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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舊案翻開,故人重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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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舊案翻開,故人重提(1)

今年多事之秋,本以為諸事大小都應落下帷幕,種種事宜早已成為往後幾年茶樓中說書先生最常談及的故事,卻不知承德帝繼位以來最大一長變故,會在一個平平無奇的臘月發生。

月初之際,季思官覆原職後的首次上朝,他盡量弱化著自己的存在,小心翼翼打量著眾人神色,明明同往常無二,卻不知為何讓他心口湧起一陣不安,只能皺了皺眉,將這份怪異的感覺壓下去。

朝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也未出現任何問題,可滿朝文武有不少人心思各異,等的便是誰做這只出頭的鳥兒。

承德帝渾身彌漫著一股衰敗的死氣,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的枯木,從內裏便開始腐爛,僅僅留下一層薄薄的外皮,他雙眼往外凸起,說話的語速都較以前慢了許多,精神也越發不佳,便擡眸看向孫海。

後者得到示意,剛想上前一步宣布退朝,李弘煜微微側眸看了眼身後的孔令秋,二人的視線隔著人群相交,未有只言片語,僅一個眼神卻能明白其中含意。

果不其然,孔令秋出列躬身一拜,厲聲道:“啟稟陛下,臣有本要奏。”

眾人呼吸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紛紛將目光投在孔令秋身上,有些訝異這出頭的鳥兒會是禮部的人,而心中有何打算,估摸著只有李弘煜和孔令秋自己知道了。

他說完話後也未繼續往下,而是在等承德帝的反應,小一會兒後才聽承德帝開口,“啟奏何事?”

緊接著孔令秋便接過話頭,他明白此事若是鋪墊越多事後麻煩也就越多,倒不如一開始就直奔主題,用一句話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般想著,他開口所說的話卻足以讓臨安變了天,“臣要說的是原戶部尚書曹為遠在刑部獄中中毒,險些喪命一事。”

不需過多言語,承德帝卻明白孔令秋今日這一出唱的是什麽戲了,眉頭微微皺了皺,臉色沈了三分,“此事自有刑部會去查實,同你禮部侍郎有何幹系?你今日提及此事,莫不是想越俎代庖?”

“臣不敢,”孔令秋連忙頷首否認,“只是陛下可有聽見,這宮裏宮外都在傳……”

話還未說完便被承德帝打斷,“傳什麽?這流言蜚語豈能作數!”

“坊間都在說是皇後娘娘意欲大義滅親,陛下一向公私分明,以身作則,此事召曹為遠一問便可知曉,若皇後娘娘確實受人誣陷,那今日朝堂對證,滿朝文武便是證人,能堵天下悠悠之口,”孔令秋的聲音聲聲擲地,能夠落入朝堂之上每一個的耳中,“臣只是不想陛下受奸人蒙蔽,有損陛下一世英名!”

“荒唐!”承德帝臉色頓時一黑,一拍案桌,氣的喘息都變得急促起來,一邊握緊了拳頭,一邊直指下面的孔令秋怒吼道:“你當這朝堂是什麽地方?審訊煩人的牢獄嗎?就憑你這一番話,朕砍你十個腦袋都不為過!”

承德帝氣憤不已,可孔令秋不退反進,輕輕嘆了口氣,不緊不慢的吐出了一句話,“若此事涉及一樁承德二十年的舊案,陛下可會審審曹為遠?”

此話一出,滿朝嘩然。

祁家父子和季思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就連一知半解的杜衡也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模樣,其餘眾人也是神**彩紛呈,各個都在心中有了自己盤算。

畢竟眾人心中都明白,若說承德二十年發生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宛妃和未足月的五皇子於火海喪命一事。

承德帝自是也想到了這點,抿緊唇沈思了許久,半晌才聽他神情肅穆的出聲,“吳岷前。”

“臣在!”

“傳曹為遠來見。”

“遵旨!”

