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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第三種解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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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第三種解法(1)

暮秋時節,本應涼爽愜意的天突然迎來了秋老虎,熱的人夜裏難眠,心口跟燒了團火氣似的,半點吐不出濁氣。

天還未明宮門外早早便候了諸位大人,三五成群的湊在一塊兒,眼中神色和表情端的是個高深莫測,目光滴溜溜在其他人身上來回轉悠,也不知是打的什麽主意。

盧正旭從轎中躬身鉆出來,兵部的關士山和刑部的吳岷前對視一眼,連忙迎了上去,三人心思各異隨意寒暄了一番。

關士山旁敲側擊便將話引了過去,“唉,最近多事之秋,今年未過便出了這麽多事,皇上龍體不適也是許久未上朝,今日上朝許是龍體安康了。”

“誰說不是呢,”吳岷前瞇了瞇眼睛接過話頭,“秦王也是許久未露面了,今日也來上朝,怕是曉得要有大事。”

“出了北燕和裴將軍這事,還有什麽?”關士山揣著明白裝糊塗,餘光瞥了一眼盧正旭,一拍腦門補了句,“瞧我這記性,戶部侍郎如今不是入了詔獄嗎?吳尚書在刑部可了解什麽內幕?”

吳岷前緊跟其後,“這事皇上可是全權交給了禦史臺,我們刑部無權插手,若說了解,盧大人應該最為了解,也不知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看著面前一唱一和的兩人,盧正旭在心中暗暗嘈道:兩只老狐貍。

面上則是撚著胡須不動聲色的裝傻,“不瞞兩位大人說,皇上只是把人扣在我們禦史臺,這人一沒審二沒查,具體是個怎麽回事,我知道的不比二位大人多多少,這讓我從何說起呢。”

“竟是連盧大人都不知曉其中細節,怕是季侍郎這事許是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了。”吳岷前陰陽怪氣的來了一句,他自是不相信盧正旭的一番說辭,字裏行間滿是些意有所指。

未曾想最先挑起話題的關士山臨時倒戈,反向著盧正旭說起話來,“皇上英明神武,這心思又豈是我等能猜出來的,待會上朝自然便知曉是何情況了。”

“關大人說得對,”盧正旭笑了笑,“我等在這兒猜來猜去又有何用,待會上了朝便什麽都知曉了。”

三人嘿嘿一笑,心中互相咒罵著,面上卻是一派和睦。

晏浩瞥了一眼這處,朝著晏懷崢低聲說,“這三只老狐貍怕是在說季思的事,吳岷前背後是瑞王,關士山自打梁王下臺後,明裏暗裏同秦王走的近些,戶部從上到下如今一地雞毛,怕是誰都想從中分一杯羹,若是戶部侍郎空缺,最有機會擢升的便是你們五寺少卿,你最大的對手應是祁子珩,可是魏仲庭定是舍不得放人,其他人便不足為懼,這戶部侍郎的位置你定能拿下!”

晏懷崢安靜聽著,未出聲也未應答,偏著著腦袋望著一處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等了小一會兒也未聽到回答,晏浩臉色陰沈下去,厲聲問:“我說話你可有聽見了?”

聽見這個語氣,晏懷崢這才將目光收了回來,笑了笑回,“父親剛說了什麽?”

見他這副模樣,晏浩怒火更盛,卻礙於宮門之外不便發作,只好低聲訓斥,“若非你處處比不上祁子珩,令晏家臉面掃地,為父又豈會步步需要謀劃?他祁子珩出了大理寺多的是各個衙門搶著要,再看看你?半點沒有出息!”

這些話自小便聽得多了,晏懷崢卻未當一回事,連臉上笑意都未減少,待晏浩訓斥完這才轉身離開,步子邁的極大,就是篤定晏浩當著百官的面兒,做不出大喊大叫的舉動,三五步便走到了祁然和杜衡跟前。

先是互相作揖,杜衡率先開口,“晏少卿有何事?”

