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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與天相爭,又有何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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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與天相爭,又有何懼!(1)

臨近正旦節,所有人都變得忙碌起來,隨處都能瞧見行色匆匆的人,各部衙門更是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大家面上不說,實則心裏頭都清楚,這江山易主不過是早晚的事。

故而更是兢兢業業,不敢露出一點疏忽。

無論外頭如何風卷雲詭,朝堂之上如何勾心鬥角,祁家都未摻合其中,而是隔岸觀火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祁家出了這麽大的事,也算失了勢,按理說,定會有不少人盼著能踩上一腳,可妙就妙在,皇上不知是何用意,將剛剛認回的五皇子“寄養”在了祁家。

這一行為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紛紛不明白承德帝意欲何為,溜須拍馬也不對,落井下石好似也不大合適,畢竟祁府落魄了,可五皇子正得盛寵,只要腦子沒毛病,也不會上趕著同他結怨。

思來想去,眾人只好將祁府無視了,惹不得難不成還躲不得嘛,到讓祁府消停了不少。

雖說出了這般大事,可祁府一如往日,並未有半點不同,若非當日進宮,李念還以為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他放下手中的書,白嫩的小臉耷拉著,有些沒精打采的。

陳平安停下研墨的動作,擡眸詢問,“五皇子怎麽了?”

不料聽到這個稱呼,李念臉色更是難看,“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安平你往後莫要喚了。”

總歸是自己自幼看著長大的,是何性子陳平安心中清楚,只好順著人心思換了稱呼,“孫少爺可是看累了?不如歇一會兒吧。”

李念搖了搖頭,他以前學的不過是些通俗易懂的詩詞和字經,如今看的卻是治國謀略,兵書古籍,晦澀難懂不說更是極其枯燥。

每日裏祁煦還會來給他上兩個時辰的課,從名川大河講到高祖開創大晉盛世;從北燕物產說到南甸人文,李念不忍他大伯傷神,只好逼著自個兒去聽,去記。

可總歸是半大的年歲,這些東西只能知其表面不知深意,若是尋常孩童早就哭鬧撒潑,他卻只是抱著書發呆,讓自己偷個半點閑。

他看了一眼書,想了想還是未忍住擡頭望著陳平安,好奇的問:“安平,你知道永安王府的李汜小王爺嗎?你同我說說他吧。”

後者楞了楞,隨後笑笑,“孫少爺想知道什麽?”

李念咬著唇,小臉皺眉沈思了會兒才回,“我當真是他從宮裏抱出來的嗎?”

“是啊,”陳平安伸手比劃著,“孫少爺那時候才這麽小一點,整日裏哭個不停,小王爺被煩的緊,便時常嚇你,嚷嚷著說要把你丟出去餵狗,誰知道你哭的更兇了,還尿了小王爺一身,氣的小王爺整個人跳了起來,還是被祁少爺給安撫住才消了火氣。”

“那小王爺是個什麽樣的人?”

“小王爺啊……”

陳平安垂眸想了想,覺得他家少爺是個極其覆雜且矛盾的人,並非三言兩語能說清楚,只好換了個說法,“孫少爺看著季大人便知曉了,他是何性子小王爺便是何性子。”

“季大人……”李念咬著唇重覆了一遍,仰著頭有些天真的問:“所以,父親喜歡季大人便是因為他像小王爺嗎?”

這題問住了陳平安,他支吾起來,不知如何作答,既怕誤導了面前這個小皇子,又怕毀了祁大人名聲。

思來想去只好模棱兩可的答,“祁少爺的性子重情重義,又極為有擔當,若是心悅一人,那便只認定那一人,無論旁人再如何好都是不一樣的,小王爺是,季大人也是,自始自終都是。”

李念雖聰慧可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一番話停下來不僅沒有找到答案,更是聽的雲裏霧裏,好似明白,又好似不明白,想了想又道:“那,宛妃娘娘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未叫母妃亦或是娘親,畢竟對於李念來說,實在難以將一個只存在於別人口中的女子,當做自己娘親。

許多人都在說,說宛妃出生名門,是大晉出了名的才女,拼死才保下的自己,只為讓自己平安喜樂的度過一生,可他並不知曉啊。

二人之間沒有一點交際,甚至自己都不記得她長什麽樣,性子如何,是否像世間每一位母親那般疼愛自己。

他有專研精神,本欲繼續追問,湊巧屋外響起了通傳聲,才讓陳平安松了口氣,忙問,“何事?”

