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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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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節

亦知道進入玉衡之後,他可能會被妖化,可能會被邪氣吞噬,甚至可能永世不見天日,可是他要試一次,賭一把。

“蘇蘇。”

晴雪顫抖著手捧起少恭留下的玉衡,屠蘇說得不錯,這也許是唯一能夠保全他魂魄的辦法,可是魂魄一旦沾上這種汙穢邪惡之物,將來屠蘇會變成什麽樣子她真的不敢想象。

“蘇蘇還會回來的,對不對?”

“無論我將來變成什麽模樣,我都還是我。”屠蘇揚了揚手,碰了碰晴雪的臉頰,眼中註滿了希望,“是晴雪的蘇蘇,是蘭生的木頭臉,是襄鈴的雲溪哥哥……”

是師兄的……

玉衡在晴雪手中綻出熒熒淡光,屠蘇看到她啟動了玉衡,方才安心地合上眼。他的身體已經瀕於破碎,只待玉衡啟動的一剎那,他的身體便猶如沙化了一般,碎散的靈氣和魂魄猶如點點的星辰,正要散開之被玉衡收入其中。

“蘇蘇!”

晴雪眼看著屠蘇的身體一點點消失,直到他的魂魄盡數被玉衡吸入,終於忍不住哭喊著抱緊了玉衡,而蒼穹上巨龍的悲鳴徘徊不去,仿佛在風中祭奠著故人。

晴雪,請把我,帶回到他身邊去……

那一日屠蘇離開之後,陵越看上去似乎與平日裏並沒有什麽不同,依然是帶著眾位師弟在同城裏救濟災民。他幾乎從不提屠蘇的事,甚至於連芙蕖問起,他都說得很少。但是他的表現越是平靜,芙蕖的心裏便越覺得不安。那種感覺就好像是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平靜得讓人覺得壓抑和窒息。

而就當芙蕖為了陵越的種種反常表現而覺得內心惶恐時,蘭生和襄鈴終於帶回了消息。那一天天還未亮,同城連續了多日的大雪意外地停了,天邊終於露出了一線曙光。那天早上,因為正好輪到芙蕖去為災民送飯,所以天剛亮的時辰她就起身了,路過陵越的屋子時,看到他正一個人往外走,芙蕖本想上前喊住他,不想卻被霄河拉住攔了下來。

霄河不讓她多問什麽,只示意她不要出聲,跟在陵越身後。

兩個人悄聲跟在陵越身後,一路看他走到當初送屠蘇離開的港口邊,大雪一連下了幾日,厚厚的一層積雪上只有陵越一個人的腳步深深淺淺地印在雪地裏。

看他駐足的身影,似乎正在等著什麽人歸來。

“師兄他其實每天都……”

“每天天未亮的時候,他都會在這裏等,有時候明知道等不到也還是會來。”

霄河語氣淡淡的,似乎已經習以為常。陵越不願打擾到任何人,尤其不願芙蕖擔心,所以從來不在人前露出一分一毫的不安和擔憂,他只能一個人站在這裏等,就像他答應過屠蘇的那樣,等得到也等,等不到也等。

可是今天,他終於等到了。

當尹千觴抱著那把屠蘇從不離身的焚寂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芙蕖看到陵越那素來挺拔的身形微不可查地搖晃了一下。

霄河就站在陵越的身邊,可是他輕輕撇過臉,仿佛不忍心看到陵越臉上的表情。

然而芙蕖卻看到了,在那一剎那,她突然間明白這麽多年來陵越真正拒絕自己的原因。在陵越看到千觴手中的焚寂時,芙蕖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種萬念俱灰的絕望。

那種絕望是無聲的,甚至連眼淚都沒有,他只是目光一直追隨著那柄焚寂劍,直到千觴捧著它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陵越站在那裏,像是一尊雕像,許久的靜默像一把刀在芙蕖的心上拉扯著,她輕輕捂住嘴,唯恐哭泣的聲音被陵越聽到。

“其實他早就知道今天的結果。”

霄河看了一眼小聲啜泣的芙蕖,幽幽道:“他不會垮的,”

“你說什麽?”

“你明白那種心情嗎?”