“於季侍郎同僚一場,他如今入了獄我這也放心不下,這不來找杜大人透個底。”晏懷崢依舊一副笑呵呵的模樣,“想必祁少卿也是來問這事兒的吧。”

祁杜二人對視一眼,後者正欲開口宮門便被打開,眾人只好各歸其位陸陸續續踏進宮門。

承德帝在孫海的攙扶下坐上龍椅,他的臉色灰青一片,時不時以手掩唇低聲咳嗽,咳嗽聲似牽扯五臟六腑,整個人彌漫著一股死氣沈沈的衰敗之感,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用湯藥蓄著的一口氣。

百官心下一沈,心中又各自有了想法。

隨意處理了地方事務,朝會過半時承德帝才咳嗽著拉開了今天的重頭戲,“咳咳咳,想必諸位愛卿都知曉了畄平軍餉貪汙案,此案涉及人員頗多,牽連甚廣,乃是大晉今年第一要案,朕派遣戶部侍郎季思前去查明此案,未曾想咳咳咳……畄平布政使將季思告上京來,賬本之中更是白紙黑字的季思所貪數目,諸位愛卿對於此事有何看法?”

百官互相交頭接耳,卻未有一人出列回稟。

承德帝凝眸掃視一番,擡手一指,“盧正旭,你先來說。”

被點了名盧正旭皺著眉頭出列拜了拜,“回稟陛下,下官這幾日仔細核查了戶部往年撥向畄平的賬目,除了曹尚……曹為遠貪汙那些,其餘賬目均無什麽問題,可王陽春手中那本賬目上蓋的官印又卻是季侍郎所有,如今這王陽春死在了大火之下,死無對證,也不知這賬本是從哪兒來的,這……這確實讓臣摸不著頭腦了。”

“關士山。”承德帝又點了一人出來。

“臣在!”

“你身為兵部尚書,這事你怎麽看?”

關士山一臉為難,低垂著腦袋支吾著,“臣這……這管軍餉和撫恤銀的事,一直都是戶部在管,兵部從來不插手,臣……”

他還為說完便被承德帝厲聲打斷,“戶部的人如今都在牢中待著,讓他們怎麽管?這事既是軍營中的事,那你這個兵部尚書也該起點作用了。”

話說到這份上,關士山再有諸多不願也只能忍了下去,連聲應下了這個苦差事,心中憂愁萬分,半點不知道自己一個兵部尚書怎麽暫管戶部的事,如何管,管多少更是難以把控。

承德帝將幾人神情收在眼中,低聲咳嗽了下,再張口時嗓子又啞了幾分,“畄平這件事本就是官官相護背著朕幹得勾當,如今更是得嚴查,切勿放過一絲蛛絲馬跡,季思身為戶部侍郎定是脫不了幹系,此事便交由禦史臺和大理寺一同查辦,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眾人議論紛紛,明眼人都知道承德帝是擔心太子和瑞王從中作梗,這才特意避開二人黨派交給了同誰都不靠邊的大理寺同禦史臺,倒是便宜了祁然,連事先打好的腹稿都未用上,

事已至此,李弘煬和李弘煊再有諸多異議也不好貿然出聲,只是腦中飛快的想著如何將局面變得對自己有利,倒是李弘煜回過頭來看了眼祁然,只匆匆一眼便又移開。

“對了,”承德帝提及了另一要事,“前線戰事如何?”

都督府的譚洋出列拜了拜,“稟陛下,北燕仍未退兵,他們隱忍不發多年,此番則是有備而來,郭將軍身中毒霧至今還未蘇醒,怕是兇多吉少,平北營群龍無首又失了先機,這段時日同北燕對戰均是損傷慘重,此戰難打。”

承德帝一拍案桌厲聲怒吼,“我大晉這麽多人竟無一人能上陣殺敵?那養你們這群廢物還有何用!”

帝王一怒,百官臣服,齊刷刷的跪倒一片,各個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北燕不過一群空有蠻力腹中無物的野蠻人,竟如此讓你們嚇破了膽?說出去也不怕世人嗤笑!”

