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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若是為了皇位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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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若是為了皇位呢!(1)

臨安驟然變了天,這天陰沈沈的,襯的巡察衛身上的銀灰色盔甲都暗了幾分,鐵甲碰撞發出響聲,穿過臨安的街道,讓周遭的百姓不由得伸長了脖子,好奇著這巡察衛要去往何處。

卻見他們直直沖進了丞相府,不由得更是好奇發生了何事。

下人來稟報時祁煦還有些發楞,剛起身便見嚴青沖了進來,身後跟了不少巡察衛的人,將祁府圍的嚴實,甚至撞傷了幾個祁府驅趕的護衛,他心下一慌連忙將祁念擋在身後。

這仗勢有些大,祁念再早熟問不過是個孩子,臉上的恐慌並未遮掩半分。

“嚴統領這是?”祁煦皺著眉出聲。

雖說祁煦已無官職在身,但他為官府多年名聲依舊,嚴青也算敬重抱了抱拳回,“驚擾大公子了,可在下也是按規矩辦事,實在是沒有辦法。”

“規矩,也不知按的是哪門子的規矩,”祁熙性子溫和,這會兒卻有了些不悅,“你帶著巡察衛貿然闖進我祁府,可是不將我祁府放在眼中?也不怕我祁家在殿前參你一本!”

“嚴青莽撞,先給大公子賠個不是,”嚴青做了做樣子,“可大公子離了官場多年怕是有些忘了,巡察衛是天子親衛,自當是按皇上規矩辦事,今日便是奉命前來,接流落多年的五皇子回宮。”

話音落下,祁煦心頭一震,一時之間不好確定嚴青這番話是什麽意思,只好沈聲而言,“這祁府哪兒來的皇子,嚴統領莫不是走錯了地方?”

“錯沒錯祁少卿和祁相在殿前已經說的清楚明白了,這宮裏頭還等著我將五皇子帶回去覆命,大公子就莫要讓我難做了。”

祁煦依舊未動,將祁念擋的嚴嚴實實。

“唉,”嚴青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大公子與其在這兒同我周旋,不如擔心擔心你們祁家吧。”

“你什麽意思?”

“祁少卿欺君罔上,祁相知情不報,這賜罪的聖旨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下來了,祁少卿這次可是有了大麻煩。”

聞言,祁煦臉上血色褪去,蒼白如紙,胸口悶疼喘不上氣來,跌坐回了椅子,喉嚨湧上一股鐵腥,險些嘔出一口血來,只得壓了下去。

他這模樣急壞了祁念,在一旁紅著眼眶不住呼喊,“大伯,你沒事吧……”

“念兒莫要擔心,大伯沒事,”祁煦勉強揚了揚唇,伸手拍了拍祁念的腦袋以示安撫,隨後望向嚴青,冷聲問:“你們要帶他去何處?”

“大公子切勿擔心,今日朝堂之上發生了太多事,三言兩語也說不明白,皇上昏了過去,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要見五皇子,我只是奉命將五皇子帶進宮,斷然不會對五皇子做些什麽。”

“好,”祁煦撐著桌沿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這既是祁家的事,那我同你們一道兒進宮。”

不料才走了兩步被嚴青伸手攔了下來,二人視線相交,嚴青有些為難的開口,“大公子莫要讓我難做。”

雙方僵持不下,祁念沈思了會兒輕聲道:“大伯,我一個人可以的。”

“念兒……”

“大伯身子不好,便在府中歇著,念兒自會小心註意,總歸不是什麽大事,去瞧瞧也無妨,更何況父親也在宮中,”祁念走了出來,小小年紀便將祁然的脾性學了個七成,他年歲尚小,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祁念,祁家的祁於歸,怎的就變成了五皇子,這裏頭的彎彎繞繞聽的他糊裏糊塗,可也清楚自己不去這些人定不會罷休,他父親叮囑多次不能讓大伯動怒傷神,便朝著嚴青頷首,“有勞嚴大人帶路了。”

嚴青連忙躬身行禮,“五皇子言重了,這邊請。”

一行人緩緩退了出去,祁煦顫顫巍巍的邁了兩步,最終卻連衣角也瞧不見了。

皇宮之中圍了不少太醫院的禦醫,各個眉頭緊鎖臉色極其難看,季思在一旁看著,臉色卻比他們還要難看幾分。

承德帝在朝堂之上突然暈倒,眾人亂成一片,滿朝文武爭論不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平日裏拿主意的祁相出了事,只能由著三公之一的嚴時正來主持大局。