眾人的註意都放在的承德帝身前,未有一人註意到最角落的內侍偷偷退出了偏門,趁著無人主意,撒開腿便跑沒了蹤影。

時隔幾月再次進到著乾清殿,於曹為遠而言卻是兩種境地,這乾清殿依舊莊嚴肅穆,多年如一日未有絲毫改變,昔日同僚身著朝服分列而站,投來的目光帶著幾分譏笑,幾分不屑,幾分幸災樂禍,與衣衫襤褸佝僂卑微的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從心底升起幾分恨意和狠辣,恨李弘煬,恨曹玉菡,甚至連祁家都給恨上了。

種種思緒翻湧,他從中間直直走過,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的臉,將每一個人的表情牢牢記在心中,餘光瞧見李弘煜時頓了頓,又連忙挪開,未教人察覺出絲毫端倪。

“罪臣曹為遠見過陛下。”曹為遠雙膝著地行了大禮。

“擡起頭來,”承德帝也未讓他起身,只是就著這個姿勢問,“聽吳岷前說,你在刑部獄中鬧著要見朕,可是有何要事要說?”

“陛下,罪臣對罪臣所犯之事並無異議,事已至此在說什麽一時糊塗鬼迷心竅已是無用,罪臣自知死不足惜,可陛下仁慈,憐我曹家世代忠心,為大晉勞碌奔波,特饒了罪臣一家老小,罪臣心中感激萬分,唯有念經食茹,替陛下祈福,佑我大晉百年昌盛。”

他說的聲淚涕下,一副感慨萬分的模樣裝了個十成十,小一會兒才說到了要點,“陛下良善卻有人在天子腳下,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意欲取罪臣之性命,罪臣死不足惜,唯恐陛下受奸人蒙蔽,損一世英明,罪臣今日拼盡這條命,也要揭穿此人真面目,不再讓陛下蒙在鼓中,不再受那殘害皇嗣禍亂後宮,意欲損我大晉百年根基的毒婦蠱惑!”

話已至此,所指向何人已然不言而喻,今日局面有些出乎所有人意料,眾人紛紛屏住呼吸,低垂著腦袋不做一點聲響。

承德帝臉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掩唇咳嗽著,隨後沈聲問,“你所指這人是誰?”

聞言,曹為遠緩緩擡起頭來,直視承德帝的目光,轉瞬又低了回去,語氣卻越發堅定,一字一句說的清晰明白,“罪臣話中所說之人,不是旁人,乃是罪臣同父異母的妹妹,大晉如今的皇後!”

“放肆!”

話音未落,承德帝勃然大怒,擡手一掃,案桌上的折子落了一地,滿朝文武齊刷刷俯身頷首,齊聲而言,“陛下息怒。”

“曹為遠,朕看你是活膩了,不想要你這條命了!”承德帝鼻頭翕動,惡狠狠的怒吼。

曹為遠本就是膽小怕事之人,天子不怒而威,這會兒出了不少汗,汗水順著鬢角落下,打濕了衣襟。

他口中幹燥萬分,不住的吞咽唾沫,身體顫抖如篩糠,四肢無力,還好是跪著,若是站著怕是要直接跌坐在地上。

餘光瞥向一旁的李弘煜時,後者眉頭微微一皺,曹為遠頓時又收回目光,咬了咬牙啞著聲道:“陛下明查,罪臣今日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句假話,皇後善於用表象迷惑他人,實則心思深沈手段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全天下都被她蒙騙了,若非罪臣這些年替皇後做事,怕是也當真以為我大晉的皇後賢良仁善,心系黎明百姓,是一等一的賢後!”

一旦開了口,之後再說其他便容易了許多,曹為遠停了下來,吞咽了口唾沫,再次擡眸望向承德帝,“正因罪臣知曉皇後頗多見不得光的事,皇後這才欲將罪臣除之後快!若非罪臣信不過未用多少吃食,怕是當真如了她的意,我大晉有此國母豈不是仍由他國取笑!”

“你口口聲聲說皇後心思歹毒手段狠辣,那可有何證據?若無憑無據,僅憑你片面之詞如何叫人信服?”此時晏浩出了聲,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絲毫問題。

“皇後平日裏殘害宮人的事,陛下只需派人去棲鳳宮一問便知,只是皇後手段了得,那些宮人怕是不會輕易開口,陛下不如對他們動刑,這般他們興許便會說了。”曹為遠有些急迫的回道。

未曾想承德帝聽完後更是大怒,重重一拍案桌,指著下方這人咬著牙怒吼,“屈打成招?朕看心思歹毒的不是皇後,而是你!朕不想再聽,你也不必再說了!”

晏浩在心裏冷笑了兩聲,面上卻是順著承德帝所言往下,“於是說來說去你也沒點實據,曹為遠你可知皇後是何身份,能由你如此侮辱,就算你是皇後兄長又如何,按律理應受五馬分屍之刑!”

