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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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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

兩天後的一個下午,拉美西斯帶著穆小牧去了底比斯城南面的采石場。

剛到門口,穆小牧就被門邊立著的兩座石刻雕像唬住了。五米來高的石柱子上刻著埃及人民日常生活的動畫,連著看下來就是埃及人民一天的生活作息。這種石刻做工精美,彩漆上的很好,致使時間久了,畫面仍舊如新。

穆小牧不解的看著拉美西斯,帶他來這裏做什麽?

城南的這座采石場專門為皇家提供制作各種浮雕雕塑以及碑石的材料,采石場歸埃及的貴族管,管理人是埃及的一個叫安德魯的貴族,得知拉美西斯今日到訪,安德魯特意在門口迎接。

進入莊重的大門,空曠的土場意外的跪著上百個人,那些人衣不蔽體,最多的就是在腰部圍上一塊布條,甚至有一兩個裸著身體。

他們中間大多都是戰俘,自上次與赫梯的戰爭之後,上百人的戰俘就被運送至底比斯和孟菲斯,發配到采石場做苦工。

這些人中多是老弱殘兵,稍微年輕點的就被整日虐打,打的他們只要生起一點想要逃跑的念頭就會想起之前所受的痛苦。

穆小牧在戰俘裏掃了一眼,忽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嚇了一跳。

那個跪在第一排排首的那個人居然是艾捷克!

可是,艾捷克為什麽會被當做俘虜抓回來,難道,他又逃跑了?

穆小牧走過去,拍了拍艾捷克的肩膀。

艾捷克驚得頭都不敢擡,身子幾乎趴伏到了地面上。

安德魯有些意外的看了穆小牧一眼,繼而笑著解釋道:“這是在戰爭中試圖逃跑的士兵,因為屢次不改所以被連同戰俘一起送了過來。”

安德魯說完,命令艾捷克擡頭,艾捷克不敢違抗安德魯,於是小心翼翼擡起頭看了眼穆小牧。

被艾捷克不解的目光看著,穆小牧敏銳的發現艾捷克看向他的目光完全在像看一個陌生人。即使對他之前的抱怨在那雙枯槁的眼睛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好像……根本就不認識他一樣。

拉美西斯站到穆小牧的身後,冷漠的掃了艾捷克一眼。

安德魯察覺到拉美西斯微微的不滿,立刻對艾捷克說道:“你認識眼前的這個人?”

思量對穆小牧的稱呼許久,安德魯只得這麽說道。

艾捷克迷茫的搖搖頭,安德魯懸著的心立刻放了下來。他可不想因為一個奴隸而得罪拉美西斯。

不認識?穆小牧停頓了一會,才緩緩說道:“哦,或許是我認錯人了。”

穆小牧可以從艾捷克的眼睛裏看出他並沒有撒謊,難道真的是他認錯了?

可是——

想了想,怎麽都沒有頭緒,事情就像馬菲爾夫婦的死因一樣令人無從想起。

艾捷克為什麽假裝不認識他,怕他報覆他麽?

安德魯好不容易松口氣,立刻瞅見穆小牧的神情,暗暗捏了把汗,趕緊給拉美西斯介紹采石場裏的所有工作運轉。

安德魯去年剛從家族長輩的手裏接過采石場的管理權,對於這位偉大的法老,也是只聽聞其性子暴虐無常,可是現在見他對待眼前這個黑發東方少年的態度,安德魯是個精明人,也猜出了兩人不同尋常的關系,不免對穆小牧的態度也耐心了許多。