楊永臺擦了擦額前的細汗,低垂著腦袋出聲,“陛下有所不知,實在不是臣等貪生怕死,而是那安德魯跟瘋了一般,將軍對陣講究的是兵法謀略,可他沒有章法和策略,總是出其不意一通亂打,沒有應對措施實在不好貿然應戰。”

“那如今就沒有法子由著他犯我邊境不成,咳咳咳……”承德帝氣的連聲咳嗽,一旁的孫海連忙上前伺候。

底下的百官面面相覷,均不知該從何說起,茲事體大稍有不對那必定惹得龍顏大怒的事,一時之間竟沒一人敢出聲應答。

“說話啊,都啞巴了嗎,往日裏你們互相算計來算計去不是最為有能耐嗎,咳咳咳……怎的真讓你們各抒己見卻各個都不出聲?”

聞言,翰林院大學生高澤信邁了一步出列,作揖拜道:“臣有一言,劇前線傳來的戰報,北燕雖來勢洶洶可也未討到幾分好,殺敵一千自損五百,若繼續僵持不無論是於北燕還是於大晉,長此以往那需得數十載才能休養生息,這數十載間局勢驟變,可是什麽都能發生!”

“你是說,西羌?”承德帝臉色驟變。

“陛下英明,臣正是此意,”高澤信緩了口氣又道:“西羌野心從未遮掩過,不僅對大晉虎視眈眈,亦對北燕疆土覬覦許久,若我們同北燕鬥的兩敗俱傷,豈不是給了西羌可趁之機,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西羌許是早就布好了局等著收網。”

此話分析的有理有據,承德帝沈思半晌方才問,“你是想說同北燕談和?”

“正是,再打下去只有兩敗俱傷,倒不如各退一步陛下派人率先談和,讓安德魯看見陛下的誠意,都說安德魯足智多謀見識頗深,想必並非不識大體之人,定能明白如何抉擇方才正確。”

高澤信話音剛落,工部尚書範奕出列一拜,張口便是一番反對,“陛下,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這北燕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次便是他們蓄意挑起爭端,為的便是滅我大晉雄威,以報當年之仇,若是由我朝提出議和,那便是正如了安德魯的意,北燕蠻子定是覺得我大晉怕了他們,到時置我大晉天威於何顧,置陛下您的聖明於何顧?如此所為便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往後指不定那安德魯在背後如何說我大晉貪生怕死,為史書記載,為世人嗤笑啊!”

“範大人此話可是要為了那些聲名面子,便讓我大晉邊境子民置於水深火熱之中嗎?”高澤信眉頭一挑,隱約動了怒火,“畄平如今戰火連天,自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大晉更是痛失一位將軍,此時還不議和,範大人莫不是要等畄平屍橫遍野城破人亡之際!”

工部侍郎緊跟其後,揚聲回懟,“高大人先前也說了,北燕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見得比我們占到多少好處,這是一場持久戰,我大晉幅員遼闊人口眾多,還怕熬不過那北燕蠻夷嗎!”

此時又有一人站了出來,“範大人說的有理,大晉不見得會輸,可真若議和了,大晉才真正是輸,哪怕我們能說服自己,可怎麽去說服天下悠悠眾口,百姓不會想的那般多,只會覺得是朝中無人官員無用,打不過北燕這才議和。”

“我們等得起,邊境無辜百姓等得起嗎?多耽誤一秒便多一份危險,魚和熊掌豈可兼得,陛下,高大人說得對啊,西羌虎視眈眈,若長此以往定對大晉不利,議和雖不是最佳法子,可如今卻是救急的法子,天下百姓定會有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此番若是議和,大晉便在北燕低了一頭,安德魯本就懷恨在心,不排除表面議和暗中暗度陳倉,陛下此舉不妥,願陛下三思啊!”

“陛下……”

“臣以為……”

……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在朝堂之上吵得面紅脖子粗,各個都慷慨激昂不退半步,承德帝本就身體不適被他們吵了一通更是頭疼欲裂,揉了揉眉心擡手,“行了,都別吵了,吵來吵去也沒聽吵出個解決的法子。”

他說完擡眸掃了一眼下方一直未出聲的祁匡善,“祁相有何見解?”