霄河擡起頭,看向那雪後初晴的天空,他第一次覺得雪後的陽光太過耀眼,讓他覺得雙目酸澀。

他每天來到這裏都會提醒自己一次,屠蘇也許再也回不來了,他要慢慢學會習慣和接受,因為他不能崩潰,不能瘋狂,他必須清醒,清醒著接受這一切,然後改變這一切。

那是一種怎樣的煎熬,甚至連一死以求解脫都不可以。

而他,就是以這樣的決心在愛著屠蘇,在守護著他們曾經的誓言。

(九十)

少恭既死,同城之危已解,眾人也到了分別的時候。琴川雖毀,但偌大的方家家業仍需要人繼承,而且孫月言已家毀人亡,蘭生不能棄她不顧。回到琴川,完成婚事,繼承家業,這都是方如沁生前所願,蘭生對她一直心存愧疚,而且在自閑山莊內又看到了自己與月言的前世今生之事,縱然他心中摯愛唯襄鈴而已,但還是毅然決定回到月言身邊。

人生之事,正是有許多的無可奈何,但至少教會了他如何去選擇,放下還有承擔。

至於陵越,同城事畢後,他便帶著一眾天墉城弟子匆匆離開。眾人心中雖然都為屠蘇之事悲痛不已,卻沒有人敢在陵越面前多提半字。因為任誰都能看出,他們的大師兄,他們的主心骨,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噩耗逼近崩潰。

但霄河告訴芙蕖,對陵越而言,屠蘇的死並不是“突如其來”的,從狼妖幻境中窺破屠蘇命數起,他每一日,都活在這樣的煎熬裏。他讓自己慢慢習慣沒有屠蘇的日子,慢慢習慣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有的時候,活下去比死更需要勇氣。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靜,屠蘇的死對於大多數天墉城弟子而言,也只不過是嘴邊的一句惋惜。等過了這一年,還會有很多新弟子入門,江山代有才人出,很多人很多事都會被時間淹沒,只剩下書卷上一些陳舊的字跡。

而真正記得他們的人,卻從來也沒有從失去的痛苦中走出來。

來年開春的時候,天墉城下有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在早春的晨曦中拾級而上,溫暖的陽光照在她那張依然年輕秀美的面孔,只是那雙眼睛已然沒有了少女的天真爛漫,仿佛只是幾月的光陰,就已經在她的眼底寫滿了世事滄桑悲歡離合。

在門前掃地的弟子已經換了新人,看見她一身異族打扮,駐足在石階上,不由好奇地迎上來,問她從何處來,要尋什麽人。

她看著他,仿佛他的身上重疊著故人的身影。她想到這裏,慢慢垂下頭,用力抱緊懷裏的東西,好像那是什麽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一般,

“我找……”

“晴雪!”

她尚來不及把話說完,石階的盡頭處就傳來了她熟悉的聲音。那掃地的新弟子聽到這個聲音也是突然挺直了腰背,將滿是仰慕之情的目光投向那個立在殿前的身影。

“陵越大哥。”

在看清楚那人模樣的一剎那間,晴雪的雙眼忽然迷蒙起來,仿佛幾月以來偽裝出的堅強瞬間崩潰。誰能想到再見面時,風華正當年的陵越在這短短時間裏,竟已是青絲成雪。

“蘇蘇,你看到了嗎,我答應過會把你帶回他的身邊,不要讓他再等了,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晴雪包裹裏藏著的,正是當日用來吸納屠蘇魂魄的玉衡。蓬萊一戰後,晴雪將它帶回了幽都,在幾位長老的幫助下開始著手開始修覆屠蘇破碎的魂魄。至於陵越這裏,當他把晴雪帶到天墉城後山禁地的時候,晴雪便陡然明白為何陵越的靈氣耗損得如此嚴重。

天墉城清氣最為鼎盛之地便是這後山的禁地,當初晴雪眼睜睜看著紫胤真人將屠蘇帶進這裏她卻無力阻止,而這一次回來,晴雪卻在這裏看到了死後覆生的“屠蘇”。

“我用靈血法陣重塑了他的肉身,再借天墉城的清氣為他修補元神,鞏固元氣,可是這還不夠。”

禁地之中,不久前那消散在晴雪懷中的百裏屠蘇此刻正安靜地閉目躺在封印裏,周身縈繞著清正渾厚之氣。晴雪能看到他起伏著的胸口,能聽到他呼吸的聲音,甚至好像能感覺到他馬上就會醒來一樣。

可是,沒有魂魄的軀體就像焦冥一樣,終究只是死物。

“陵越大哥,我和幾位長老用盡生平所學,可是仍無法將蘇蘇的魂魄恢覆完整。”晴雪將玉衡小心翼翼從包裹中取出來,面帶愧疚地看著陵越,“若是沒有完整的魂魄,蘇蘇就算醒來,也有可能會失去從前的記憶,甚至會完全忘記從前的事。我本來力勸長老們再試一試,可是他們說,這玉衡邪氣太重,倘若一直讓蘇蘇的魂魄留在玉衡之中,怕他會因此妖化,所以我……”

“晴雪。”

陵越搖了搖頭,聲音溫和地安慰道:“你已經盡力,無需自責。”說著,他衣袖輕輕一揮,將那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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