走在采石場裏,到處都是叮叮叮的聲音。穆小牧不明白拉美西斯帶他來這裏做什麽。

拉美西斯第一次來采石場,從前各種忙著其他的事情,若不是之前見穆小牧對著一個公牛像發呆,還不知道原來他喜歡這種東西。

隨著安德魯的介紹,采石場裏的各個地方都被穆小牧轉了個遍。

回去皇宮的路上,拉美西斯告訴穆小牧可以讓他去采石場學習一門工匠的雕刻手藝。

穆小牧細細一想,這才知道原來宴會那晚,拉美西斯還是誤會自己喜歡那個公牛像了。而且拉美西斯還抽出一天時間帶他去看了看,這讓穆小牧拒絕的話很難說出口,於是點了點頭。

工匠在古埃及是受人尊敬的職業,拉美西斯就是考慮到這點,但更重要的卻是,他發現穆小牧對這些東西還是挺有興趣的。

剛才他就看到穆小牧拿著一個工匠正在雕刻的蓮花看了又看。

不是喜歡又是什麽。

***

第二天,穆小牧就去采石場報道了。

采石場前面的空地充滿了各種叮叮叮的聲音,後面,卻坐落著一個安靜的大廳,裏面,一排工匠正在細心的雕刻著手裏的東西,或是一件小玩物,又或是一件巨大的銘文碑。

安德魯把穆小牧帶到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身邊,老人圍著一個破舊的麻布圍裙,正在用小工具劃刻一塊手掌大小的還未成形的石蓮花。

經過安德魯的介紹,穆小牧知道這位老人叫士,是這裏面手藝最好的一個人,如果跟他學習,等到出師了絕對會是個獨當一面的好工匠。

既然安德魯都極力推薦了,穆小牧也不好說什麽。於是點頭答應。

安德魯看穆小牧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樣謹慎了,他發現這個少年真的挺好相處,並不像自己認為的那樣,因為拉美西斯的寵愛而變得傲慢,自然對他的印象也好了幾分。

但是……對於他的身份,安德魯還是守口如瓶,只告訴說是某個貴族家的孩子,采石場裏的侍衛大多都是在這裏幹了幾年的老人,對於規矩,也還是懂得,不該問的就不要問,不該打聽的也不要打聽,但是,在安德魯對穆小牧的一系列殷勤的態度下,裏面的有些人便開始能不跟穆小牧說話,就絕對不會說一句,所謂多說多錯,安德魯都百般討好的人,他們是絕對惹不起的。

這裏面的人,除了士,其他人都開始漸漸疏離穆小牧。

穆小牧也知道是自己尷尬的身份讓其他人感到自己的與眾不同,於是盡量保持著低調,也與安德魯商量了一下,讓他盡量少給自己開後門。

士是個年過近百的老人,一輩子的生命都貢獻在了自己的手藝上,皇宮裏的好幾處雕像,都是他一手一手雕刻出來的。可想而知,他的手藝有多麽的好。

穆小牧跟著士學了幾天,士對他很好,遇到他不懂的地方也是手把手的教會他。

慢慢的,在士耐心的教導下偶爾的牢騷下,穆小牧發現他漸漸對這門手藝有了一點興趣。每日,看著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在自己的手裏被雕刻被渲染,就像破繭的蝴蝶一樣,令人興奮,連帶著,穆小牧每次在皇宮裏發現一些精雕細刻的以往並沒有留意的雕塑時,便會在雕塑面前停留一段時間,漸漸,他也可以了解他老爸對於古代文物的喜歡來自哪裏了。

愛屋及烏,也就是這個意思了。

這天下午,穆小牧一個人在底比斯城裏走著,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阿瑪的屋子前。

裏面點著燈,穆小牧心裏一喜,好久沒有見到阿瑪了,於是他轉身從鄰近的啤酒作坊裏買了些啤酒,然後回去敲門。

幾聲過後,屋子裏沒有一點聲響。

穆小牧皺眉,難道……他在裏面那啥?

如果真的是,豈不是壞了阿瑪的好事。穆小牧笑了笑,收回手準備往回走。

這時,門開了,吱扭一聲過後,那扇破舊的漆已經掉了一半的門內,意外的出現了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米露……”

由於驚訝,我手裏的啤酒差點掉在地上。

此刻的米露與我之前見到的她不一樣,漆黑的頭發有些蓬躁,眼圈紅紅的,雙眼無神,好像幾天沒有休息的樣子。見到我,米露只是簡單掃了我一眼,然後冷漠的說道:“有事?”

穆小牧楞了楞,然後有些結巴的問道:“阿……阿瑪在裏面麽?”

米露聞言擡頭看向我,聲音沙啞的擡高,“他不在。”

“哦”

穆小牧見米露的臉色,於是準備回去,就在他剛轉身的時候,米露忽然叫住他。

穆小牧不解的回頭。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裏?”米露說的聲音很小,但擡起的眼睛很倔強,雖然此刻蓬頭垢面,但是自己的驕傲卻一點也不能放下。

穆小牧聞言怔了一下,然後遲鈍的問道:“誰”

“阿瑪!”