“陛下,”晏浩出列一拜,沈聲而言,“此人滿口胡言,無憑無據就當著百官的面兒折辱於皇後,此事若傳了出去,無論是於皇後還是陛下,那都有損皇室顏面,以微臣之見莫要聽他胡說八道,壓下去擇日行刑便是。”

曹為遠生怕承德帝聽了晏浩所言,忙出聲辯解:“罪臣若是無憑無據,又怎麽當著百官的面兒參皇後一本?那不成了自尋死路嗎!望陛下三思啊!”

與此同時,站在前列的李弘煊側眸看了一眼工部尚書範奕,擡手碰了碰鼻尖,後者立刻頓悟過來,出列一拜也出了聲,“陛下,這曹為說的不無道理,折辱皇後並非小罪,他若真只是空口白話,那費盡這般心神就為了在朝堂之上,當著百官的面兒自尋死路嗎?除了他為人癡傻外,臣再想不出來他這般做是為何。”

話音落下孔令秋也出列一拜,“臣認為範尚書所言極是,先不說曹為遠中毒一事卻是屬實,就說陛下明明饒了他一命,他沒必要放著生門不走,偏往死門而去,陛下不如再聽聽他所言,許是並非這般簡單。”

這二人,一個是瑞王的人,一個原先是梁王的人,李弘煬這會兒才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場戲,這是一場針對他的局,可此情此景他沒法出聲,一是因為他身份所致;二是因為曹為遠所說卻是事實。

他比旁人都要知曉自己母妃是個什麽樣人,一個為了權勢能給自己親身兒子下毒的人,待自己已是這般,待旁人更是算不得好。

眼前局勢對他極其不利,李弘煬沈思許久,未尋到一點頭緒,只是低垂著腦袋臉色難看得緊。

晏浩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人並未有任何指示,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可這話開了口,再往後收也來不及,更何況皇後若是出了事,太子必定會受牽連,於晏家而言只有弊大於利。

思及至此,他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孔侍郎和範尚書也聽到這曹為遠所言了,他這前言不搭後語,又無憑無據,豈能作數?若不嚴懲,隨便一個人便可詆毀皇後,更甚者隨意詆毀陛下,還能毫發無損,這置我大晉律法於何地?置皇室天威於何地?兩位大人意在何為啊?”

範奕臉色頓變,倒是孔令秋笑了笑,“晏尚書這用意也不簡單,就是不知是自己所想,還是……”

“受人指使?”

這句話一出,朝堂之上氣氛更是緊張,晏浩神情難看,忙道:“你莫要血口噴人!”

“行了,”承德帝揉著眉心,心力憔悴的打斷二人,將目光投向下方格外緊張的曹為遠,緩緩開口,“光憑你一番話朕實在難以信服,所拿不出證據,便只能當你蓄意詆毀皇後,理應當誅。”

曹為遠被這話嚇得血色褪去,臉色蒼白,腦中空白一片,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重覆的音節,就連李弘煜都在心中啐罵了句:這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驟然間,曹為遠猛地一下想起了一件事,往前爬了兩步,有些癲狂急促的說:“有的,有的,有的!”

他連說了三個有的,將眾人好奇心提起,不禁好奇接下來的話,隨後便聽這人語速極快的掀開沈寂了多年的皇室秘辛。

“陛下可還記得承德二十年,含青宮失火一事?宛妃同未足月的五皇子於火海葬身,這場火並非宛妃發了瘋病打翻燭臺走水,而是有人蓄為之,此人便是皇後身邊的大太監源豐!而幕後主使便是皇後!”

群臣嘩然,震驚朝野。

所有人臉上的神色都能用震驚來形容,沒有一個人敢去看承德帝的臉色,只是心思各異有了各自盤算。

季思從聽到宛妃二字時,身子便繃得緊緊,雙手握緊了拳有些輕微的顫抖,若不是祁然沖他搖了搖頭,他怕是要失了態,沖上去拎著曹為遠的衣服質問當年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一直以為當年那場火是宛妃娘娘故意為之,為的是讓祁念同皇子這個身份斷的幹幹凈凈,他不知道,從不知道,被火活生生燒死該有多疼啊!

