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將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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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宅

坐在床上, 沢田綱吉就像雕塑一樣,半晌沒有其他動作。他低垂著眼,手裏抓著被單不自覺的握緊。

相原老師現在就在樓下, 但是...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重新浮了上來, 沢田綱吉然嘆了一口氣,又重新躺倒在床上。

“不打算去見他嗎。”

“我不知道...”

雖然無比希冀著與自己的老師拉近距離, 但那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和命運卻讓他仿佛置身於滿是荊棘的叢林, 再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可是青年原本冷漠的態度卻改變了——在去了一趟十年後之後。察覺到這樣的變化讓少年迷惑不已, 內心渴望著期待著雀躍著,現實卻讓他把這一切都克制住。

沢田綱吉想:如果是十年後的自己,肯定會提醒相原老師遠離他吧,畢竟會有生命危險。但為什麽, 他的老師為什麽會再一次主動靠近他?

“你在逃避,蠢綱。”站在床頭看著表情迷茫的少年,裏包恩拉了一下帽檐,“就算是為了保護而疏遠, 你最好還是親自和他說清楚比較好。”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力,而不是被蒙在鼓裏被迫著做出選擇。”話畢, 裏包恩補充道:“當然, 你將繼承彭格列這件事是沒得選的。”

就算是沢田家光——這個少年的父親選擇暫時繼任首領的位置,到最後這個擔子仍然會落在沢田綱吉的身上,只是時間延後個十幾年而已。

......

樓下

相原清正和沢田奈奈友好的交談著, 話題全都圍繞著那個少年展開。

“實在是太感謝了,相原老師。”

身為母親,沢田奈奈很清楚, 她的孩子的變化一大半好的變化都與眼前這個年輕的班主任有關。更何況, 今天對方把陷入昏迷的沢田綱吉從學校送回家。

“抱歉, 給您添麻煩了。”

“不用在意,阿綱他是我的學生。,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樓梯上的腳步聲逐漸清晰,二人朝著聲源處望去——是已經恢覆了意識的沢田綱吉,裏包恩正立在他的頭頂。

相原清笑著朝少年打招呼,“你醒了,阿綱。”

並沒有回應,沈默著走到青年的身前,沢田綱吉甚至不敢對上老師的視線。他的拳頭緊握,眉毛也微微皺起,光看表情就能體會到掙紮與些微的苦澀。

他深吸一口氣,好像終於鼓足了勇氣。

“相原老師,可以去我的房間嗎,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說。”

......

房間內

兩人對坐在小方桌旁,沈默著,誰都沒有說話。

相原清在等待著少年開口——即使他已經清楚接下來沢田綱吉想要跟他說的是什麽內容。

蹲坐在地板上,沢田綱吉將視線落在了空無一物的桌面,仿佛上面有什麽十分吸引他的花紋或內容。他的手放在大腿上緊緊握拳,圓潤的指甲已經給掌心留下了八個紅印子。

一定要疏遠對方——這是少年早已被下定的決心。但是...在這臨門的一刻,他卻遲遲沒有行動。

因為,話一旦說出口,他就永遠失去他的老師了。久一點吧...讓他們相遇的時間再久一點吧——哪怕只有短短幾秒鐘都彌足珍貴。

然而...再怎麽逃避,這也是他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沢田綱吉張開嘴,卻感覺自己的聲音被什麽怪物吃掉了,半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就像是鳥雀扇了一下翅膀,卻仍然停留在枝頭並沒有開始新的旅程。

兩瓣嘴唇又緊緊的閉上抿成一條線,少年不自覺的吞咽了一下,卻發現喉嚨此時此刻幹澀無比,甚至感受到了疼痛。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加重。這跳動的頻率並不快,卻一下又一下隨著血液將振動傳遞至全身。

終於,他決定面對。

“相原老師...”這聲音就像痛哭後的人一樣沙啞,顫抖著,四個字仿佛輕輕一擊就會破碎。

“請您不要再理會我了...”語氣就像在祈求一樣可憐。

他短暫的擁有了箱子裏的寶物,但這寶物最終不會屬於他,因此在徹底失去之前少年決定將珍寶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

“不要再跟我說話,不要再註視著我...”

“您會有危險的,如果繼續留在我身邊的話...您會死的,畢竟——我已經成為了那個意大利最大的黑手黨家族,彭格列的繼承人了。”

相原老師不屬於裏世界,或者說他不想讓這個人屬於裏世界。

年輕的老師低頭註視著這個棕色頭發性子軟和的少年,輕聲道:“你真的希望我現在就離開嗎?”