“我剛才見裏面亮著燈,以為阿瑪在,難道,阿瑪沒有跟你在一起?”穆小牧也是很吃驚,剛剛見米露從裏面出來,他以為,阿瑪已經跟米露和好了,可是現在按照米露說道,難道,阿瑪不見了?!

米露打開門,讓出一個空地讓我進去談。我想了想,就拎著啤酒進去了。

屋內,與之前穆小牧離開時的擺設差不多,簡單的桌子和矮凳,破舊的石燈。

坐到米露的對面,穆小牧把啤酒放在桌上,手剛放下去,米露一身手就拿過一罐啤酒,打開蓋子就仰頭喝了起來。

見她那個樣子,好像真是被阿瑪傷透了心。可是,之前不還是她拋棄了阿瑪麽。

穆小牧有些不理解,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將正罐啤酒喝完,米露才幽幽的說道:“阿瑪去哪裏了。”

醉酒的女人不好惹,穆小牧立刻搖頭。

米露又打開另一罐啤酒,照這樣喝下去,非醉了不可。穆小牧伸手想要把剩下的一瓶藏起來,卻被米露一聲大吼打斷。只聽霹靂乓啷的聲響過後,米露把啤酒罐摔在地上。立刻一股酒味彌漫在不大的小屋內。米露就在這種味道裏緩緩站起了身,搖搖晃晃走了幾步,然後一屁股栽倒在地上。嘴裏嚷嚷著,“孬種,不敢面對就跑,你在哪裏,等我把你抓回來了,你就再也不能離開我了……”

米露倒在地上不起來,原先明亮的塗著綠色眼影的大眼睛裏此刻無神的盯著屋子的角落,不知是真的喝醉了,還是本身就沒有醒來過。

阿瑪——

那個陽光的埃及男人,在面對愛情的時候,真的逃跑了?

穆小牧嘆口氣,早在以前跟阿瑪住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知道阿瑪的性子,說白了,阿瑪平日裏的大爺樣其實就是裝出來的,其實他自己比誰都膽小,在面對愛情的時候,竟然還逃跑了?!

看著頹廢的米露,穆小牧突然升起一股憤憤的感覺,不是為了誰,也不是為了自己,只是突然感到很悲涼。

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未來的迷茫。

在初到古埃及的時候,他的恐懼被法塔的關懷所感動,之後又有了阿瑪和菲尼甚至拉,但是現在,法塔遠在北邊,菲尼現在也不認他了,阿瑪也沒了蹤影,拉是神,本來就無影無蹤。原先的快樂定格在小小的屋子內。此時,縱然有心愛的人,縱然那人也喜歡著自己,可是回頭看看,物是人非事事休,是不是自己失去的真的要比得到的要多?

天空一輪皎潔的明月,夜色不管在哪裏,不管千年之前還是千年之後都那麽迷人。

也許,這樣的夜晚更讓人傷感。

總之今晚,穆小牧感到心底沈甸甸的,覺得很多事情都事與願違。

但當他回到皇宮,在寢宮內,見到拉美西斯坐在燭光前等他的身影時,沈悶的心情立刻變得莫名的安心,安心的鼻子都有些泛酸。

不管失去了多少,自己所要的,不就是在驀然回首間,有一個可以碰觸到的,只要一伸手,就可以依靠的人在身邊麽?

燭光下,拉美西斯疲憊的雙眼在看到平安回來的穆小牧時,變得異常明亮。

滿眼的愛慕,滿眼的心疼。

穆小牧的內心突然像是被戳了一下,一股熱浪迎向雙眼,拉美西斯高大的身影在眼前變得漸漸模糊。然後下一秒,冰冷的身體跌入溫暖的懷抱。

那人的體溫滾燙,那人的手掌寬大,那人的肩膀可靠。

今晚一切的不滿,一切的情緒,一切的傷心,都在這樣一個無聲的懷抱裏變得無關重要。

愛情是自私的,自私到心中除了眼前的人便再也裝不下其他的,穆小牧回抱住拉美西斯,在對方溫暖的懷抱中,漸漸閉上眼睛。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只要兩個人都堅持,就沒有什麽事是不可能做到的。

今夜,穆小牧在拉美西斯的懷抱裏,一夜好眠。

白天的采石場裏,士對於突然變了的穆小牧瞥了一眼。

“有什麽開心事?”再一次看到他臉上的傻笑時,士忍不住問道。

穆小牧反應遲鈍的啊了一聲,然後笑道:“沒什麽。”

