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老狐貍和大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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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跟你說了。”妙星冷輕哼了一聲,站了起來。

卓離郁道:“去哪兒?”

“我親自動手做了些桂花糕,我去看看蒸好了沒有。”

說完之後,便轉身走出了大堂。

眼見著妙星冷離開,卓離郁又獨自坐了片刻,估算著時間。

他猜測著這會兒妙星冷應該已經走進廚房了,沒這麽快回來,這才把席洶叫到了身前。

“派兩個身手利索的人,去吳府外盯著,密切關註著吳銀的行動。”卓離郁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擊桌面。

“是。”席洶應了一聲,隨即又問道,“殿下想要查探什麽?”

“其實也不是想查探什麽,只是覺得他可疑,總之你讓人關註他的行蹤,他在府裏幹什麽咱們都不管,本王只想知道他出府之後去做什麽,去見了什麽人,與什麽人頻繁來往,不用跟得太緊,他武功高強,跟得太緊容易被發現。”

“明白。”

席洶離開了之後,卓離郁繼續吃著妙星冷給他燉的蓮子羹。

他目前能確定,葉冰清和吳銀都是老白的幫手,可老白那人謹慎多疑,就算叫人家幫他做事,恐怕也不會全盤托出自己的計劃。

所以,想要從這兩個人口中打聽老白,應該也無法打聽得太詳細,只能從已知的消息進行推測了。

是夜。

兩道人影立於床前。

妙星冷站在卓離郁身後,替他更衣。

除去兩層外衣,僅剩一層單薄的中衣,卓離郁上榻躺下了。

妙星冷才褪去了外衣掛在屏風上,轉身時,手腕倏地一緊,已被卓離郁擒在手上,用力一扯。

一陣天旋地轉,妙星冷直接朝著他栽倒,緊接著腰間一緊,身上一沈,她已然被壓在了榻上。

熟悉的清淺香氣在鼻尖縈繞,那是卓離郁身上特有的淡雅味道。

他的唇落了下來,輾轉不息,似乎不容反抗。

被卓離郁壓制著,妙星冷動彈不得,事實上她也不打算抗拒。鼻翼間全是他的氣息,他似乎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狠狠糾纏,不依不饒,彼此的氣息交匯,滾燙到令人窒息。

漆黑的長發散下,交纏在一起,如同深深的羈絆,難舍難分。

……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卓離郁的傷總算是大好了。

自那一日火海救人之後,妙星冷與卓離郁的感情發展可謂一日千裏。

巾幗隊恢覆了訓練,隊員們發現她們的隊長偶爾會走神,還會……傻笑?

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開心的事情,隊長似乎天天都是好心情。

“隊長最近總是眉開眼笑的,是不是遇見了什麽大好事?”

“前些日子不是辦了喜事嗎?大概是做王妃做得太開心,與齊王殿下夫妻和睦,其樂融融,整個人就眉飛色舞,神采飛揚了。”

“有道理,隊長的日子一定十分美滿,讓人好生羨慕。”

妙星冷聽見了隊員們的嘰嘰喳喳,笑而不語。

其實她們說的……都有道理。

姻緣美滿,夫婦和睦,實乃人生一大樂事。

更是一大幸事。

另一邊的齊王府內,席洶給卓離郁帶來了一則消息。

被他們盯了半個月的吳銀,今早受傷了。

“為何受傷?”

“打探的人說,他是遇上了刺客,不過幸好,傷得也不算太嚴重,胳膊和大腿上都有劍傷,都是皮肉傷,沒有傷到骨頭。”

“可知他被行刺的原因?”

“這個不知。”席洶搖了搖頭,“殿下特意吩咐不能靠他太近,打探的人也怕暴露行蹤,便躲在遠處觀看,原本是想著,如果他實在撐不下去再出手相助,可後來太子相助了,所以咱們的人也就一直躲在暗處沒現身。”

“太子幫了他?”卓離郁輕挑眉頭,腦海中忽然就有了一個猜測。

吳銀遇刺之事,只怕是有貓膩。

看來得親自去一趟吳府才行。

“你去藥房裏準備一些好的補藥,再去備馬車。”

“殿下莫非是想……”

“去吳府探望他。”

……

“公子,剛燉好的魚湯,可鮮美了,趁熱喝。”

雅致的臥房之內,吳銀接過隨從遞來的魚湯,拿到唇邊輕抿了一口。

忽然有下人跑來通報——

“公子,齊王殿下上門來看望你了!”

吳銀驚詫,一不留神喝了一大口,十分燙嘴。

他倒抽了一口冷氣,把魚湯擱在了旁邊。

什麽風把卓離郁給吹來了?