被提及了名字,祁匡善出列一拜,沈思了會出聲,“高大人和範大人說的都不無道理,臣以為既然沒有更好的解決法子,倒不如雙方各退一步,來個投石問路試試北燕的態度,這議和並非上下嘴皮子一碰這般簡單,陛下不如派遣使者前去探探安德魯對此有何看法,若他誠意十足有心議和那便皆大歡喜,若他表面有意實則另有打算,那我們大晉也不見得就怕了他。”

承德帝抿緊唇沈思,時不時掩唇咳嗽,許久後才點頭,“就依祁相所言吧,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

先前吵得面紅耳赤的諸位官員連忙垂首異聲道:“臣等悉聽陛下安排。”

“那若無要事便散朝吧,”承德帝正欲起身,又想到了一事,“對了,裴將軍為國捐軀裴家又是一門忠烈,朕有心封賞此事便交由禮部安排了。”

新任禮部尚書萬行連聲應下,“臣遵旨。”

“行了,都散了吧。”

眾人恭送完承德帝,這才陸陸續續散朝。

祁然前腳才踏下乾元殿門前的長梯,身後的晏懷崢便將人喚住急匆匆迎了上來。

“晏少卿有何事?”祁然皺著眉問。

“不無什麽事,皇上如今讓祁少卿負責季侍郎這案,想必定能水落石出,不知祁少卿打算先從何處查起?”

晏懷崢生就一張風流臉,在臨安城中也是風流在外,祁然雖同人僅是點頭之交卻也有所耳聞,聽見他張口閉口都在問季思的事,不由得留了個心眼,無論於公於私都不是什麽好意,“晏少卿怎的如此關心這事?”

“關心同僚有何不對嗎?”

“並無,只是此案錯綜覆雜祁然也不好貿然相告。”

“無妨無妨,”晏懷崢笑了笑,“既如此便不打擾祁少卿了,先行一步。”

說罷他頷首離開,可才行幾步時又停了下來,微微側頭,“想必祁少卿清楚吧,太子有意納妃。”

祁然盯著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杜衡走過來時瞧見的便是他這副表情,順著視線往過去只瞧見個背影,卻還是認了出來,“晏懷崢尋你做什麽?”

“無事,不過說了幾句。”

兩人並肩往宮外走去,杜衡便提及了朝上一事,“看眼前這個局勢,太子那邊應當是季大人卻又不想丟了戶部這塊勢力,瑞王瞧著也像要爭一爭,當務之急我們如何做才能保下季大人?”

“旁人態度如何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態度如何。”

“皇上?”杜衡回想了一下這事發生以來承德帝的態度,心中立馬得出了結論,腳步一頓,環顧四周壓低著嗓子,“你是說皇上要保季大人?”

見祁然沒出聲繼續往前走,杜衡便只能追了上去,“這是何用意?”

“季思雖是太子的人,可也聽從皇上吩咐,皇上想保他不足為奇。”祁然沒說出季大人當年毒殺李汜便是聽了皇上吩咐,只是說的模棱兩可任由杜衡去猜想。

果不其然杜衡稍稍一想也未覺得有異,而是問起了別的,“既如此咱們可要去禦史臺提審季大人,想想法子將他放出來?”

“不急,你我先去一處。”

“何處?”

“季府。”

自從季思入詔獄後,原先門可羅雀的季府變得冷清了起來,皇上雖未下令封府可那些人都是想從季思身上謀取好處,見人糟了難失了勢一窩蜂全散了,府中丫鬟下人本也想走可奈何賣身契握在聽雪手中,一時之間人心惶惶,就連白日裏大門也緊鎖著。

大門被敲響時裏頭的人才不急不慢的來開門,門開了個縫隙季府下人看著眼前身著官袍的二人,小聲地詢問:“幾位大人有何事?”

祁然和杜衡對視一眼,後者摸下腰牌湊近人眼前,“禦史臺辦公,奉皇上禦令來搜查侍郎府。”

那下人臉色頓變,慌忙將門打開恭恭敬敬的將人請了進來。

一行人前腳剛踏進季府,聽雪便聞聲趕來,行禮問安後候在二人身側,便於回應問題,一旁的初一掛心季思,可知曉眼前不是詢問私事的時候,只好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季府修的介於雅致和俗氣之間,回廊曲亭,假山魚池,甚至還種了幾株垂絲海棠,能在臨安存活定是沒少下功夫,這府中處處彰顯季思奢靡,恨不得把貪了不少四個大字直接擺出來。

祁然有些無奈,腳步一轉直直往季思寢房走去,同別處相比季思的寢房素雅清靜,院中中了不少湘妃竹,風一吹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飄然而落。

“平日裏大人不許我們在這兒伺候,一般只有打掃時才會進來,”聽雪一邊說著一邊將房門推開,“二位大人請!”