士見他不想說,也不再多問,把一塊蓮花的石刻遞給穆小牧,穆小牧接過後,問道:“師傅,我這個做的怎麽樣呢。”

士點點頭,“還不錯,但有些地方要註意。”

士手裏的精致小刀指著那朵蓮花的輪廓,解說道:“這裏,輪廓不要太僵硬,有些毛糙的地方要磨平,不能心急,否則,上色之後,蓮花的花瓣會顯得有些不自然。”

穆小牧認真的聽著,不時在請教著另一些問題,士都一一耐心的回答。

等到穆小牧走到一邊,巡場的安德魯走過來,隨便跟士聊到:“怎麽樣,牧挺能幹的吧。”

士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邊繼續手中的活邊說道:“確實不笨,只要肯學,將來也是一把好手。”

安德魯得到想要的答案,滿意的進宮向拉美西斯報告去了。

穆小牧掌握了基本的雕刻手藝之後,就開始想要有更多的雕刻範例,但士卻讓他好好先把蓮花刻好,穆小牧覺得有些膩,於是趁著士沒註意的時候朝以前工作的倉庫跑去。

那裏面有很多石版畫和紙莎草畫,裏面稀奇的圖形有許多,可夠他挑選的,況且好久沒見到卡斯了,倉庫也在南面,離采石場不遠,正好順路去看看。

剛拐過一個彎,那個門口原本該有的微微駝背的身影卻不見了。

穆小牧跑過去,發現整個倉庫也被封了。

陳舊的大門上,一個大大的紅色封印貼在上面。

原本興致高昂的穆小牧就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在火辣的太陽底下纖細的身影顯得異常可憐。

就在這時,旁邊的草叢裏傳來嗖嗖的聲音,只一會就沒了聲息。

穆小牧扭過頭去,在見到高高的棕櫚樹下的那人時,微微一怔,心裏猛的一跳,手心下意識的緊緊握住。

陽光下,棕櫚樹的的陰影投射在草叢裏,而邊上,站著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金發男子。

那人有著淡淡的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揚起的唇角噙著一抹溫柔的微笑。

拉朝正在發楞的穆小牧歪了歪腦袋,微卷的金發垂在胸前,臉色白皙,媚眼如絲,看的穆小牧咽了咽口水。

如果忽略拉是神的事實,穆小牧絕對他跑上去捏捏他的臉。

可是,如果對一個神動粗,會不會被打死!

拉見穆小牧遲遲不動,於是朝他招了招手。穆小牧這才反應過來,就像個乖孩子一樣趕緊跑過去。

大多數時候,穆小牧對拉言聽計從,就是從心底對他身份的恐懼。

一個神,而且是把他帶到這裏的神,他為什麽會把他帶過來,穆小牧一直搞不懂,雖然拉一再強調是因為對他的愛,可是,穆小牧什麽都不知道,對拉沒有記憶,知道的也僅僅是那只曾經作弄過他的貓而已。

可是現在,看著拉溫柔的熟悉的笑容。穆小牧忽然大悟一般的看向拉。

“你是瑞,對不對!”

穆小牧用的肯定語氣,拉也不否認,這件事情,也就只有遲鈍的他沒有發覺。

“為什麽艾捷克會認不得我了,你把他的記憶抹去了麽?有關瑞的記憶的人你都抹去了麽?”

穆小牧並不是在質問拉什麽,只是想要清楚,雖然是神,難道就真的可以隨便抹去一個人的記憶?!

拉坦誠的點頭,蒼白的嘴唇微微抿起。

穆小牧嘆口氣,身子往後退了一步。拉不解的看著他。

穆小牧擡起頭,雖然知道拉對自己沒有惡意,雖然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可是——

“如果你是真的喜歡我,那麽,現在就請離開我。”

“我不能給你你想要的東西,我很謝謝你把我帶到這裏,但是,你知道的,我喜歡拉美西斯,而不是你。”

穆小牧說的很堅定,好像大多數時候,他面對拉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強硬過。

拉聞言卻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情緒,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了然的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聲音沒有情緒,聽得穆小牧不由握緊了手。指甲掐進手心,清晰的疼痛讓他頭腦清醒,也讓他知道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必須結束。

“我只是想看看你,我這就走。”