嚴時正愁的出了滿頭的汗,只好該關的關,該罰的罰,該散的散,季思憂心祁然,正欲等散了去一趟大理寺,不料承德帝醒了過來,排了個小內侍來喚他,急匆匆跑了一路這才趕上。

他有些不明所以,卻只能跟了上去,可在外殿站了許久也未聽承德帝尋他有何事,像是故意吊著他一般,不由得更加煩悶。

也不知祁然如何了。

季思在心中暗暗想,卻無能為力。

此時,內殿傳來幾聲咳嗽,嚇得那群爭論不休的的禦醫連忙噤聲,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小一會兒後才聽吱呀一聲,殿門自內被人推開了一條縫,孫海探身出來張望著,朝著季思點了點頭,“季侍郎,陛下傳喚呢。”

“有勞孫公公。”

跟在人身後走進殿中,那咳嗽聲越發明顯,好似要將五臟六腑咳出來一般,季思餘光還瞥見了帶血的帕子,小心翼翼看了龍榻上的這人一眼,在初一耳濡目染下,也精通一些望聞問切,光瞧這人面色便知他自是時日不多了,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是喜是悲。

“季思,”承德帝無力的聲音傳來,“你知曉臣為何將你留下嗎?”

“陛下自有陛下的用意,臣不敢揣測聖意。”

承德帝也在將此話放在心上,只是自顧自說起過往,“當年李汜鋒芒畢露,無論是治國謀略還是兵法算計,都遠勝朕其他兒子,天生便非池中之物,朕生怕李汜回了蜀州擁兵自重,到時蜀州山高水長,便真的拿他沒有辦法了。”

“朕想起雜文軼事中記載,南甸有一毒物能讓人不知不覺中毒,並絲毫查不出,思來想去派遣你最為合適,包括後頭滅口之事,也幹得確實漂亮,這些年你明裏暗裏為朕辦了不少的事,朕心中郁結於心,思來想去也只能同你說說話了。”

季思安靜聽著,實則心中恨意滔天,被衣袖遮住的雙手握緊拳頭,咬緊了後槽牙才不至於讓理智消散。

懷才有罪!

是他年少無知,不知收斂鋒芒,事事都要爭個高低,心高氣傲欲與天公試比高,自以為自己能成就一番大事業,心心念念想著名留青史為後世讚頌,這才白白賠上這麽多人的性命。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可萬般悔恨時至今日便是無用之事,季思只是低垂著頭不語。

承德帝像是有些意識模糊,說話也是想到什麽說什麽,“還好阿汜將那孩子交托給了祁然,如若不然,也同永安王府那群下人一般……”

後頭的話他未說全,可二人卻明白話中之意。

這時外頭走進來一個小內侍,附耳在孫海身旁耳語了幾句,後者又彎下腰湊近承德帝耳邊傳達,承德帝混濁的目光驟然一亮,更是急匆匆便要下了龍榻,還是孫海再三勸阻這才作罷,有些急迫道:“快,喚他進來。”

孫海親自相迎,季思隱約猜出來外頭候著的人是誰,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便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跟在孫海身後走了進來。

祁念是初次進宮,對周遭所有一切都無比陌生,一路上所見之人沒有一個熟悉的,平日裏祁然教給他的規矩,此時此刻忘的一幹二凈,小臉煞白整個人繃得緊緊的,亦步亦趨的走著。

待瞧見季思時眼眸亮了起來,下意識便要張嘴喚,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大妥當,唯恐自己任性給人帶來麻煩,硬生生將快出口的話給咽了回去,看見承德帝後更是連行禮問安都忘了,只是呆楞楞站在原處,有些手足無措。

自他進來後,承德帝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從未挪開半分,瞧著瞧著便眼眶通紅,雙手顫抖不止。

要說祁念有多像宛妃其實不然,許是被祁然一手養大的緣故,性子氣勢更為像祁然一些,但是他的眉眼間又有宛妃幾分影子。

承德帝露出抹笑容,啞著聲沖人招了招手,“湊近些,讓父皇好生看看。”