屋外的下人回道:“季大人來了,說是要帶五皇子進宮。”

季思是奉命來接五皇子進宮的,承德帝怕是也知道自己沒幾日活頭了,這段時間清醒的時候極少,大多數都陷在夢靨中昏昏沈沈,今早一醒來便說要見李念,像是做了什麽噩夢,迫切需要瞧見李念才能安心。

將李念抱進馬車坐下後,後者仰著頭還未脫去稚氣的聲音響起,“季大人,皇上為何又要見我啊?”

“他是皇上想見便見唄。”季思揉了揉腦袋笑道。

可李念卻並不認同這番話,而是皺著眉嚴肅認真的表態,“我近日聽大伯講學,他明明說為君者切勿蠻橫專權,仁賢之德,不僅體現在治國之上,還體現在待人處事,收攏人心需得以德服人,傾聽民聲,體察民情,不以強權逼迫而讓人自願效忠,方為治國上策,我本就不願進宮他非得逼著我去,除了讓我越發討厭他,半點無用。”

聽著這番大逆不道的話,季思只是挑了挑眉,覺得有些好笑,“大公子說的在理,可這話在外頭就莫要說了,可知曉?”

“嗯。”李念乖巧的點了點頭。

既提及了治國之事,季思便有了試探之意,話鋒一轉,問起了其他之事:“念兒可有想過,若是皇上薨逝,會是哪位王爺皇子繼位?”

李念垂著眸沈思了許久,擡頭望向季思,語氣沈穩,面色凝重,一字一句道:“季大人,若是非要從中選擇,那我可否能選自己?”

季思有些訝異,這個回答是他從未想到的,沈吟不語,小一會兒才放輕了語氣,“念兒想做皇帝嗎?”

未曾想李念卻是搖了搖頭。

“那念兒為何會選自己?”

“若我當了皇帝,便可以下令將父親放出來了,”李念耷拉著臉,整個人看起來可憐的緊,語氣卻是難得的堅定,“雖未有人同我說過,可我知曉,祁家如今不是以前的祁家了,祖父和大伯還有姑姑都待我極好,我想快些長大,護著他們不叫旁人欺辱。”

當年在他懷中嚶嚶啼哭的嬰孩轉眼便這般大了,季思有些感慨,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想法,唇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念兒可想見一見祁然?”

李念雙目驟然亮了起來。

“那你附耳過來,我細細說與你聽。”

馬車在漸漸駛入宮墻內,一點聲音也未洩露出去。

內侍傳來消息時,承德帝有些無力的癱軟在榻上,只是巴巴盯著殿門的方向,看清那道小小的身影時,死氣沈沈的目光透出了幾分生機,顫抖著唇招手,聲音像是從喉腔中擠出來的一般難聽,“念兒,湊近些,讓父皇好生瞧瞧……”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承德帝久臥病榻,面色籠罩著死氣,整個人從內裏透出一股腐爛的感覺,好似一具靠著口氣續命的行屍走肉。

他這副模樣極其的嚇人,不過短短數日病情越發嚴重,眼看便是無力回天的模樣,像是話本中描繪的惡鬼妖邪。

李念有些害怕的攥緊了季思衣袖,小心的往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藏在季思身後,僅露出小半張臉,眼神滿是懼意的盯著眼前這不人不鬼的大晉君主。

季思垂眸看了眼,輕輕拍了拍李念緊繃著的背。

後者雖還是怕的緊,可想到來時路上季思叮囑自己的那番話,只能咬著牙強忍著懼意,松開衣袖湊上前去,張了張嘴有些猶豫的開口,“父……父皇……”

“你……你叫朕什麽……”承德帝瞪大了雙眼,感到萬分訝異,想撐坐起來卻四肢無力的跌了回去,只能難以置信的重覆了遍,“你叫朕什麽?再叫一遍,可好。”

既開了口,後面便顯得輕松許多。

“父皇。”

李念的聲音介於孩童和少年之間,脆生生的語氣帶著點局促和不安,落在承德帝耳中卻讓他紅了眼眶,“朕從未想過還能親耳聽見你喚父皇的一日,你可是原諒父皇了?”