拉說完轉過身,潔白的身影在遠處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蹤影。

穆小牧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太陽穴,低低的說道:“我這是在做什麽……”

原本很好的心情因為拉的出現而變得有些微妙。穆小牧甩甩頭,把腦袋中莫名其妙的情緒甩出去,專心用一把精致的小細刀刻著手中的石塊。

心神不寧,做什麽事也不會好,很快,穆小牧就把手中的石頭扔掉,然後又換了一塊。

士瞅見了他的不耐煩,於是停下手中的活,坐到他面前,拾起穆小牧剛才丟掉的一塊石頭看了看,然後挑眉看向穆小牧,聲音是少有的帶著怒氣的嚴肅。

“如果沒有心情,就不要浪費東西。”

穆小牧的手一頓,刀鋒一轉,立刻在左手的拇指上劃出一道紅痕。

“你現在可以走了,希望你明天再來的時候,不會是這個樣子。”士說完,用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然後轉身出了門。

屋內,其他人莫名其妙的看著穆小牧。

穆小牧放下石頭和工具,也朝門外走去。

屋外,穿過一條小道,就是一片青青的草地,這樣的環境在采石場著實不常見,穆小牧走過去,蹲在士的旁邊。士沒有看來人是誰,只是看著遠處翠綠的一片山坡。蒼老的眼睛瞇成一條線。

“這裏很美。”

穆小牧點點頭。

“我做這行做了半輩子了,也許死也是死在這裏,在你看來,我對你的要求或許高了,可是你要知道,做什麽事都離不開認真二字。”

“或許你現在還年輕,你體會不到看著自己生命一天天過去的悲哀。你想做的事沒有做完但你的生命卻一點點流逝,你愛的你喜歡的,你都沒有辦法在擁有,還有什麽,比這件事更讓人難過?所以,年輕人,在生命和愛面前,沒有什麽可以令你難過到傷害自己。”

士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堆,穆小牧只是聽著,臨了,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有些佝僂的身體慢慢走開。

穆小牧在這裏坐到天邊紅霞漫布,太陽變成酡紅的顏色,這才起身往皇宮走去。

采石場有寄宿的地方,可是穆小牧卻堅持每天自己從南面走到皇宮,不是沒事吃飽了撐的,而是想要見到皇宮中那個他日夜思念的人。那個已經在他心裏放不下的人。

每晚,在拉美西斯的身下,穆小牧總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讓對方開心,而拉美西斯也沒有讓穆小牧失望,他給他最暖的關懷,雖然他很霸道,但穆小牧卻在這樣的語言和動作裏體會到拉美西斯對他的愛。

也是這樣的愛,支撐著他每天賣力的學習。

他想,或許等他學好了這門手藝,可以親手雕刻一座他的雕像,就放在他的床前,每天一睜眼就可以看到。

漸漸,從簡單的蓮花到各種動作的像再到接觸與雕塑不同的浮雕,穆小牧一天天的進步著。每天累的疲憊不堪也是心裏高興。

直到一天回到皇宮,拐進走廊,穆小牧揉著脖子,累的四肢癱軟。

一陣濃烈的香氣傳來,前路被一個身影擋住,穆小牧擡頭一看,卻發現是那晚宴會上纏著拉美西斯的女人。

此刻,對面女人那張秀美的臉上帶著嘲諷的表情,故意擋在他的身前。

穆小牧見對方不讓開,於是轉到一邊,誰知,剛挪動腳步那女人拍拍手,身後的女官立刻擋住了他的去路。

穆小牧自嘲的笑笑,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在面對拉美西斯以往的女人的時候,也難免有些膈應。

就是膈應。原本想要眼不見心不煩,誰知人家並不放過他。

這算什麽,他在跟一個女人吃醋,還是這個女人在跟他一個男人吃醋?

伊斯諾弗萊特故意皺著鼻子,纖細的手指在鼻子前晃了晃,然後皺眉看著渾身是汗的他,“你是誰?什麽時候,皇宮變成隨便一個什麽東西都可以進來了?”

面對伊斯諾弗萊特的冷嘲熱諷,穆小牧暗暗皺眉。

“對不起,我是拉……王寢宮裏的仆人……”

“仆人?”