卻不料祁念依舊站在原地,他正是知事的年紀,又比同齡孩童聰慧許多,已然能明白許多事,聽見承德帝的聲音這才後知後覺,連忙雙膝跪地,像模像樣的行禮,“草民祁念,見過陛下。”

“快起來,”承德帝情緒更為激動,說話間已是幾度哽咽,“你是叫祁念對吧,這名起的好,父皇只是想看看你,想同你說說,你……”

承德帝哽咽著,“你小時候,朕見過你一眼……”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比劃,“那麽小,冬日裏難得的好日頭,你母妃抱著你在花架下,你哭的不行,還伸手想要朕抱一抱,在我懷裏時便笑出了聲,朕……朕見過你……”

他說的斷斷續續,也不知真假,倒像是自己幻想,可真真假假已然不重要了,祁念小臉皺在一塊兒,搖了搖頭,“祁念自幼在祁府長大,從未見過陛下,陛下許是記錯了。”

“你可是還在怨朕對你和你母妃不聞不問?朕當年也是受人蒙蔽,這才致使咱們父子相隔多年,那毒婦已經被朕打入冷宮,朕斷然不會放過她,若朕早一點知曉,又豈會讓你在外吃這麽多苦。”

這一番話說的自己都感動了,季思卻是露出了抹冷笑,若非知曉前因後果,還真以為是個癡情慈父的主,曹玉菡並不無辜,這人同樣有罪。

“不是的,”祁念臉色有些難看,連忙搖頭否認,“草民姓祁,是祁家的子嗣,我父親乃是大理寺少卿祁子珩,又豈會是陛下的孩子。”

“你既不願承認又為何進宮?”承德帝問。

“草民本不想進宮,只是父親時常叮囑,大伯身子不好莫要讓他動怒傷神,便想著讓陛下見一見,許是見過了陛下便會知曉認錯了,到時便會放了我父親,草民並非是陛下說的那位五皇子。”

“祁然將你教的極好,”承德帝盯著人喃喃自語,隨後嘆了口氣,“朕知你一時難以接受,無妨,你我父子二人這才相認,你有許多問題朕都會一一替你解決,待明日朕便下旨昭告天下,恢覆你皇子身份,你年歲還小未到出宮建府的年歲,便好生在宮中住下,也好讓朕彌補你,你母妃的長天宮還空著呢,你往後便住在哪兒可好?”

“不好!”祁念喊鬧起來,左右張望著,陌生的環境讓他感到萬分緊張和害怕,雙手攥緊衣衫,咬著牙後退了幾步,“我不是什麽五皇子,你們認錯了,我是祁念,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爹,我要我爹,我不要在這兒,我不要,我不要!”

祁念哭喊著,轉身便要往外跑,一旁的內侍眼疾手快,急忙沖上去將人攔住,但祁念自幼跟著祁然習武,動作極其靈活,他們又生怕將這位小皇子碰到傷到,只好張開雙臂圍堵,瞧起來好生滑稽,頓時亂的不行,被人抓住後也不敢喚季思一聲,只是不住的喊著祁然。

季思在一旁看的著急,他待祁念自是疼愛萬分,只好出聲道:“陛下,五皇子年歲還小,今日這事莫說是他,隨便一個人都難以接受,他從未離開過祁府,這宮中所有的一切於他而言都是陌生,陛下突然告知他,足以讓他亂了心神,此事自是急不得,陛下不如先讓五皇子回祁府,慢慢讓他接受也不遲。”

承德帝擡眸掃了祁念一眼,見他哭的泣不成聲,心口有些沈悶,以手掩唇咳嗽了幾聲,揮了揮手,“是朕考慮不當,他接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便依你所言吧。”

“謝陛下!”季思連忙行了禮。

“季思,”承德帝又喚了他一聲,“如今戶部尚書一職是否還空缺著?”

季思不明所以,卻仍點了點頭,“是。”

“你可想要?”

“陛下……”季思有些訝異。

“先想好了再做回答,”承德帝也未遮掩,直接將自己用意說了出來,“先前你成了太子的棄子,算來也是同劃清了界限,如今太子失勢,你也沒了倚仗,可有想過換一個倚仗?”

“臣愚笨,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承德帝瞇了瞇眼睛,他雖一臉病氣,長長期居於高位,一個眼神一個擡眸都帶著逼人的事氣勢,讓人從脊背處升起一陣涼意,“這儲君之位萬般重要,你覺得朕應當選誰?是秦王,瑞王?亦或是五皇子?”