真論原諒,李念是談不上的,他壓根不記得當年發生了什麽,與其說承德帝對不起他,實則對不起的是宛妃,可他不是宛妃,沒資格替一個死去多年的人談及原諒二字。

雖是這般想,可面上李念卻是點了點頭,“大……祁先生都同……兒臣說了,當年之事父皇也不知情,也是受奸人蒙蔽才會那般,他還同兒臣說,父皇是大晉的皇帝,是一國之君,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兒臣雖年歲尚小,可誰人待兒臣卻還是能分辨出來,父皇待兒臣極好,兒臣不應任性做那些讓仇者快親者痛之事,祁先生還說了,父子親情,血濃於水,是斷然分割不開的。”

“你當真如此想,”承德帝心頭一震,眼眶又紅了幾分,“都是祁煦同你說的?”

“是的,不僅如此,先生最近給我講學,說的是策論史實和律法,兒臣愚笨任有許多地方不明白。”李念小臉皺成一塊兒,極其為難的模樣。

承德帝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紅潤,“祁煦的文才在整個臨安也是數一數二的,若不是……總之你聽他講學定會受益匪淺。”

“兒臣知曉。”

孫海在一旁捂嘴笑了笑,語氣愉悅道:“五皇子一來,瞧著陛下臉色都好了不少,看起來什麽珍稀藥材,都比不上五皇子這一味心藥來的有用,老奴早早便說了,父子哪有隔夜仇,五皇子不過是未想明白罷了。”

後面這句是對承德帝說的,後者揚了揚唇露出抹淺笑,“既如此,不如你便回長天宮住吧,朕也好時常能看見你。”

聞言,李念臉色微變,小心翼翼側眸看了一眼季思,見他抿著唇有些鋒利的線條,只好尋了個托辭,輕聲細語說,“兒臣雖也想時常見到父皇,可宮裏所有一切於兒臣而言十足的陌生,兒臣不想一人待在空蕩蕩的宮殿之中,怕的緊,祁府必定是兒臣長大的地方,若是離開斷然是舍不得的;更何況先生要給兒臣講學,住在宮中怕是有諸多不便。”

“卻是這個理,”承德帝揮了揮手,“罷了,就依你吧。”

“謝父皇!”無論再如何乖巧,總歸是稚子心性,喜怒都寫在臉上。

被這笑容感染,承德帝好似也覺得心頭愜意了不少,拍了拍身旁的龍榻,溫聲而言,“坐到父皇身邊來,同父皇好生說說你的事。”

李念又看了季思一眼,見後者微微頷首,這才走了上去。

二人聊了幾句,李念不是話多的性子,承德帝困意上來也覺得疲憊不堪,便欲開口讓人退下時,卻聽那道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父皇,兒臣有一事相求,不知可能說?”

“哦,念兒有何事相求?說來聽聽。”承德帝強撐著清醒問。

“可否求父皇饒了祁少卿?”李念一邊說著一邊小心查看眼前之人的神情,見瞧不出生氣的跡象,方才繼續道:“當年之事雖是祁少卿犯下大錯,可深究起來最大的過錯並不在他,相反若是沒有祁少卿,兒臣如今指不定在何處受苦,能否活著都尚且不知,更莫要說同父皇相見。”

“祁少卿救我一命養育我多年,祁府更是從未少過我的吃食,反之待我極好,真要論起來,祁少卿不但無罪反而有恩,世人常言: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祁少卿於兒臣不止滴水之恩。”

承德帝冷著臉聽完了這番話,並未應下或是拒絕,而是反問了句,“這番話是誰教你說的?祁煦?還是祁匡善?”

一旁的季思垂下眼眸。

李念更是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支吾道:“沒……沒人……”

“唉,”承德帝嘆了口氣,“祁然一事朕自有打算,你莫要再多問,朕知他待你如何,自是不會為難於他,你好生待在祁府,這些日子不太平,若無人陪同切莫一個人出府,千萬記住了。”

說罷,他擺了擺手,“朕乏了,讓季思送你回去吧。”

李念有些著急,小臉皺在一塊兒還欲再說些什麽。

孫海見狀連忙湊上前來,恭謹道:“五皇子,陛下要歇息了,五皇子就莫要打擾陛下了,若有什麽話不如留著下次再說,總歸也不急著一時半會兒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若再不見好就收便顯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二人無法,只得出了宮門,上了馬車李念這才皺著眉自責,“都怨我,若不是我父親又怎會出事。”

他紅著眼睛欲哭不哭的模樣十分惹人心疼,季思疼他的緊,又明白他這性子懂事乖巧,能紅了眼眶定是萬般擔心祁然,心頭一酸自是見不得,好聲好氣的哄著,連語氣都不由自主的軟了下來,“怎會怨你,他瞞著你身世這般久,你不怨他已是他的福氣了,再說了他平白比你高了一個輩分,算起來還是祁然占了便宜。”

李念眼中蓄著淚,淚汪汪的瞧著季思,“若是我父親再也出不來了該如何?”