殿中落針可聞,若非承德帝響起的咳嗽聲,瞧著便像一副靜止的畫面,突然,一聲帶著笑意的女聲打破了平靜,同這局面顯得格格不入,“這是怎麽了,這朝會如此安靜,若不是瞧見有人,本宮還以為早早便散了朝,擔心白跑一趟呢。”

曹玉菡一身彰顯身份的宮裝,在源豐的攙扶下步履緩緩的走進乾清殿,也不看旁人一眼,穿過人群,走到最前面恭恭敬敬的行了禮,源豐和丹蕊也雙膝著地行了禮,群臣見狀紛紛作揖問安。

瞧見來人,承德帝神情凝重,語氣中滿是不悅,“你來做甚?這處是你該來的嗎?快回去,後宮不得幹政的規矩都忘的幹凈了嗎?”

“臣妾自是沒忘,”曹玉菡不急不惱的答,“陛下也知曉,臣妾這些年已極少出棲鳳宮了,只盼著吃齋念佛求的菩薩佛珠庇佑我大晉風調雨順,陛下龍體安康,今日臣妾本是同往常一般在自己宮中念經祈福,可聽聞有人在殿前參了臣妾一本,便想著既同臣妾有關,若是避而不見豈不是落人口舌,何不同他殿前對峙,也好一證清白。”

“可還有規矩可言!”承德帝臉色越發難看,“你堂堂大晉皇後在朝堂同人對峙,將我皇室臉面放在何處,豈不是讓全天下的人笑話,給我退下!”

“臣妾今日若是退了,仍由他信口雌黃詆毀臣妾,明日坊間便會傳的沸沸揚揚,那臣妾這皇後往後還有何顏面?這才是讓全天下的人笑話,”曹玉菡聲聲擲地,一言一行彰顯了一國之母的風範,“臣妾入主棲鳳宮多年,操持後宮諸事,雖說並未處處做到極好,卻也讓後宮眾人一片祥和,無愧於天,無愧於地,今日便聽聽臣妾是如何殘害宮人,心思歹毒!”

“今日過後陛下如何責罰臣妾,哪怕是摘了臣妾這皇後之位,臣妾也絕無怨言,只是此事事關臣妾名聲,臣妾斷然是不會走的。”

“你……”承德帝開了口,卻不知說什麽的好,最終只是擺了擺手,“罷了罷了。”

“多謝陛下。”

她面容本就生的良善,再加之這些年對皇後仁善之名的傳揚,實在同曹為遠話中那毒婦相差甚遠,此時挺直脊背站在群臣之前,不由得讓人信服,莫說群臣,就連承德帝投向曹為遠的眼神越發質疑。

曹玉菡自是將承德帝的神情收入眼中,細眉顰蹙,露出一副痛徹心扉的模樣,眉目下揚,望著不遠處的曹為遠語氣婉轉自責道:“兄長,雖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這些年來本宮自知從未有愧曹家,事無大小都從中幫襯,你又為何要陛下面前如此詆毀於本宮,莫不是因為本宮求陛下嚴懲你,你便因此記恨上了,可此事是因你貪心所致,本宮雖求陛下嚴懲可實際卻左右為難,若我當真想置你於死地又怎會讓源豐去刑部大牢打點。”

三言兩語間,曹玉菡便將話頭朝著曹為遠惱羞成怒蓄意為之上引,她自個兒倒是摘的幹幹凈凈,末了,還塑造出一副大公無私以德報怨的性子。

季思在心中冷笑了兩聲,他雖不喜曹為遠這人,卻越發覺得他說的有理,曹玉菡的確慣會掌控人心,實則心思深沈,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這般簡單。

曹為遠亦是這般想的,聽完曹玉菡這番話,臉色變得緊張急促起來,待她說完急忙出聲反駁,“你休要再裝模作樣,待我在陛下面前揭開你的真面目,看你還如何狡辯!你說你待我曹家極好?卻是極好,當面一套背地一套!”

“那你說說,本宮又是如何裝模作樣的?”

“你雙手滿是罪惡,殘害了無數人,更是連未足月的嬰孩都能下得去手,我雖知曉卻無力阻止,每每想起都自責慚愧,正因為我知曉過多,才會惹你萬般忌憚,欲除之後快,唯恐我有朝一日說出來你的真面目,便故意在送來的吃食中下毒,想置我於死地,如此毒辣之人又怎配做我大晉皇後!”