穆小牧還沒說完就被對方一個尖聲打斷。

“我看是不懷好意混進宮裏的吧,來人。”

隨著伊斯諾弗萊特的命令,原本空曠無人的走廊裏立刻鉆出來四個侍衛。

穆小牧暗笑,看來這個女人是沖著自己來的。

可是,拉美西斯把他的身份掩飾的很好,尤其是這座宮殿,裏面除了他認識的尤切斯和守門的侍衛,偌大的宮殿便沒有人了,顯然,眼前這四個侍衛是伊斯諾弗萊特為了對付他而帶進來的。

穆小牧總不能跟女人動手,可是看著眼前這四個侍衛,他打贏的勝算也不高,而且他現在全身無力,不如——

穆小牧突然大聲說道:“你是誰?!”

並不是穆小牧明知故問,而是想要借助聲音引起尤切斯和門口守衛的註意。

伊斯諾弗萊特聞言,誇張的笑了笑,然後以看老鼠一樣的眼神看著他,說道:“我是王的女人,暫定的王後。”

“哦”

“哦?”面對穆小牧無所謂的言語,伊斯諾弗萊特怒了,絲毫不顧自己的身份,對著他叫道:“那你又是什麽東西!”

在伊斯諾弗萊特的目光下,穆小牧意外的挺起胸膛,斜睨著她,聲音清脆的這個大殿都能聽到。

“拉美西斯是我的男人。”

聞言,伊斯諾弗萊特明顯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姣好的面容上立刻變得扭曲,眼神裏也帶著惡心的目光看向他。

就在她要發飆的時候,一個低沈的聲音插了進來。

下一秒,穆小牧的身體被向後拉進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穆小牧掙紮著想要推開他,拉美西斯忽的對他一皺眉,穆小牧立刻乖乖的停止動作,見他的表現,拉美西斯滿意的笑了笑,在他汗濕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伊斯諾弗萊特此刻驚恐的看著突然出現的拉美西斯。

根據她的眼線的報告,此刻的拉美西斯應該不會這麽早回來,可是現在——

“伊斯諾弗萊特,你夠了。”

拉美西斯冷冷的話語讓伊斯諾弗萊特接下來的話吞在口中,楞是說不出來,只能委屈的忍著。

“今天的事就算了,如果傳出去一點風聲,你知道的,我的手段。”

伊斯諾弗萊特氣的暗自咬牙,但在拉美西斯面前,一句話也不能說,只能點點頭。

“下去吧。”

得到豁免令,伊斯諾弗萊特趕緊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身後的拉美西斯又說道。

“以後,這裏就是禁宮,其餘的人都不得進入。”

“是!”

門口的侍衛應道。

其餘的人——

伊斯諾弗萊特一跺腳,憤恨的看了穆小牧一眼,扭頭就朝門口走去。

周圍人都散了,穆小牧趕緊從拉美西斯懷裏出來,伸手止住他要靠近的身子。

“我剛回來,身上有很多汗,你靠近會弄臟的……”

拉美西斯就著他伸出的手臂一個使力就把他重新拉回懷裏,看著穆小牧臉上可疑的紅暈,好笑的說道:“你剛才都說我是你的男人了,那我還嫌你臟麽。”

穆小牧當即臉色一窘。

“走了,我們去洗澡。”

“別……放下我,我自己會走!”

“別動,哦,該死的!”

“……”

“你再動我就把你按在這裏做!”

“……”

****

“也就是說,你要開始行動了?”

塞維斯抿了一口青綠色的葡萄酒,瞟了眼對面的一團紅光。

“當然,即使為了你,我也要快點。”

“最好成功,否則你就別想再見天日。”

面對塞維斯的威脅,紅光不以為然,“如果你總是威脅你的搭檔,哼!”

“搭檔?你莫不是搞錯了?我是祭司,而你,只是一個被人們遺忘恐怖的小醜而已。”

“那為什麽你這個高傲的祭司會需要我這個小醜幫助你?”