他才受傷沒多久,卓離郁居然就登門探望,倒像是交情好的朋友似的,可他心知肚明,他跟卓離郁沒有交情,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卓離郁要是真心探望,那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心裏雖然是這麽想的,嘴上卻道:“快請殿下進來坐。”

卓離郁很快被請了進來。

身後跟著的席洶把禮盒遞給了吳銀的隨從,“這是我家殿下給你家公子帶來的補品,強身健體。”

隨從連忙道謝。

“殿下,勞煩你親自過來一趟,還給我帶補品,實在是讓我……受寵若驚。”

應該說是大吃一驚。

吃驚之餘,心下又隱隱有些緊張。

卓離郁不是單純來探望他的,只怕是有事。

果然,卓離郁道了一句:“本王今日前來,除了探望你之外,還想要跟你談一談私事。”

吳銀會意,隱約猜到會是什麽事,心想著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人都來了,總不能趕走。

他只好讓閑雜人等都退下,等到屋子裏只剩下他與卓離郁兩人,這才道:“殿下請說。”

“你這套苦肉計使得不怎麽樣。”卓離郁悠悠道,“怎麽只有手臂上和腿上受了皮肉傷?你應該在胸前或者背後也補上一道大口子,這樣看起來更加逼真,太子也會更加相信。”

吳銀沒想到他一開口就點破事實,一時語塞,又很快接話,“殿下何出此言?”

卓離郁這話,是試探還是篤定?

卓離郁是個難纏的人物,如果隨便說些話來敷衍他,只怕……

回頭要被他算計。

聰明人都是不好糊弄的,尤其對方武功比自己稍高一籌,打又打不過,實在讓人有點傷腦筋啊。

“想好要怎麽糊弄本王了嗎?”卓離郁的目光中帶著洞悉,“本王剛才說的都只是猜測,本來還不太確定,但是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

吳銀這才察覺到,自己剛才的遲疑已經讓卓離郁心生懷疑。

只因為他摸不準卓離郁的心思,在他看來,有史以來碰到最難纏的兩個人,就是白湖幺和卓離郁。

若說白湖幺是老奸巨猾,卓離郁就是機智敏銳。

一只老狐貍一只大狐貍。

想要敷衍不容易,不如試著說七分真話三分假話。

“殿下,既然你都已經猜到是苦肉計了,我也不隱瞞你,那些刺客,的確都是參與計劃的人,他們下手看似狠,跟我打鬥的時候,卻都要避免下重手,同時也不能讓我毫發無損,因此,他們必須讓我受傷,卻又要避開要害,我們都是武功不弱的人,必須配合得天衣無縫,只等到太子讓人出手相救,刺客與太子的人纏鬥片刻,再裝作落敗集體撤離。”

卓離郁聞言,微微一笑,“老白的主意?”

吳銀輕咳了一聲,“師兄的確是想讓我接近太子,家父身為太傅,不喜參與皇室鬥爭,從未表明立場說要靠向哪一派,他只效忠於帝王,是個踏實的臣子,因此,太子並不知道我與護國公交好,我也從沒有對外宣稱與護國公是師兄弟,我與師兄之間的來往,毫不張揚,光明正大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所以,太子應該是願意和我來往的。”

“一個葉傾國還不夠,又要再加上一個你。”卓離郁輕瞥了他一眼,“你在太子的必經之路上被行刺,他考慮到你的身份,再加上你平時沒得罪過他,出手相助的可能性極大,你借此機會欠下他的人情,跟他套近乎,他想必會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接受你這麽一個朋友。”

太傅是朝中元老,清廉又踏實,無論誰做皇帝,都欣賞這樣的人罷。

可偏偏這樣踏實的人,生了一個不太老實的兒子。

吳銀一點兒都沒繼承其父的性格,跟著老白大概都學壞了。

“殿下什麽都猜得到,真是不好糊弄啊。”吳銀似乎有些感慨。

“所以,你在心裏還是想過要糊弄本王的是吧?”卓離郁唇角的笑意有些發涼,“老白給了你什麽好處?”

“殿下,師兄是你的岳父,他做的事情,必然不會讓你吃虧,你又何必刨根究底呢?你娶了他的女兒,還怕他對你不利嗎?他針對的是太子,你不必插手,做一個看戲的冷眼旁觀不就行了?”

吳銀並不理解卓離郁。

從卓離郁的言行來看,似乎並不讚同白湖幺?