聽到這兒曹玉菡好似明白了些什麽,她就說曹為遠這慫人,怎會變得這般有種,有膽子同自己對上,合著是有備而來,他背後定是有人直視,只是不知這人是誰。

祁相?瑞王?亦或是秦王?

她在心中將懷疑之人列了一圈,面上卻不動聲色,仍由曹為遠在那頭哭天搶地。

未曾想李弘煬卻出列拜了拜,沈聲道:“啟奏陛下,那些吃食卻是皇後所贈不假,乃是皇後親手所做,說是念著多年情分,曹家將要舉家流放,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見,便送了些吃食去刑部大牢,若皇後當真想殺人滅口,這事豈不是極其容易被識破,倒是才真成了偷雞不成蝕把米,左右怎麽想都不大可能。”

曹為遠後背被冷汗打濕,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餘光下意識暼向李弘煜,觸及後者滿是寒氣的眉眼又急忙挪開。

確如李弘煬所說,曹玉菡送來的吃食並未下毒,真正讓他中毒的是李弘煜派人暗中遞過來的一枚無色無味易溶於水的毒藥,他將毒藥溶在湯中一飲而盡,之後便能堂而皇之的嫁禍曹玉菡。

此舉並非是想定曹玉菡的罪,而是能名正言順尋個由頭,將承德二十年的舊案翻開,揭開當年無人知曉的真相。

當年種種牽扯甚廣涉及頗多,他本不想摻合其中,可無奈李弘煜以他兒子相威脅,更許諾事成之後定能保他無恙,許是有朝一日還能官覆原職。

曹為遠本就蠢鈍無比,左右一合計便有了賭上一把的念頭,強撐著一口氣做了李弘煜借刀殺人的的那把刀。

他咽了咽唾沫,“皇後手段高明,屆時從中周旋便無人註意,這死無對證是黑是白還不是由得她去說!”

幾人各執一詞,朝中官員又不好貿然出聲,生怕被殃及池魚,各自打著自己算盤,承德帝咳嗽了幾聲,臉漲得通紅,啞著聲怒吼,“行了,別吵了,吵來吵去也不嫌難看!”

他耷拉著眼皮,瞇著眼睛瞅了曹為遠一眼,微微擡了擡下巴,“你口口聲聲說承德二十年含青宮失火之事是皇後一手策劃,可有何證據。”

“自是有的,”曹為遠連忙應答,“宛妃是徐老太傅獨女,又同祁相和方太傅關系親厚,不僅才情卓絕更是容貌出眾,整個臨安的女子,與她相比都遜色了幾分,皇後早早便懷恨在心只是苦於沒有法子,未曾想承德十九年十月之時,皇後偶然瞧見過宛妃於成武門同一個侍衛打扮的男子相談甚歡,卻恪守本分無半點逾越之舉,那時宮中都說皇上有心立宛妃為後,便買通宛妃身邊清掃寢宮的宮女,偷了一卷字帖托罪臣在宮外讓人臨摹,以宛妃的名義給那侍衛遞了一封情詩,也是當年被人接發後呈到陛下面前的那一封。”

“當年也是皇後從中作梗才讓陛下懷疑宛妃同那侍衛有染,五皇子的身份也變得不清不楚起來,以至於宛妃在含青宮的日子過得極慘,宛妃娘娘是何性子陛下應是最清楚,她本就不屑籠絡人心,也未同宮中誰人親近些,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那些宮人也是趨炎附勢的主兒,都以為宛妃失了寵,再加之皇後暗中示意,殘羹冷炙已是常事,臘月的天更是連點炭火都領不,只能抱被取暖,陛下尋個當年幸存的宮人一問便知。”

季思低垂著的眼眸猛然一下紅了起來,握緊的雙拳,指尖陷進掌心的肉中卻未讓他感覺到半點疼痛。

承德帝也是楞了楞,喃喃說了句,“她,從未同我說過……”

說到這兒又噤聲不語,突然響了起來,當年那事之後宛妃被打入含青宮,他被宮中流言蜚語所致,越發懷疑那二人有染,連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也變得不清不楚起來,每每想到此事便內心煩悶,故而下了令,往後宛妃的一切事宜就莫要再他面前提起了,聽了心煩,從此以後再傳過來的消息便是正旦節翌日,她同那孩子葬身火海的結果。

這番話所帶來的信息足以讓所有人驚掉下巴,曹玉菡卻依舊站的筆直,目光盯著龍椅上的那位君主,將他的失魂落魄和戛然而止看在眼中,不禁暗自冷笑了幾聲,心道:這遲到的深情比草賤,也不知他在自我感動個什麽勁兒。