見塞維斯臉色變了,紅光立刻說道:“好了,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自相殘殺一點好處都沒有,不如好好想想今後的計劃。”

“就按我教你的辦。”

“好,等著我的好消息吧。順便,準備好你的人……”

在紅光一陣暗笑聲後,消失。

整個屋子又恢覆黑暗,在黑暗中,塞維斯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苦澀又清香的酒水順著喉嚨流進身體裏,塞維斯閉著眼睛,享受一瞬間迷醉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忽然燃起一盞燭光。

塞維斯看過去,手裏的酒杯一個不穩掉在地上,綠色的酒水撒了滿地,玻璃瓶在地上滾了兩圈,然後停在犄角旮旯處。

對面,拉舉著一盞燈,見到塞維斯驚訝的表情後微微一笑。

溫柔的面容在跳躍的燭光下詭異的泛著一種暗黃的色澤,塞維斯緊張的身子向後縮了縮。

剛才,他看不看見……

拉把燭臺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走到塞維斯面前。頎長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塞維斯在見到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時,忽然猛的站起身,拼死抱住拉的腰,嘴唇摸索著拉的,狠狠親吻著。

拉沒有推開他,反而抱起塞維斯的身體向一邊的大床走去。

撕開對方的衣服,今晚的塞維斯異常的膽大,拉看著眼前的塞維斯仍舊沒有表情,但身體卻對塞維斯的熱情做出了反應。

壓住拉的身體,塞維斯主動的擺動腰部,像條蛇一樣纏住拉。

熱情的舉動,放蕩的神態與之前的他一點也不相同。

又一次將舌頭伸進拉的嘴裏。

忽然,塞維斯驚怔的睜大雙眼,然後立刻推開拉,尖叫一聲就縮到一邊的角落裏。

拉冷著臉坐起來,食指一點白光在黑夜裏發著淡淡的光芒。

角落,塞維斯的臉扭曲成恐怖的樣子,面對走上前來的拉不斷的想要後退。

“呵”

極輕的冷笑從拉的嘴裏蹦出。

食指上的白光消失,與此同時,拉的手快速捏住塞維斯的脖子。

塞維斯的臉色漲得發紅,詭異的光芒在黑夜裏讓人看了膽戰心驚。

良久,就在塞維斯快要被拉掐死之前,那道紅光一個猛沖沖出塞維斯的腦袋。拉敏銳的一抓,立刻逮住了想要逃走的紅光。

紅光甩動了幾次尾巴,然後慢慢停止,光芒過後,一條通體黑色的蛇靜靜躺在拉的手掌裏。輕蔑的看了手中的小蛇一眼,自拉的手掌中發出一陣淡淡的白光,光芒過後,那條小蛇也隨之不見。

拉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淡淡說道:“阿匹蔔”

一聲低低的呻吟後,塞維斯朦朧著睜開眼睛,待發現立在窗口的拉時,立刻想要站起身。

可惜他剛被邪惡的蛇身侵蝕過的身體剛剛想要站起來就重新摔回地上,可憐的看著拉。拉嘆口氣,走過去,俯□把塞維斯抱上了床。

拉靠在一邊閉目養神。塞維斯試著靠近,卻在將要把唇印上去的同時,被拉伸出的手按回床上。

“殿下……”塞維斯不解的叫著。

拉揮揮手,“你先睡吧。”

塞維斯並不知道剛才的他被蛇身阿匹蔔俯身,所以面對拉的冷談不甚明白。

但看著離自己只有一臂距離的拉,塞維斯重新躺回床上,用薄被蒙住頭,低下,一抹詭異的得逞的微笑浮現在塞維斯清俊的臉上。

月色下,拉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琥珀色的眸子裏一道光芒閃過,良久

,拉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蓋住漂亮的眸子。

塞維斯已經睡熟,明明是個大人了,可是卻還像小孩一樣靠向他。

難道是想汲取溫暖?

拉忽然抱住雙臂。

沒有溫暖的感覺,他的身體就像冬日的清晨一樣冷,沒有溫暖。

可是眼前的這個孩子,卻好像很依賴他,他明明沒有做過什麽。

還記得最初見到這個孩子,他膽怯的表情,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下的幸福的表情,他一次又一次接受自己的欲望時的無奈——

或許,自己對這個孩子也是太過殘忍了吧。

他不懂愛情,他只是想要擁有愛情,只是,一切都不對勁了。

明明喜歡的人,卻在不同的地點相遇,即使重來,還是不可以,做了那麽多努力,即使用自己的力量扭轉歷史的軌跡,反而還是又一次把他推向別人的懷抱。

人人都說做神好,神可以擁有一切,可以執掌日月星辰。

可是,有時候,當神想要愛情的時候,他也只不過想像人類一樣——

只不過想要像人類一樣——

這樣,都不可以麽——

作者有話要說:今後,會在十天內完結此文,基本一天1W字,嗯,加油,謝謝大家的支持!

幹巴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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