯, ”葉煦略一頓,臉上浮現了幾分無奈,“我已熬了許久未休息,本指望著今晚能好好睡一覺,結果都被你攪黃了。”

是了,采集荷露自要半夜動身, 他葉煦安睡一晚的想法再次泡湯。

卻見夏霽略一笑笑, 壓低聲音道:“沒關系,你是監工, 可以偷懶的。”

葉煦撇嘴後撤一步,顯然不太相信夏霽話中所言。

**

葉煦所言的那處湖泊雖離獵場不太遠,但亦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夏霽安睡一下午,夜半時分才緩緩轉醒, 彼時帳內針落可聞, 草場之上的獵獵風聲清晰傳入耳內, 她翻身坐起走到帳外。

眾人皆已入睡, 就連皇後的帳子都熄了燭火,自己旁邊陸阮兒的帳子更是一片寂靜。

尹越岑已受傷,唯一能與尹清楓一爭風頭的人敗下陣來,祈福念經一事想來也是免了。

夏霽略略悔恨,早知便不主動請纓攬這什麽采集荷露的活了,可憐她和葉煦要連夜摸黑驅車而出。

醜末時分,濃夜微微放亮。夏霽披著鬥篷出了帳子,瓊玉在身後擔憂地註視著她,正欲說些什麽叮囑時,卻見夏霽轉身。

她問道:“對了,葉煦他們住在哪?”

瓊玉先是一楞,小小皺下眉在腦中回想了一番,而後指了個方向,夏霽道謝轉身擡腳走去。

待葉煦的帳子出現在眼前時,夏霽先是輕輕喚道:“葉煦?”

無人應答,她生出幾分忐忑來,正欲走進去卻聽門內傳來了響動,夏霽防備不及險些和那人迎面相撞。

清冽香氣入鼻,葉煦悶笑一聲:“你很精神啊。”

夏霽尷尬後退,擡眼去看,葉煦已換作尋常打扮,烏發盡數盤在冠內,劍眉之下星目閃著淚花,他睡眼惺忪些許,正扶著額揉著眉心。

“走吧。”葉煦擡腳幾分踉蹌,夏霽生怕他栽倒,忙虛扶了一下。

後者動作一頓,困得又打了個哈欠:“抱歉,實在太困了。”

夏霽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直罵自己沒有良心,如此虐待祖國的花朵。

馬車輪子碾在嫩綠的草地之上,雖是盛夏,可空氣中透著幾分冷冽,她掀開簾子探出頭去。

晨初一片霜露之下,縱馬的侍衛盔甲之上亦掛著些露水,夏霽捏著手中的瓶子忽然犯了愁,她轉身正欲與葉煦說幾句什麽。

夏霽視線方落在葉煦身上便是一頓,話凝到喉嚨一瞬止住。

在她身旁挨著的葉煦此時雙眼闔上,眼底的兩團烏青透露著疲態,他的手中也攥著一個小瓶子,看起來和夏霽手中的似乎是一對。

車輪輕碾在地上,馬車亦隨之晃動,葉煦的頭隨著一點一點,他離自己的肩有一寸的距離,夏霽望著他的頭頂,忽然生出了一股揉一把的沖動。

······不行。

夏霽的手方探向前方,然,不等她收回來便見葉煦睜開了眼睛,此時正瞪著她,夏霽忽然有些尷尬。

葉煦擡手打落夏霽的手掌,她始料不及險些摔碎瓶子,忙扶穩之後,解釋道:“我看你睡得太難受,想幫你扶正身子。”

葉煦看了她一眼:“那我倒是要謝謝你了。”

夏霽哂笑幾聲,見對方顯然不信也不準備繼續解釋,臉上幾分尷尬,這一路倒是更難捱了一些。

好在不久之後馬車便停了下來,侍衛在外叫著伊承徽,言湖泊已至,二位可以下了馬車。

星子漫天白晝方至,滿湖荷花開得正盛,入目所及皆是一片連綿的粉色,間或出現碩大的荷葉,晨風吹來,荷葉上的晨露滾動著身子。

夏霽跳下馬車,伸展手臂深吸一口氣,那些侍衛顯然更聽葉煦的話一些,幾乎算是唯命是從。

侍衛走上前,親自將葉煦扶了下來。

葉煦倒是沒客氣,下了馬車後便命侍衛去準備小舟,準備劃船入湖收集荷露。

說來倒是巧,此處湖泊有人看管,滿湖的荷花皆是有所屬,找船一事毫不費力。

侍衛上前與老伯說明,開始老伯還再三推脫死活不願,無奈之下,葉煦遞了一個錢袋子,那老伯一瞬喜笑顏開,主動挑了一條小舟。

俗言有錢能使鬼推磨,古人誠不我欺。

“這位娘子與郎君,雖說采集荷露,但各位貴人若有其他吩咐,隨時叫老朽。”