那頭曹為遠緩了緩又繼續道:“那含青宮已然是皇後一手遮天,宛妃孤立無援比硬生生給……給逼瘋了,皇後怕事情敗露唯恐夜長夢多,加之當時朝中替宛妃求情懇求徹查的官員過多,便下了殺意,正旦節當日陛下於宮中設家宴,故而需要加強守衛,含青宮偏僻陰冷,自是無人在意,就連守衛也被事先雕出其他地方,便讓她身邊的大太監源豐,買通含青宮的宮人鎖死門窗,然後一把火……將人活活燒死在其中。”

話音落下,季思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他甚至不敢去想火舌吞噬皮肉時,會是什麽感覺,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身上疼痛難忍。

“那麽大的火……”承德帝失神的陷入過往,身子有些輕微的顫抖,嘴唇翕動,卻只是重覆著這一句話,“那麽大的火……”

隨後,他有些遲緩的將目光投向神色正常的曹玉菡,咬著牙斥問,“他說的可是事實?”

曹玉菡不怒反笑,美目一擡,直視大晉的君王,不慌不忙的回答,“陛下這般問,不就是聽了他片面之詞便要給臣妾定罪嗎,臣妾若說他所說之事並不是臣妾做的,臣妾一概不知,陛下可會相信?”

承德帝並未回答,幸而曹玉菡早就料到,也未覺得有半分難過,只是朝著曹為遠的方向走了幾步,在他面前停了下來,微微彎腰聲音滿是失望的問,“你我本應是世上血濃於水的親人,怎會走到今日這個地步,若非本宮並不知曉此事,怕是聽了這胡編亂造的故事,也會信以為真,兄長編故事的本領好生了得,你說當年含青宮失火一事,是本宮一手策劃,不知可有人瞧見,可有證據證明是本宮所為?總不能是你親眼所見吧?亦或是宛妃托夢與你告知此事?那你二人又是何關系?你性子自幼軟弱怕事,今日於殿前所言可是有人從中教唆?你若說出是何人本宮便會在陛下面前,求他饒你一命!”

“我……”

曹玉菡步步緊逼,連著幾個問題將曹為遠問的啞口無聲,額頭湧出的好打濕了鬢角,好似陷入一個極難得境界,久久說不出話來。

“那人許了何樣的好處?竟讓你如此甘願栽贓於本宮,”見曹為遠有些松懈,曹玉菡越發逼中得近,一點一點引著這獵物落入自己布好的局,好似只要曹為遠一點頭,這場鬧劇便是她的大獲全勝,“兄長莫要忘了,我們才是一家人,旁人的話你又如何能信,怕只怕卸磨殺驢,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曹為遠下意識擡眸,滿是紅血絲的眼中印出了曹玉菡的面容,二人視線相交,其中蘊含的種種含意只有二人知曉,半晌後曹為遠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有些失神茫然的開口,“是……是……”

話剛出口,一旁傳來了幾聲壓在喉腔中的咳嗽聲,聲音極小轉瞬即逝,可曹為遠卻呆楞在原處,瞳孔猛地放大,好似受到什麽驚嚇一般,身子僵硬無比還有些輕微的顫抖。

他聽出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來自李弘煜,又想起了李弘煜安插在刑部大牢中的人,送藥來的那那日說的那番話,他說:王爺托小的轉告,他自是真心同曹大人相交,可若是在殿前曹大人說了什麽不應該說的,也不能王爺不留情面了,到時令公子若是缺胳膊少腿,亦或是直接少了個腦袋,也是沒法子的事。

曹愷嶸是曹為遠獨子,他再如何也不能看著自己兒子出事,思及至此一咬牙猛地一下將腦袋磕在地面,發出咚的一聲,厲聲而言,“並未有人指使罪臣,罪臣所說句句屬實,還望陛下明鑒!罪臣這些年助紂為虐,如今幡然醒悟,只想將當年真相昭告天下,罪臣書房一間暗室留有當年皇後托人從宛妃手中偷來的字帖,還有含青宮管事太監本欲托人送至祁府,卻被罪臣攔截下來的書信。”

說罷他看向曹玉菡,露出抹志在必得的笑,“你未曾想到吧,我也是留了一手的!”