房中東西不多,禦史臺隨行的幾人見二人態度隨和,也不敢大肆胡來,放輕了動作小心的翻看,祁然四處瞧瞧,看見床榻時停下腳步,他記得小王爺少時有個習慣,常將重要之物粘在床沿底下,俯身看了看伸手一抹,果不其然摸出把鑰匙,勾了勾唇輕笑。

轉過身詢問,“這鑰匙是開何處的?”

聽雪湊上前細細瞧了瞧,恭敬的回道:“我家大人書房有處暗室,府中未有人敢靠近,想必這便是那暗室鑰匙吧。”

“書房在何處?”

聞言,聽雪便要帶路,未曾想被祁然攔了下來,她擡眸有些不解,卻聽這人出聲,“你留在此處,他帶我二人前去便是。”

“他”指的是初一,聽雪不疑有他退後了幾步,初一低垂著腦袋跟在二人身後,等過了拐角見四周無人方才擡起頭來,紅著眼眶追問,“祁大人,杜大人,我家大人如何了?”

在湘州結下的情分,莫說祁然和季思了,就說杜衡也是十分疼惜初一急忙出聲安慰,“你家大人無事,你莫要擔心,外面如今亂的很你好生待在府中,莫要出去知曉了嗎?”

“我曉得,”初一小聲抽泣著,“祁大人,自打裴將軍去了後我家大人心裏頭就憋著事,他一個人在牢中定是吃了不少苦,我何時能去瞧他啊?”

“等處理完這些事,我定讓你去看他。”祁然輕聲道。

初一點了點頭,雖未涉入朝堂也明白季思此番是遭了大事,祁大人不見得比自己擔心的少,若是再由著性子除了添亂半點沒有用處。

思及至此他擡手將眼淚一抹啞著聲說:“大人的書房就在前頭。”

這書房暗室存了不少珍寶書畫,祁杜二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些若是教旁人知曉,那季思貪汙軍餉的罪名便定了一半,心中便有了打算。

臨走時餘光瞥見角落的一個做工精巧的盒子,放在了極其重要的位置,祁然心中困惑上前查看,放置在盒中的是把折扇,扇面繪制了一幅畫,群山之後白雲皚皚,一輪紅日破雲初升,色彩濃艷分明,右下角還有一首題詩。

他瞇了瞇眼睛將扇子又放回了原處。

從季府出來後,調轉了個頭便朝著禦史臺去了。

季思盤腿坐在草堆中,若非身處環境過於簡陋,身上衣衫沾了汙漬,壓根讓人瞧不出像是階下囚,多虧杜衡事先打點的緣故,也能時常清洗一番,不至於落得臭氣熏天的模樣。

獄中日子煩悶,又見不到光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季思大多數都是閉目養神,他這些日子頭疼的緊,腦中時不時閃現出一些斷斷續續的片段,那是屬於季大人的記憶,

很亂,像是旁觀者的角度,去看著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那些記憶卻又不連貫,看的人有些吃力。

直到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季思緩緩睜開眼,便瞧見有人將牢門打開,沖著他揚了揚下巴道:“季侍郎,得勞您去趟審訊堂了。”

當在審訊堂瞧見祁然時他絲毫不覺意外,兩人演技極佳在眾目睽睽之下,楞是沒有露出一絲端倪,

祁然打量著眼前之人,見他除了又消瘦些並無什麽外傷,這才擡了擡手示意其他人出去,眾人未敢有異議陸陸續續走了出去,僅留下二人。

腳步聲漸遠,季思眼前一暗待回過神來便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帶著冷香和溫度,溫暖到他的眼睛有些酸澀,收緊雙手環抱住人,用力汲取那抹溫度,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語,“你也不嫌熏的慌。”

相貼的胸腔輕微震動,祁然的笑聲傳來,“怪不得聞到一股怪味,我還以為是這審訊堂許久未清掃了。”

“晚了,”季思挑了挑眉,咧開嘴樂呵,“你身上已經沾染了我的味道,待會出去旁人都能知曉你在這裏頭同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得勾當,還特意清了場子,祁少卿,你說你是何居心?”