見他眉目和善,葉煦略一頷首道謝。

轉身便換了個臉色:“你來劃船?”

夏霽面色凝滯一瞬:“我劃船你收集荷露?”

葉煦看了看身後跟著的侍衛,顯然生了旁的意思,夏霽倒是立刻心領神會,她瞠目望了望那小舟,覆又看了看他們二人。

“還是你覺得,這小船能坐下咱們仨?”

葉煦回頭看了看那五大三粗的侍衛,臉上犯了難。可他著實是困,再三猶豫之下,終是上了船,手中拿著兩個瓶子,看著空著手的夏霽。

他道:“我采集荷露,你劃船。”

劃船是個力氣活,夏霽在旅游時體驗過,當時一向缺乏鍛煉的她險些哭出來。

可看葉煦一臉憔悴半死不活的模樣,夏霽就算是再硬的心腸也不忍驅使他,遂艱難點點頭算是同意。

待夏霽上了小舟,手握船槳準備劃動的一瞬間,案上的老伯翹首而望,雖離得有些遠,但不難聽析他所言。

“呦,這怎麽是個妮兒劃船?小郎君長得恁大怎麽中看不中用?”

夏霽噗嗤一笑,船身一晃險些栽下去。

中看不中用的小郎君陰鷙擡起頭,臉上一瞬恢覆些血色,似是有些不可置信般回頭望了老伯一眼,卻見老伯翹著腿縮在原地,層層掩映的荷花恰好擋住了他的上半身,只留下一個晃蕩的二郎腿。

“我看著不中用?”葉煦一指自己,眼中格外震驚。

夏霽輕咳一聲,劃船更加賣力了一些,一時不知是該應聲還是該否定,再對方審視的目光之中,她似是無處可遁。

“不、不太中用,但也不是完全不中用,你不用和老頭兒生氣,人家說著玩的,再說了你不還B市賽馬冠軍嗎?也算是中用。”

葉煦表情肉眼可見的靜了一瞬。

夏霽以為是自己說的話起了作用,可葉煦卻抿唇,握著琉璃瓶半晌沒應聲。

他那個賽馬冠軍——

其實是青少組的。

“是麽?”葉煦面不改色,伸手去接荷葉上的晨露,“如此甚好。”

二人之間一時靜默,此處荷葉眾多,夏霽停下動作緩緩靠近葉煦身邊,接過他遞來的另一個瓶子,蹲在一邊靠近荷葉。

荷葉之上,圓滾滾的露珠在其中滾動,夏霽伸著手臂將瓶口湊近,她輕輕拉低葉子,便見露珠滾落琉璃瓶之中。

一滴進了瓶子,外表看起來沒有絲毫變化。

也不知要收集到猴年馬月。

葉煦似乎也發覺這麽下去不是辦法,他堪堪站直身子,望了望湖邊,果不其然便見那幾個侍衛肅穆以待,將這一處保護得極好。

葉煦喚他們過來:“你們幾個去馬車裏取瓶子,租個船下來一起收集,太慢了。”

侍衛先是一楞,旋即應聲。

幾人一起效率漸漸高了許多,夏霽劃船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行到荷葉濃密之處,夏霽便停下動作拿起瓶子繼續收集。

如此忙了許久,眼看天邊將明,夏霽站在原地四處望著,心中忽地湧出一個強烈的沖動。

自由觸手可及。

眼下尹清楓不在,侍衛也都忙著沒有分心看守,她水性還算好,跳入水中一定能游到對岸。

可葉煦呢?

夏霽忽地問道:“葉煦,你會游泳嗎?”