“嗯,您離開吧,您不能再留在這了。”

“那麽為什麽...你不敢擡頭看我呢,綱吉。”這個可憐的孩子仿佛縮成了一團,被裝進了封閉的黑暗匣子裏。

“為什麽我在你身上聽到的、看到的、感覺到的一切...都在訴說著截然相反的東西。”——請您留下來、請您註視著我、請您...不要離開我。

猛地擡起頭,沢田綱吉就這樣撞進了那雙一如既往包容的眼眸裏。他本快被黑色的霧氣淹沒,但不遠處的燈塔重新被點亮,讓人可以找到繼續前進的方向。

“已經晚了,沢田同學。”他的老師對著他微笑。

因為少年早已將他放進了心裏的房間,把他的名字刻印在上面。

“你會厭惡我、憎恨我、對我漠不關心甚至是將我遺忘嗎?”相原清站起身,走到少年的身邊,與那雙驚詫的不可置信的棕色的圓眼睛對視著,“情感不會隨著身體距離的增加而消失。”

就好像他和白。

“你如果真的想疏遠我,那就遺忘我。”年輕的老師輕描淡寫的說出了在少年看來無比殘酷的話。

青年的輕聲低語落在少年的耳邊卻像巨大的鐵錘敲打在他的心上,每一下都重的讓人無法承受。

將這個人遺忘...怎麽可能啊?!

即使決定將珍寶歸還,但至少...請至少將那美夢一樣的記憶留給他,讓他可以小心的珍藏——怎麽可能做到遺忘。這份寶貴的記憶已經成了他人格的碎片,如果失去它,相當於連一部分自己都失去了。

他看見,他的老師將手擡起,這是他十分熟悉的動作。果然,下一刻,頭頂就被溫柔的碰觸,青年手心的溫度也傳遞到他的身上,讓凍結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年輕的老師微笑著看著他,眼裏是他此刻還看不懂的情緒,“你做不到呀,綱吉。”

少年怔怔的看著青年,直到十年後,再次從這個人的臉上看到這個表情他才明白——這是來自老師的歉意。

......

相原清註視著少年,這目光仿佛又穿越了時空,落在那個年輕的首領身上。

“我本來就要離開的,在一年後。”

“離開這個世界,去往其他地方。因此十年火箭炮無法將十年後的我帶到你面前。”因為他們之間間隔的,是未知的遙遠時空。

就像是陰雲籠罩了整一片天,將月亮的清冷光輝全都阻隔在這個世界之外。一道刺目的閃電貫穿了天空,緊接著雷聲轟鳴,密集的雨點落在地面上,砸在窗戶上,將路上沒有帶傘的少年淋的膽戰心驚。

青年所說的,是沢田綱吉此刻無法理解也不願接受的事實。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最終只呢喃著對方的名字。

“相原老師...”

年輕的老師收回手,就這樣靜靜的註視著他,留給這個少年足夠的時間思考,理解他所拋出的話。

沢田綱吉微仰著頭想要看清對方,卻只看到蒙在眼前的白茫茫的霧氣。

一年後...離開這個世界?

腦子變得無比遲鈍,他試圖回想起老師所說的每一句話,卻最終只抓住了像殘破的蝴蝶翅膀一樣的只字片語。

跳到桌面上,裏包恩將列恩變成手杖重重的敲在少年的頭頂,試圖將他敲醒,“清醒一點,蠢綱!”

這次,疼痛似乎起到了作用,讓少年的神智重新回到軀體中。

“意思是...十年後,老師還活著?!”

這樣的認知讓少年的心臟熱烈的跳動著,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撞擊著胸腔,仿佛之前所有的掙紮都被熾熱的血液清洗。

棕色的圓眼睛不再黯淡,重新有了光芒。老師所說的每一句話少年都不會懷疑,就這樣無條件的全盤接受——啊...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十年後的老師還活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只是片刻後,似乎終於抓住了青年話語中的另一個重點,沢田綱吉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僵硬——一年以後,他的老師就會離開。

他急切的想要確認些什麽。

“那老師...您還會回來嗎?”還可以回來嗎?重新回到他的世界。

相原清微笑著註視著眼前這個全然相信著他擁有一顆赤誠之心的少年,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我們會重逢的。”

這是他的承諾,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在這一年裏,我會盡我所能教導你,協助你。”他會無比珍惜這最後的時光,會向少年展現他的真實——而這樣的真實由一顆誠摯的心交換而來。

他黑色的眼眸裏有了少年的身影,“你是我的第二個學生。”

第二個願意用心教導的學生;第二個願意交付最深處的真實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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