季思思緒轉的飛快,連忙應了句:“臣不知。”

知曉這人揣著明白裝糊塗,承德帝冷笑了一聲,“往後,五皇子便是你的倚仗,該說的朕已經說的差不多,怎麽做就看你自己了。”

他停頓了片刻,又道:“季思,莫要叫朕失望。”

“臣……”

未等季思回話,承德帝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朕乏了,你帶著他退下吧,他不想待在宮裏便不待了吧。”

季思只得將本欲要說的話咽了回去,躬身行了禮,“是。”

說罷走到束縛住祁念的內侍身旁,放輕了聲音,“五皇子……”

才剛開口,祁念便淚眼婆娑的抽泣,“季大人,我不是五皇子。”

他這語氣聽的人心頭一軟,季思只好嘆了口氣,“我先送你回府可好?”

待二人出了內殿,承德帝這才忍不住抓緊衣襟咳嗽起來,帕子上沾滿了血漬,瞧的孫海十分著急,轉身便要去喚禦醫,未曾想被承德帝攔了下來。

“無事,咳出這口瘀血,心裏頭舒坦多了,孫海啊,”他虛弱的喚道:“朕還有多久的活頭?”

孫海紅著眼眶,只是替人順著氣,“陛下是萬金之軀,乃天命所歸,是要與天同壽的。”

承德帝閉著眼笑了笑,沒將這話放在心上,只是喃喃自語,“時間不多了,給朕的時間不多了啊,大晉走向如何只能看這次造化了。”

聲音很輕,以至於孫海都好似聽的不真切。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季思頭疼欲裂,半點不知該從何去想,一路上未出一點聲音。

祁念極有眼力勁兒,也瞧出了季思情緒不佳哪怕心中有諸多疑問也忍了下去,只是乖巧的任由人牽著。

二人就這麽出了宮回了祁府。

祁府的下人遠遠瞧見便去通傳,以至於他們前腳才踏進祁府,後腳祁匡善同祁煦便迎了上來。

瞧見熟悉的地方,祁念強忍著的恐慌和害怕再次湧了上來,撲在祁匡善懷中,哭的說不出話來。

祁匡善瞧見祁念再次回到祁府,也是心頭一振,恍惚之間滿是茫然,雙手有些打顫,排著人腦袋啞著聲重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祁煦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去,看著祁熙將祁念拉至跟前,再三查看著,生怕進宮這點時間就傷到磕到了,有些沒好氣的笑了笑。

隨後突然想到季思的存在,便走了過來,對季思行了禮。

於公於私季思都受不起這個禮,連忙將人扶了起來,有些受寵若驚道:“大公子這是做甚?季思如何擔得起!”

“今日朝堂之事,我已聽父親說了,多謝季侍郎替阿珩求情,又將念兒送了回來,這其中想必也是多虧了季侍郎,祁家感激不盡。”

“子瞻說的有理,今日朝堂上多謝季侍郎了,”不知何時祁匡善也走了過來,所說的話卻讓季思感到萬般惶恐,“莫說一個禮了,就是十個禮季侍郎也受得。”

“祁相這般當真是折煞季思了,”季思松開手站在一旁,渾身繃得緊緊的的,生怕這二人又突然間給他行個禮,一個是祁然兄長,一個是父親,哪有給他行禮的道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季思能從詔獄出來官覆原職,也是多虧了祁少卿,他救我一命,我又怎能見他出事,不過是禮尚往來,更何況也未起到半點作用,真要論起來還是我欠祁少卿的多。”

“無論季侍郎認不認,這次也是祁府欠季侍郎一個人情,他日若季侍郎開口,老夫能做的定當竭盡所能。”

這會兒祁熙走了過來,福了福身,“天色已晚,府中備了酒菜,季侍郎不如賞臉用一些。”

祁匡善撚著胡須點頭,“是老夫疏忽了,險些怠慢了季侍郎。”

“不了不了,”季思連連擺手,“祁相好意季思心領了,可府中還有事,便不好多加耽擱,先行告辭。”

祁家父子見他為難也不好多勸,季思臨走時又突然想起件事,便將承德帝在內殿上的那一番話挑挑揀揀的說與祁匡善聽。

果不其然祁匡善聽完臉色有些覆雜,只好頷首謝道:“老夫心中有數,謝過季侍郎了。”

“不打緊,此事還望祁相留個心眼。”

說罷朝著幾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待人走遠祁煦這才湊上前神情凝重的問:“皇上這是何用意?”