聞言曹玉菡臉色沈了三分,冷冷的垂眸打量這人,右手無意識攥緊了衣袖。

是她大意了,她本以為曹為遠就是個頭腦簡單蠢鈍如豬的草包,未曾想卻早就開始暗中設計自己,給他找到了可趁之機。

此時局面極其不利,她思緒轉的飛快,將各種事宜仔細盤算,欲從中折算出對自己有利的法子。

承德帝並未多言,甚至也未將目光投向曹玉菡身上,只是再次詢問,“你所言可屬實?”

“罪臣不敢欺瞞於陛下。”

語畢,承德帝招了招手事宜孫海附耳湊近,耳語了幾聲,便見孫海走了下來站在曹為遠面前,低聲詢問了幾句,二人聲音極小,周遭的人只聽了個斷斷續續。

隨後只見孫海起身朝著承德帝頷首行禮,便又急匆匆領著幾個內侍出了殿,殿中一下便安靜了下來。

曹府不算近,就算是巡察衛快馬加鞭也需得一時半會,可承德帝陰沈著臉,朝堂之上更是沒有一人出聲,統統屏住呼吸唯恐惹禍上身。

今日之前未有人會想到,此等皇室秘辛會在朝堂之上被揭開,當真是前所未聞,見所未見,有人神情凝重,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在旁煽風點火,眾人心思各異,一場好戲唱的各懷鬼胎。

祁匡善從頭到尾沒開過口,好似冷眼旁觀此事的發展,實則只有他心中知道,裏頭正是波濤洶湧冊掀起驚天駭浪。

沒有人比他了解祁念的身世,祁然是他兒子,是何性子他自是比旁人了解,既能知曉祁然對小王爺的情意,便能明白祁念並非祁然之子,再三逼問下便能知曉前因後,便將此事告知與方清榮,才演了這麽一出戲,如若不然,光憑祁然一人,是難以教別人信服祁念便是祁然之子。

這一瞞便是長達七年之久,可他從未後悔過,先師恩情,稚子無辜,若讓他冷眼旁觀,又談何做其表率。

此事之難,並未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若祁念便是五皇子一事被揭開,一句欺君罔上不足以概括,而是大逆不道。

便是在這種人心惶惶下,承德帝出了聲,“皇後可有話要說?”

“陛下想聽臣妾說什麽?”曹玉菡反問,“此事便是針對臣妾而來,怕是這憑空捏造的信件也是故意為之,若是陛下不信,那任憑臣妾說破了天也是無計於補,陛下寧願聽信一個貪汙受賄的小人所言,也不願聽信臣妾所言,如今臣妾又能說些什麽呢?”

“臣妾自十五入了東宮,再升了嬪,升了妃,如今更是貴為皇後,不知不覺已過三十多載,相互扶持相敬如賓並未有半點對不起陛下,未曾想卻是比不上旁人的一番話,就為了無憑無據的一番話,陛下便要定臣妾的罪嗎?”

“陛下當日所言: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陛下莫不是都忘了?”

她眼眶通紅,一番話說的字字泣血,令人為之動容。

承德帝回想到昔日種種,更是心頭一軟,張了張口卻是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擺了擺手,“你……唉……”

今日之事給他心口砸下一道大雷,使得他臉色較之以往又白了幾分,整個人顯得有氣無力,好似又蒼老了些許,“此事滋事體大,朕定會調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若這曹為遠當真受人指使詆毀於你,朕也不會放過!”

半晌後孫海才從殿外急匆匆趕來,也顧不上擦拭額頭冒出的細汗,恭謹的行了禮,“陛下。”

他一出現便將眾人目光都吸引了過去,承德帝點了點頭,“如何了?”

孫海有些猶豫不決,支吾了兩聲,目光在曹玉菡兄妹二人身上來回,不知從何開口。

“你查到了什麽便說什麽。”

“是,”孫海點頭應下,一字一句道:“按照曹為遠所說,老奴派巡察衛的人去查過了,將他書房翻了個底朝天,未曾看到曹為遠所說的那些書信和字帖。”

話音落下,朝堂之上再次陷入紛亂,李弘煬舒了口氣,曹玉菡和曹為遠卻是臉色一變,前者像是突然明白了過來,下意識偏頭望向李弘煜所在的位置,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做了無數見不得光的事,卻事事瞞著李弘煬,未曾想早就漏了餡。

而曹為遠神情更是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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