這可就奇了怪了,相傳太子齊王不和睦,太子倒黴,齊王不是應該落井下石嗎?至少也該冷眼旁觀才對。

“本王就是很有好奇心,不弄明白誓不罷休。”卓離郁說著,一步步走到榻前,忽然伸手就要去襲擊吳銀的肩膀。

吳銀驚了一驚,下意識要反擊,可他由於苦肉計,傷了胳膊和大腿,這會兒還疼著,卓離郁下手沒個輕重,讓他有些吃不消。

終究被卓離郁扣住了肩膀,他能察覺到扣著肩膀的那只手在微微發力,捏著他肩膀都疼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吳銀抽了抽唇角,“有話就不能直說麽,還非得要動手。”

“不跟你動手,只怕你就不願意如實交代,如果本王這樣就回去了,等你下次見到老白的時候,你肯定就要告訴他今日本王逼問你的事。”

“我不告訴他行了吧?你先放開我的肩膀。”

“休想。”卓離郁一句話,讓吳銀垮下了臉,“他是阿星的父親,本王奈何不了他,就只好來欺負你了,反正你也不是本王的親戚,用不著對你太客氣。”

吳銀叫苦不疊,“我跟著師兄混,又沒惹著你!你作甚要這樣對我?疼疼疼……你想知道原因是嗎?告訴你也無妨。”

卓離郁聞言,稍微放松了點手勁。

吳銀不再打馬虎眼,識趣道:“幫師兄做事是一定有好處的,如果不幫他,毫無疑問會吃虧,我生來就是個不受拘束的人,從小到大也欺負過不少人,我一向不怕得罪人,可護國公是我從來都不願意得罪的人,因為他太可怕了。”

白湖幺是個可怕的人,可怕到讓熟人生不出一丁點兒要跟他作對的想法。

他不僅城府深沈,還無情無義,對待從小養到大的兩個丫頭都冷漠無情,自己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師弟……又怎麽能夠讓他在意?

彼此之間只不過是合作關系罷了。

“師兄從來不會虧待一心一意幫他做事的人。你知道他身邊的十二生肖嗎?本來不止十二個人,有五十個。”

“然後呢?”

“五十人,起初都是決定要跟隨他的,可在跟隨他的期間,或是叛變,或是不真誠,但凡是萌生出一點兒叛變的想法,他都不能忍,別說是背叛,就連欺騙都不行,只要犯了忌諱,就會被他親手處決,死無葬身之地,如今在他身邊的十二個人,都是忠心不二的,能夠從那麽多人當中存活下來,得到的獎勵也很豐厚,在國公府裏是下人,出了國公府,個個都是大爺。”

吳銀說到這,挑眉,“我是見識過他手段的,他這個人十分極端,只要你讓他滿意,他絲毫不吝嗇嘉獎,還會滿足你的心願,可你要是讓他不滿意,那就等著倒大黴。仔細想想他從來沒虧待過我,讓我辦的事情也不算大難事,我又何必拒絕他?我如今讓他滿意,等將來我有求於他,他不會推辭的。”

“若是你拒絕他呢?”

“他可能會修理我的。”

“你怕他?”

“怕。”吳銀點了點頭,“我不僅怕他,我還很怕死。”

“……”

“齊王殿下,你對他有什麽不滿意的?作為他的女婿,我認為你算是幸運了,至少他是站在你這邊的。”吳銀笑道,“你還怕他對你不利嗎?”

“幸運?不覺得。”卓離郁松開了吳銀的肩膀,“我怕他鑄成大錯,如果他不是阿星的父親,我根本就不必管他。”

“鑄成大錯?”吳銀有些不太能理解,“你為何要這麽說?咱們也就別拐彎抹角了,你應該知道,他想讓你問鼎帝位。”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恐怕這江山就不是卓家的江山,而是白家的江山了。”

卓離郁毫不忌諱道,“他身為護國公,朝廷的一品大員,與他關系好的幾名老將手握兵權,他想捧我上儲君位,那些將軍大概都被他拉攏,以我對阿星的感情,哪怕成了帝王也不可能再娶,他認為他們父女二人能夠牽制我,到那個節骨眼,國家大事可就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就算我明知身邊有個可怕的權臣,也不能對他動手,因為我不能失去阿星。”

吳銀起初沒有想到這一層上,卓離郁這麽一說,反倒讓他有些驚心。

若齊王登基,以師兄的城府和手段,權傾朝野恐怕不難。

白家父女,一個坐鎮朝廷,一個坐鎮後宮,簡直可以為所欲為。

阿星是絕對不可能失寵的,卓離郁為了她顧前顧後,可見……其他女子壓根都是浮雲。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師兄的心思。

做人上人,連帶著阿星也能做昭國最尊貴的女子,而齊王……對他而言不過是個外人,是能給白家父女帶來最大利益的人。

齊王明明洞悉了他的野心,卻又不能跟他撕破臉,只因為他掙脫不出和阿星的這段感情,他對阿星的寬容簡直沒有底線。

“齊王殿下,你為何要跟我說這些呢?你該不會是想說服我倒戈吧?”

吳銀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前有老狐貍,後有大狐貍。

卓離郁望著他,淡淡一笑,“正有此意,你還是別跟著老狐貍了,跟著本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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