“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季思替人擦了擦眼淚,沒好氣的笑笑,“沒這麽嚴重,與其說皇上不放了祁然,倒不如說皇上放不了祁然。”

這話說的有些饒口,李念歪著腦袋聽不大明白,圓圓的眼睛中滿是困惑。

季思掀起簾子望著身後漸漸沒了蹤影的宮墻,瞇了瞇眼睛,眼中閃過一些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先前在宮裏聽見承德帝那番話,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皇上將祁然收押在大理寺,怕是不僅表面這麽簡單,其中定是有什麽不能讓旁人知曉的事。

甚至在這一刻,季思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祁然,怕是根本就沒在大理寺衙門。

風聲呼呼作響,熙熙攘攘的街道響起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馬車的輪子在地面留下道道車轍,漸漸消失在盡頭,只餘下行人匆匆的腳步聲。

急促的腳步聲從遠到近,沒一會兒的功夫便過了月洞門到了房外。

瞧見來人,阿魯急急忙忙迎了上去,恭敬的行了西羌的禮節,“二爺。”

“暻明在嗎?”嚴奕神情肅穆的問。

“主子剛用了藥,正在歇息呢,可要屬下進去傳個話?”

“不用了,”嚴奕擡手制止阿魯要推門進去的打算,“他既歇下我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也是一樣。”

嚴奕轉身便要離開,身後的屋內卻傳來李弘煜的聲音,虛弱無力的聲音還伴隨著咳嗽陣陣咳嗽,“舅舅既然來了就進來吃杯茶吧?”

得了令,阿魯躬身將房門打開,將人迎了進去。

屋中開著窗吹來一陣涼颼颼的寒風,顯得有幾分冷清,聞聲望去,卻見李弘煜只著中衣,襯的整個人越發病弱。

見狀,他幾步上前將那窗子關的嚴實,這才轉過身來,訓斥責罵,“你這身子本就弱,若是再染了風寒定有你好受,可是嫌自個兒活得太舒坦了?”

“舅舅教訓的是,”李弘煜笑著好聲好氣的說,“暻明下次定會註意。”

“唉,”嚴奕長長嘆了口氣,斟了杯熱茶遞給床上那人暖暖身子,待他接過才在床榻邊落了座,語重心長道:“你可是再與你母妃賭氣?”

聞言,李弘煜抿茶的動作一頓,連忙垂下眼眸遮住眼中情緒。

“暻明,你母妃生性純善,從不願與人相爭,正因為她是皇權鬥爭的犧牲品,這才不願見你同她一般,落得一個不好的下場,她餘生所願定是盼著你平安喜樂。”

話說至此,嚴奕頓了頓又繼續,“她比世間所有人都疼你,你莫要怨她,原是我之過,從未想過往後,便不說分由的將你拉進這漩渦之中來,這是個吃人的地兒,也許你當真不該……”

誰料話音還未落下,李弘煜便將話頭截了過去,咄咄逼人的問,“那舅舅呢?舅舅當真甘心嗎?這些年所受的仇恨和委屈,舅舅也能放得下嗎?”

這番話讓嚴奕沈了臉色,驟然間想到了在燕宇身邊的日子,他也曾心性純善,待人真摯,倚仗著自己自學的醫術救治他人,西羌百姓無不讚賞有加,就連待燕宇也以兄長般尊敬,從未想過他會有如此狼子野心。

可到頭來得到了什麽?

燕宇奪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他在宮墻中的每一個日夜,群臣和萬民都在恭賀著他們的新皇,無人還記得當初那個聖元太子。

恨意一點點將他吞噬,宮刑的疼永遠刻在他的骨子裏,西羌越強大,他恨不得將燕宇挫骨揚灰的心思越重。

這讓他如何放下?怎麽可能放下?

放不下啊!