祁匡善並未直面回答,而是模棱兩可的說了句,“他這是看祁家安生太久,想將祁家逼近風浪之中啊。”

聲音萬般沈重,讓一旁的祁熙也從中探聽出一絲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冬日的天本就暗的早,這天又陰沈的緊,季思有些漫無目的的走著,等反應過來周遭街道已然點起了燭火,讓陰冷刺骨的天好似多了幾分暖意,行人神色匆匆,吆喝聲此起彼伏,見他一身官袍都遠遠避開。

他楞楞的瞧了會兒,又往前走去,不知不覺到了大理寺,站在屋檐下遠遠望著大理寺衙門,燭火暖色的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神情淡漠,如佛祖般無悲無喜。

自己在詔獄時,祁然也是這般心情嗎?

季思在心中想著。

好似心有所感,靠在墻角的祁然突然睜開了眼,望著昏暗的牢房,卻仿佛有那麽一瞬間,感到所思之人就在眼前,他嘴唇翕動,無聲的吐出兩個字,季思。

自怨自艾不是長久之計,當務之急是如何想法子解決眼前困境,季思瞧了小一會兒,卻依舊未踏進大理寺衙門,而是逼著自己轉身離開。

他到季府時,聽雪聞訊趕來,有些擔憂道:“大人是去了何處,這按理說早就散了值,府中轎夫去戶部衙門卻未瞧見人,一問衙門說是今日都未去,可急死奴婢了。”

“莫要擔心,我又非三歲孩童。”季思沖人笑了笑,也未多言,便要往自己院子走去。

卻見聽雪又道:“楊大人已經在大人院中等候多時了。”

故而祁然才一進到屋中,楊欽便急匆匆迎了過來,著急問:“我聽聞……”

話還未說完,被季思一瞪又連忙噤聲。

季思沖身旁的聽雪吩咐了句,“你去備些酒菜讓人送過來。”

“是。”

聽雪出了院子,回頭望了一眼,臉上神情遠不如往日的溫柔,而是多了些讓人瞧不懂的覆雜,少頃,便又匆匆離開。

腳步聲離遠了些,季思才將房門合上,坐在桌前自顧自斟了杯茶,熱茶下了肚驅散了一身的涼意。

楊欽再次撲過來,不明所以的問,“你剛剛為何不讓我說話?可是那丫頭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你還不算笨啊。”季思打趣道。

“不會吧,”楊欽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讓他給猜中,眼睛瞪的極大,“她不是你府中的管事嗎?聽聞還是你一手給提拔的?”

“你今日來這趟便是要問我這事的嗎?”

經人一提醒,楊欽才想到今日來的目的,情緒頓時又高漲了起來,卻記得壓低了嗓子,“我聽聞承德二十年含青宮失火的事,是皇後幹的,太子也因為這是被廢,還牽扯出一堆亂七八糟的,還有還有,五皇子其實沒死,被永安王府的小王爺送出宮,臨終托孤,還交給了祁然,就是祁家那個小孫少爺祁念,祁子珩還因為欺君罔上被摘了官職,如今收押在大理寺,祁相也被扣除俸銀閉門思過。”

“對了,”楊欽想了想又急忙補充上一句,“我還聽說祁子珩還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公開示愛死了好多年屍骨都涼透的小王爺。”

只是一日發生的事,可從楊欽口中說出來,卻好似發生了許久,季思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又斟了杯茶,不急不慢的問,“你聽誰說的?”

“我爹啊,”楊欽說,“我這前腳剛聽到,後腳就來找你了,這都是真的假的?”

“你說呢?”季思並未直面回答,只是掀起眼簾望著他。

“好家夥,”楊欽震驚不已,“這輩分簡直亂了套,祁子珩當了五皇子的爹?那算起來他豈不是比我長了一輩?我得喊他啥?叔叔?”

楊欽關註點同旁人相差甚遠,季思本來煩悶不已,頓時被逗的哭笑不得,“沒事,你不還喊我爹嗎,咱們各論各的,不打緊。”

“滾滾滾,”楊欽白了人一眼,又想到了要事,忙問,“這欺君罔上可是大罪,皇上這是什麽意思?當真要讓阿珩的命嗎?”