“此話怎講?”

“那話本裏不都說了嗎,像我這玩兒的美人落難,定會惹得死對頭這般那般,你陷入情/欲口是心非,我苦苦哀求以淚洗面,最後目光呆滯玉體橫陳,絕望的望著這不見天日的牢獄。”

被人這話逗的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季思腰窩,放輕了語氣,眼神溫柔的好似能滴出水,聽的懷中之人耳尖忍不住發燙,“近日忙糊塗了,待我回去就把你的話本給燒了。”

“……”

“行了,”祁然放開人將案桌上的賬本遞給他瞧,“莫要胡鬧了,你先看看這個可有印象?”

季思接過那賬目大搖大擺的坐上了案桌,摸著下巴瞧了小一會兒,反倒問起了另一事,“當時在那餛飩攤,你為何信誓旦旦說季大人拿了那筆撫恤銀?”

這話讓祁然眉頭皺了皺,仔細回想了一下,“你還記得周銘嗎?”

“周銘?”季思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腦海中立馬浮現出對應之人,“那個禮部侍郎?”

“他當時供出了不少貪汙的官員,其中便有季大人,刑部和大理寺查了一遍戶部賬目,並未發現異常便沒只當他是栽贓陷害,若非那對老夫妻的兒子是從平北營回來的殘兵,我也不會知道那筆撫恤銀並未只發放了些許。”

祁然說完詢問,“你是懷疑這本賬本便是當初在周銘手上丟失的那本?”

“你看這處,”季思將賬本合上平放,左右兩側翻看同祁然端詳,後者伸手一抹立刻明白,“厚度不同?”

官方的賬本紙張是特制的,要比普通的厚一些,裝訂成冊的法子也更為穩妥牢固,可手中這本明顯裝訂的那頭明顯要厚一些,那便說明有人故意撕掉了其中幾頁。

季思隨手翻看了其中幾頁,除了有著自己官印的幾頁,其餘都是一片空白,舔了舔牙齦,不急不慢的說:“這賬本是一場針對我的局,難怪之前你查不出,因為這些銀子並不是從戶部的名義走的,而是打著其他衙門,說不準不止禮部。”

祁然皺著眉頭稍稍一想,便順著季思所說往下推出了七七八八,“所以周銘的死果真同這賬本有關?他本想將賬本毀屍滅跡掩蓋自己貪汙受賄的證據,未曾想有人早他一步,借他的手來布了這個局,誰人這麽想要季大人死?誰人又知道季思沒死?周銘死的當日季大人也死了,可你借著他的殼子活了過來,那最難以置信的便是眼見季大人斷氣的人,這人會是誰?”

兩人苦思冥想許久,隨後眼中一亮,擡眸望向對方異口同聲,“燕宜!”

“燕宜想要除掉我,定是同那被撕掉的幾頁賬目有關,自我醒來除了些書畫器玩並未在季大人的記憶見到多餘的銀子,他將這銀子藏在了何處?”季思皺著眉沈思,卻怎麽也想不明白。

這時,祁然食指彎曲輕輕敲打這案桌桌面,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讓季思震驚萬分的猜想,“若是季大人將那些銀子交給了燕宜呢?”

“怎麽可能,”季思眉頭緊鎖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季大人同燕宜根本就不認識,況且他如今不能露面,拿這麽多銀子有何用,總……”

話說到這兒季思突然停了下來,眼神一暗,腦中閃過一些東西,像是突然明白祁然這番話所含的意思,“養兵。”

“我一直沒想明白,之前追殺你的那群人是怎麽回事,如今看來季大人同西羌,或是說同燕宜關系匪淺。”

季思看向祁然,仍是不解的問:“這二人無論是身份還是年歲都無相似之處,怎會有關系?”