觀察著這人凝重的神情,李弘煜眼神微沈,又道:“憑什麽他們為君為帝,受百姓愛戴,群臣朝賀,受後世敬仰;而你我只能碌碌無為,成為歷史長河中無關緊要的存在?明明我們才是最有資格的人!舅舅,我們謀劃多年,解決了李弘燁,如今李弘煬也死了,就剩一個李弘煊,宮裏那位只有一口氣吊著,何時斷氣是我們說了算,眼前沒有多少人同我們相爭,此時說放下,舅舅當真甘心?”

嚴奕並未接話,而是安安靜靜的聽著,可緊皺的眉頭卻流露出他的猶豫和掙紮。

“舅舅曾說過,這天下亂的太久了,百姓民不聊生,戰火不休,天災不斷,需得一人來改變眼前局勢,我便是平定天下的命定之人,生來註定不平,我們是要做天下霸主,開創歷史的第一人,歷史如何,需由得我們來書寫,這天下,是你……”他指了指嚴奕。

又伸手指了指自己,勾著唇,“與我的。”

話音落下,小一會兒後才聽嚴奕沈聲而言,“過幾日便是正旦節,李弘煊自請要去鴻德寺為皇上祈福,他用意不難猜出,許是想以退為進,彰顯自己溫良孝順的假象,不出意外今年守歲之人應當還是你。”

李弘煜沈吟不語,目光落在眼前這人身上。

“他身上的毒以深入五臟六腑,大羅金仙也無力回天,正旦節當日我會在太醫院值守,乾清宮有動靜第一個會通傳我,屆時只需派人嚴守乾清宮,莫要讓一個人進去,只需有了聖旨蓋了玉印,皇位便能穩妥。”

“等李弘煊回來時,那也已經木已成舟,他若不服又能如何,一旦有了二心,便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經你提攜的那批新科學子,便是你的口於舌,教他後世為人唾罵,遺臭萬年。”

“屆時,曲定百姓會上書你在曲定時的豐功偉績,為新皇造勢,讓你這個皇帝民心所歸,你繼位後唯有一事是首要!”

“何事?”李弘煜追問。

“斬季思,”嚴奕語氣微冷,“新皇需得立威,親賢臣,遠小人,季思此等奸臣斷然是不能再留,用他殺雞儆猴再合適不過。”

他是知曉李弘煜和季思過往那些腌臜之事,故而萬般擔心李弘煜待人餘情未了,這番話不僅僅是為了大業,也是為了試探。

未曾想,李弘煜卻是笑了笑,“一切依舅舅所言。”

“你當真不留季思?”嚴奕不由得多問了句。

李弘煜唇角揚起抹嘲諷的笑,冷聲道:“不過用來消遣的玩意兒,再尋一個便是,同我的霸業相比,他又算得上什麽東西!”

“如此甚好,”嚴奕點了點頭,“除此之外還有一事需得說與你聽,你且記在心上,附耳過來。”

屋裏的聲音漸漸小了去,無人註意到窗外的人影,那人影看起來羸弱瘦小,放輕了動作和聲音,一點點退了出去,再次歸於平靜,好似從未有人來過。

夜深人靜,僅餘下屋檐下昏暗的燭火,鸮鳥的叫聲發出嗚嗚嗚的動靜,細細去聽像風聲也像哭嚎。

四周能聽見護衛巡邏的腳步聲,夾雜著幾句打趣的葷話,路過李弘煜院外時,有一人突然停了下來,同**走出去一段距離,見人未跟上來,不得不止步回頭詢問,“怎的不走了?莫不是昨晚花樓裏把力氣使完了?”

其餘幾人笑出聲來。

那人皺著眉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奇了怪,難不成是我眼花看錯了?”

隨後咒罵著隨幾人走遠。

腳步聲漸行漸遠,一個人影神情緊張的躲在樹後,身著一身黑色鬥篷,露在外面的眉眼像是位女子,她擡眸望了望那處沒點燈的房間,眼中閃過幾絲覆雜的情緒。

她猶豫萬分,終是鬼鬼祟祟的走到了門外,擡起的手剛要碰到門框時又慌忙收了回來,眉頭顰蹙,下一刻又將門推開。

李弘煜幼時被內侍鎖在房中,故而極少用門閂,門輕輕一推便開了一小條縫,咯吱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裏顯得有些瘆人,那女子有些慌張,擡眸望去,見床榻上的人並未有要蘇醒的打算,才堪堪松了口氣,動作輕柔的合上門走到床邊。