皇上要祁然死嗎?

其實不然,明眼人都能瞧出,這整件事的背後定是有人在推波助瀾,他這一招一石二鳥用的極好,可正因為如此,恰恰讓人有所猜忌,

明面上皇上是因為祁然欺君之罪罰他,可往深了想,祁然是大理寺少卿,扣押在何處不好,偏生扣押在大理寺衙門,擺明是有意為之,在下一盤大棋。

他不僅不想讓祁然死,還想讓祁然活著,也正因如此,季思才沒有那麽慌亂。

見人不說話,楊欽一把奪過人茶杯,又催促了句,“阿珩小命都快沒了,你還有心情吃茶,當真不擔心嗎?”

季思沒好氣的嘆了口氣,“你放心,死不了。”

這句話其實只是字面意思,可不知楊欽自個兒延伸出了多少,不僅將茶杯還回來,還一臉神情覆雜的望著季思,“怨我,你心中難受,要我說阿珩這次所為,的確不是人事,屬實過分了些!”

“啊?”季思一臉茫然。

“我本以為他是真心待你,還萬般祝福,誰曾想他是個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主兒,明明對那小王爺至死不渝,卻還辱你一片癡心,不過是拿你當個寄托消遣罷了,原是我看錯了他,竟是個薄情負心郎,那話怎麽說來著……”

楊欽皺著眉苦思冥想,隨後一拍桌子吼道:“對,吃著鍋裏的看著碗裏的!”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季思實在無奈,“這事不是你想的這般,其中過於覆雜,並非三言兩語說的清楚,你莫要多想。”

可楊欽像是認定了季思就是為情所傷,心如死灰,又不願在旁人眼前示弱,說不準自己一個人時便會黯然神傷,連望過來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不忍,“你莫說了,我都懂,我都懂。”

季思心累的揉了揉眉心,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個人,揚起抹玩味的笑,沖人擡了擡下巴,“我先前去了趟祁府,碰見祁小姐了,她問起你了。”

果不其然,楊欽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明明十分好奇但楞是強撐著面兒,做出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端起茶杯抿了口,這才不情不願的問,“她問我做甚?”

“問你是不是煩她的緊,當真不願見她。”

“我何時不願見她,明明是她自個兒不露面,隔三差五托凡煙捎些吃食過來,怎地?我瞧著像是缺那口吃的嗎。”

“哦,”季思陰陽怪氣的應和了聲,本是隨口一說,本想到卻有意外收獲,伸手指著人,一臉篤定的神情,“你倆果然不對勁,明明都和離了,這藕斷絲連的做甚?難不成舊情覆燃?是誰同我說好馬不吃回頭草,有損男兒尊嚴的?”

“呸,”楊欽擡手將人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拍開,有些惱羞成怒的將茶水飲盡便慌忙起身,“胡說八道,難得搭理你,我走了,你自個兒沒地哭去吧。”

看著人氣急敗壞推門而出,季思沒忍住扶著桌沿笑出了聲。

屋中再次變得安靜,季思垂眸望著空杯,笑意漸漸消散,最終只餘一聲嘆息。

翌日,五皇子冊封的消息不脛而走,隨處都能聽到有人三五成群的交談,都對這憑空冒出來的五皇子感到好奇,詢問著,莫不是哪位娘娘又誕下皇子?

稍稍對承德二十年之事有些了解的人更是不解,紛紛解釋道:這宮裏卻是有位五皇子,不過早早便沒了,也不知這位是從哪兒來的。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可也沒有多久深究,只將皇室秘辛當成茶餘飯後的話資,只要吃飽喝足,這多位皇子少位皇子,與他們而言並無多大幹系。

坊間說的熱鬧,與之相比,齊王府便顯得冷清許多,李弘煬神情淡漠,褪去一身錦袍僅著淡色衣衫,同往日裏那個張揚傲氣的太子殿下有了極大不同,瞧著倒像是不同的人。

他踏進前廳,一眼便瞧見了坐在裏頭飲茶的某人,神色有些覆雜,似惱怒似窘迫更似無奈,用聽不出喜怒的語氣道:“未曾想來看我的竟是你。”

聞言,季思轉過身,朝著人行了禮,“下官見過殿下……”

未說完李弘煬擡手將之打斷,“我如今已不是太子,你也莫要喚我殿下了。”

季思隨即換了個稱呼,“見過王爺。”

李弘煬入了座,也未同人周旋,開口便問,“我如今失勢你來這一趟,莫不是來瞧我笑話的?”