葉煦動作一頓,耳邊幾個侍衛的吆喝聲伴隨著她急切的呼吸,葉煦小小驚訝一瞬,擡眼便看到了她眸中的無比期盼。

一瞬,葉煦便知道了她在想什麽。

“我如果說不會,你待如何?”

夏霽顯然楞了楞:“你、你不懂我的意思嗎?”

葉煦沈眸:“跑得掉嗎?你確定這是最好的時機嗎?而且——”

他欲言又止,夏霽看不透葉煦眼眸中的猶豫,一時之間呼吸都凝滯了一瞬,問道:“而且什麽?”

“你又為何一定想跑?”他眸中的審視太過冷冽,四目相對的一剎,夏霽緩緩打了個抖,連日來的親近一瞬崩塌,她好似又看見了那個官宦葉煦。

夏霽猶豫一瞬,放下手中的琉璃瓶:“自由、不受他人支配、不被強迫做事,這些難道還不夠嗎?你喜歡待在這裏?”

葉煦瞳孔一縮,似是有些意外。

僅僅是如此?

難道不是為了旁的什麽嗎?

夏霽見他如此反應,心中警鈴大作,那抹對未知的恐懼一瞬又浮現心頭,她一直都對葉煦這個角色毫無所知,眼下,這個皮囊之內又是她未知的靈魂。

這兩種未知組合在一起更放大了這種恐懼。

她忽地生了幾分想跑的心思。

“葉煦?你真的不想走嗎?”夏霽試探著問道。

葉煦眸中神色略微遲凝,半晌未語,夏霽這般凝視著他,腦中思緒卻不受控地亂飄,她忽地想到了二人連日來相處的種種。

思緒定格,最終停在了蓬萊殿之中。

那一碗有毒的藥膳——

他當時救了自己!

如此,夏霽心中的恐懼稍稍消散,她決心破開未知,將一直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疑惑問出了口:“蓬萊殿之中,那碗藥膳你還記得嗎?”

此言一出,葉煦眸中緩緩露出些遲疑,抓住這一點的夏霽並沒有放棄,而是繼續追問道:“當時你絆了我一下,藥膳灑在了地上。”

“後來我查出那藥膳是有毒的,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救了我?”

葉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在夏霽身上停留半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打量著她,從頭發絲兒到手指尖,一樣不落。

不,更準確的說他不是在看自己。

而是在看自己這副皮囊。

他在打量伊夏,打量她有何奇特之處。

空氣凝滯,夏霽頓覺有些難以呼吸,侍衛們的吆喝聲稍停,他們已經劃船去了遠處,倒只有他二人還在此靜默對峙。

半晌,葉煦終是開口,認命般出聲:“罷了,我不該瞞你的。”

夏霽一怔,不解他話中真意,見對方有耐心解釋的意思,她也不準備打斷。

葉煦果然說了下去:“那藥膳中的毒是皇後做主下的,我阻攔是因為有人告訴我,要我一定救你。”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晨曦落在半傾湖泊之上,他手中的琉璃杯變幻著色彩,映得他瞳底也滿是冷凝的流光。

怎會?

有人叫葉煦救自己?

見她如此反應,葉煦長舒一口氣,臉上並沒有一絲輕松:“我就知道你不會信,我亦在想著,那人是何身份,又與這具身體是什麽關系,你在其中又是什麽角色——”

只不過時至今日,他仍是一知半解。

且不說旁的,單就這具身體便叫他頭痛,不管從何處來看,這個葉煦的身份必然都不會簡單,其中種種皆是一團迷霧,揮撥不散。

夏霽依舊呆楞在原地,半晌才問出幾個字:“你、認真的?”

“自然,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頭痛。

夏霽扶著頭,見葉煦滿面疑惑,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滿頭霧水?就算是作者穿書又如何?

一本爛尾文,連大綱都沒有,她上哪去猜劇情?!

“我大概也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夏霽擡頭與之對視,眼中是幾分小心翼翼,“你聽了,可千萬不要動怒。”

葉煦偏頭審視夏霽半晌,見她小心翼翼懇求自己的模樣,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忽地動了動,不假思索答應道。

“我脾氣極好,絕對不會因為一點小事而生氣的,你有話便說,我們兩個可要坦誠相待。”

此話一出,葉煦自己也有些心虛,他至今也沒做到坦誠。

夏霽艱難點點頭。

你最好是真的脾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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