許是因為李弘煜這些日子身子越發弱的緣故,大夫給他開的藥中加了幾味安神的藥材,便是想讓他夜裏睡的舒坦些。

平日裏阿魯會守在外面,可今日卻被嚴奕派出去處理些事,這才讓人尋到空隙。

這女子垂眸打量著床榻上的人,眼中神情隱在暗處,讓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她瞧了小一會兒,隨後有了動作,擡手一扯,松垮的腰帶散開,衣衫滑落在地面堆積,露出鬥篷底下未著寸縷的身體,白皙的皮肉在黑暗中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她擡腿邁過腳邊的衣衫,俯身湊近,抽下綰發的簪子,青絲撲散下來,又被撩至耳後。

仔細望去,卻見那簪子暗藏玄機,鏤空的珠子從中打開,露出一顆小小的紅色藥丸,她將藥丸含在嘴中俯身口對口渡了過去。

李弘煜眉頭皺了皺,她微微退開些距離,見並無什麽不妥,便上了床,緊緊環抱住眼前這個男子,細碎的吻落在喉結和脖頸間,滿是暧昧的痕跡。

床幔放下,遮住了一片春色好風光。

鸮鳥啼叫,風聲未歇,**放浪,最是滿室風情,直教人羞紅了臉。

迷糊間,李弘煜覺得自個兒做了個美夢,夢中的他黃袍加身,美人環繞,是大晉帝王,天下霸主,他大肆開疆擴土,廣羅天下美人,當真愜意無比,快活似神仙。

以至於耳邊響起女人的輕吟聲時,還自覺在夢中,直到懷中傳來肌膚相貼的觸感時,方才反應過來。

猛地一下睜開眼,卻見懷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未著寸縷的女人,身體帶的感覺讓他頓時明白昨夜發生了什麽,瞳孔瞪的極大,那種被戲弄和惡心感悉數湧了上來,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將人踹下了床榻,飛出了挺遠沒有遮掩的身子,直接將屏風撞塌,怒不可遏,脖頸青筋爆起,厲聲怒吼道:“誰給你的膽子!”

守在院中的阿魯聽見動靜破門而入,瞧見眼前局面也是呆楞在了原地。

他天蒙蒙亮才回來,遠遠望了一眼,見無事發生便回房小憩了會兒,未曾想房中何時多了個女人!

李弘煜許是真的氣瘋了,那一腳用了十成十的力氣,被埋在屏風屍骸下的人嘔出了幾口血,估摸著是傷到脾臟,連起身的動作都十分遲緩,露出的臉赫然就是李弘煜從未放在眼中的覓兒。

她赤/裸著身子,緩緩起身,環顧著房中的其他人,絲毫未覺得窘迫和羞恥。

有何不堪的?

興許這些人都碰過自己,自己從內裏便開始腐爛,令人感到惡心,整個人比青樓最下賤的妓子還不如。

這種人,早就將羞恥心拋開了。

這般想著,覓兒站直了身子,由著四面八方探究,淫邪,不懷好意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唇角,鮮艷的血漬蔓延開來,將蒼白的唇染的艷麗,好似吐了口脂一般,使得面容多了幾分奪人心神的妖艷。

“王爺為何動怒?”覓兒揚唇笑著詢問,“妾身同王爺是陛下的賜的婚,那便是王爺昭告了天下,迎娶的夫人,夫妻同房有何問題?”

“你……”李弘煜氣急了,雙目通紅,恨不得將眼前這人碎屍萬段,“你這賤人也配與我同房?”

聞言,覓兒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話一般,笑出了聲,歪著頭一臉天真的問,“王爺莫不是嫌妾身臟?”

說完,未等李弘煜回答,她的笑容帶了幾分苦澀和自嘲,“不瞞王爺說,妾身也嫌自己臟,可無論妾身怎麽洗也洗不幹凈,這都是拜王爺所賜,旁人都以為妾身是飛上枝頭做了鳳凰,殊不知只是只供人取樂的籠中雀,但應該讓全天下的人看看,王爺是何等胸襟,連女人都能於底下之人同享。”

“你這瘋子!”李弘煜咬牙切齒道。

“妾身是瘋了,從嫁入王府的第一天開始,妾身便瘋了,”話語末尾,隱約帶了些哽咽,泛紅的眼眶留下淚來,神情滿是絕望,“王爺心中無我,當初又何必去陛下跟前討那封旨意,為何白白讓我有了期許?”