“給下官十個膽子,下官也不敢。”

“不敢?還有你季思不敢的事,”李弘煬冷笑了一聲,“你當初同我說與祁然並不相熟,可卻能在殿前冒死替他說話,怎不見你如此對我呢?好一個並不相熟,倒是我看走了眼!被你蒙在鼓中耍的團團轉!”

“王爺這話說的,倒像是季思不義在先一般,下官同祁少卿自是沒有什麽私交,不過他救我一命,我自是得償還一二,禮尚往來罷了,”季思挑了挑眉,“當年我救了王爺一命,王爺引我入仕,我替王爺做事賣命,王爺便是我的倚仗,真要論起來季思不過是王爺手中一顆棋子,這棋子明明是王爺先不要了,莫不是也見不得別人拿了去?未免蠻橫了些。”

“若不是我將你帶到臨安,你以為你能有如今風光嗎?什麽戶部侍郎,不過一介娼妓之子!”李弘煬惡狠狠道:“季思,你莫要得意太久!”

“下官自是感激不盡,王爺提攜之恩日夜不敢相忘,正因為如此,王爺這些年的欺辱,下官都一一受著,旁人都說下官是東宮養的一條狗,不對,”季思皺著眉及時改正,“比狗還聽話,比指哪兒打哪兒。”

“本王若是養條狗,給它塊骨頭興許還會對本王搖尾乞憐,而非你這般同旁人算計於我,你並非是狗,而是一匹狼,一匹野心勃勃等著一口咬斷人脖頸的白眼狼!”

“你裝的太過好了,所有人都以為你懦弱可欺,卻未瞧見你骨子中的獸性。”

同他怒氣沖沖相比,季思顯得沈穩許多,“下官今日前來並非是要同王爺爭論什麽,此次王爺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兒,就不好奇幕後主使之人的身份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王爺就沒想過是誰將這陳年舊事翻了出來?又是誰針對性這般明顯?嬪在深宮之中來的時間未免太過及時,像是早就料到,若說沒人有意為之王爺信嗎?”

李弘煬臉色驟變,季思說的這些他並不是沒想過,心中也有了懷疑之人,可對不解的是季思為何對此事這般上心,不由掀起眼簾打量這人,“怕是宮裏那位想問的吧。”

季思楞了楞,知曉李弘煬這是誤會了,卻也未多加解釋,而是笑笑不語,露出模棱兩可的態度,任由他將誤會加深。

於是這副態度落在李弘煬眼中便讓他信了個十成十,語氣更是不悅,“他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知道什麽?於他而言未有父子親人,有的只是君臣,我等著看,看看這個王朝往後會走向如何地步,季思……”

他喚了一聲,“有些事其實遠比你想的覆雜,有些人也不如你想的這般簡單,你我如今已非一路人,你也不必企圖從我這兒探聽什麽,不過是白費功夫多此一舉罷了,本王如今待罪之身也不便相送,你自行離去便是。”

他垂下眼眸飲茶,一副打定主意不再說話。

季思站在前廳中央,不知為何想起了季大人同李弘煬在山洞中躲避追殺的那一幕,季大人一身的傷,仍舊拼死背著只剩一口氣的李弘煬走了一路,意識迷糊間李弘煬說:定會償還這份恩情,視閣下為兄為友,斷不會忘記今日所言。

本是話本中的賢君良臣初遇,可實際上一個是蓄謀已久的故意為之;一個是不得已下的緩兵之計。

從一開始便是一場騙局,又談何來的幾分真心。

思及至此,季思嘆了口氣,朝著人恭謹的行了個禮,“無論如何季思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多虧了王爺,往後還望王爺多加保重,季思先行告退。”

季思從齊王府出來走出些許,過了拐角,等候多時的杜衡便急忙迎了上來,“如何了?可有問到什麽?”

“並無。”季思搖了搖頭。

杜衡眉頭緊鎖著,同季思並肩走著,“那這幕後之人你可有想法了?”

“先前聽你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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