“你既要問,那本王便說與你聽,”李弘煜操起床邊的衣衫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赤腳下地,幾步便走到了人跟前,面色陰鷙的冷聲道:“一顆棋子而已怎配讓本王放在心上,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怨只怨你運氣差了些,怪不得本王。”

覓兒耳中嗡嗡的響,張了張嘴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豆大的淚珠流了滿面,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天寒地凍同她此時涼透的心相比,未帶來一絲觸動。

她仰起頭,脖頸和下頜繃成筆直的線條,像是一只瀕死的蝶,帶著股破碎的美感,像是放下,也像是下定了決心,啞著聲開口,“是我天真了,總在奢求太多從不屬於我的東西,王爺利用我,欺辱我,而我卻將整個人,連帶一顆心都給了王爺,想來王爺也是不稀罕的,如今還能給王爺的,只有這條命了,王爺拿去便可。”

話音落下,覓兒閉上了眼。

李弘煜眼神陰冷,面容滿是鐵青,情也好欲也好,男也罷女也罷,他介意的從不是這些,於他而言,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可利用的存在。

他極其擅長掌握人性弱點,三分溫柔,三分體貼,以及四分的假象,季思是這般,孔令秋是這般,就連眼前這女人也是這般,想從旁人身上汲取幾分溫暖,癡傻的令人發笑。

令他憤慨的是被人戲耍的怒火,眼中閃現了幾分殺意,五指觸上眼前之人纖細脆弱的脖頸,指腹間好似透過皮肉感知到跳動的脈搏和血管,只需輕輕用力,便能折斷。

二人對峙,李弘煜眼中殺氣四溢,面目有些癲狂猙獰,隨著他五指漸漸收緊,覓兒臉色漲紅起來,無意識開始掙紮,口中發出嘰咕嘰咕的聲響,仿佛從喉腔中擠出來的一般,能夠清晰的感知胸腔的呼吸變得稀薄起來,雙目泛白,來不及吞咽下去的口涎順著嘴角滑落,瞧起來狼狽不堪。

就在覓兒意識快要消散時,掐住她脖頸的手卻松了力。

“怎麽?你也要同本王作對?”李弘煜看向伸手攔住自己的阿魯,語氣冷冷地問。

“屬下不敢,”阿魯雖這般說,卻未將攔住李弘煜的手收回去,“只是眼前這人王爺暫時動不得。”

他小心翼翼說完,見李弘煜未有動怒的征兆,這才繼續道:“這滿城的人都知王爺極其疼愛覓兒夫人,而且王爺是讓皇上賜的婚,若是夫人無故去世,恐引旁人猜忌,更何況,覓兒夫人是娘娘宮裏的人,出了什麽事王爺也不好同娘娘交代,這些日子王爺娘娘本就生了間隙,沒必要再惹娘娘不悅,眼前還有大事要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生事端的好。”

李弘煜並非意氣用事之人,如若不然也不會隱忍蟄伏多年,稍稍一想便能明白其中利害,冷著臉松開手退後。

覓兒趴在冰涼的地面,脖頸間指印清晰紅腫,她捂住脖頸咳的撕心裂肺,口涎流了一地,隱約夾雜著些許血絲。

“本王留你一命,”李弘煜卑睨輕視,話中滿是股高高在上的語氣,“好生做好你的秦王夫人。”

一甩衣袖,冷聲吩咐,“把人給我拖下去嚴加看守,若出了差池唯你們是問!”

得了令,兩人上前攙扶住覓兒往外脫去,她失聲大笑,襯著披散的發,長著滿是血水的唇,嘶啞的聲音像是厲鬼啼哭,青天白日便教人脊背發涼,每一個字都用盡渾身力氣吼出來,“李弘煜,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本王與天相爭,又有何懼!”

屋外的風拍打著門窗,深冬冷的人哆嗦,官道驛站有旅人三五成群湊對閑談,說起來前些日子臨安臨安不知為何飛來許多雄鷹,在秦王府上方盤旋,久久不散。

昔有立斬白蛇,魚肚稱王,今日便有此一景,旁人都說此乃神跡,這秦王怕是並不簡單,大晉興許要出一位千古一帝。

角落頭戴鬥笠的人只是安靜聽著,從懷中摸出碎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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