祁然將在蜀州時朱洵告知他的事簡要說了一遍,沈聲道:“我起初懷疑季大人娘親是西羌那位九公主,燕宜是季大人舅舅,可是聽聞他們兄妹二人關系極好,那燕宜定是不會對你痛下殺手,雖是猜錯了,但有一點是對的,那位季夫人的身份定是沒有這麽簡單,我派人去了漳州算算日子也快回來了,到時便清楚了。”

他停了下來,又連忙追問了句,“你書房暗室那把扇子可還記得是何人所贈?

那把扇子雖平平無奇,可季大人卻將它放置的十分小心,光是外面的盒子都用上好沈香木,像是極其重要之人所贈一般。

也許等季思想到這人,一切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聞言,季思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使勁回想卻是一無所獲,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我們好像身處了一場大局之中,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我所求不過所愛之人平安,為何老天爺處處同我作對。”

祁然將人攬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童一般溫柔。

“你把我當念兒哄啊。”季思悶悶的聲音傳來,

“念兒可比你乖巧多了,還好他性子不像你,否則遭罪的可是我。”

季思嘴角沒忍住上揚,一掃剛剛的郁悶煩躁,從祁然懷中擡起頭在人唇上偷了個香,笑瞇了眼睛,“像我怎就不好了,我瞧你喜歡我這性子喜歡的緊呢,這會兒嫌棄了,那待我人老珠黃時豈不是晚年淒涼?”

這人嘴上沒個正經,祁然冷冷瞥了一眼,他倒也見好就收,做了個捂嘴的動作。

“還有一事要同你商量。”

“何事?”季思問。

“關於太子納妃一事。”

“見過殿下。”

李弘煬聞聲擡眸,看著迎面走來的李弘煊,臉上神情算不得多好看,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瑞王這是從哪兒來的啊?”

這個方向直通定威將軍府,他故意一問,果不其然李弘煊笑著回話,“裴將軍去了,裴府也沒什麽人了,聽聞裴家小姐身子不好,好歹同僚一場便去送了些補品,算是一份心意。”

“難得瑞王考慮周全,”李弘煬皮笑肉不笑的說,“可這裴府如今是裴二小姐當家,男女有別還是註意些的好,不說有損女兒家聲譽,就怕瑞王妃也會多想吧,到時惹得家宅不寧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李弘煊瞇了瞇眼睛,笑意不減,方才又道:“太子說的對,應當想太子學習,聽聞太子最近忙著納妃,不知是哪家姑娘這般有福氣,能得太子青睞?”

“瑞王消息倒是靈通,此事還未定下,若是成了那大喜之日瑞王可要多喝幾杯,沾沾喜氣。”

“一定一定。”

兩人面上笑的一派和睦,心中則啐了幾口唾沫,把對方罵的狗血淋頭。

“哎呀,”李弘煊一拍腦門,裝作這才反應過來的模樣,“瞧我,太子來此應是有要事吧,這被我給耽擱了,這便先行一步了。”

李弘煬沒出聲,只是點頭頷首,目光落在身上盯著那背影,消息消散臉色頓時一沈。

一旁的下屬也望著幾人的背影,湊了上來詢問,“殿下,咱們還去定威將軍府嗎?”

“去什麽去,”李弘煬怒狠狠瞪了一眼,“前腳剛訓完李弘煬後腳就去裴府,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回宮!”說著,李弘煬一甩衣袖怒氣沖沖的離開。

沒一會兒人影就消失在拐角處。

遠處的腳步聲漸進,跨過門檻走進院中,最後再踏入屋中。

裴瑤頭也未擡,一身素衣低頭將裴戰的遺物歸置收拾好,她這些日子閑的沒事,便時不時來裴戰這院中,將那些陳年舊物一一翻出來,該扔的扔該擦拭的擦拭,一如每一次裴戰不在府中,只是在邊關帶兵那般,好似過不了多久自家兄長便會神出鬼沒冒頭,一定不走正門。

“小姐。”春惜放輕了腳步,低聲喚道。

“瑞王走了?”

“嗯,走了。”

春惜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將那些字帖一一放在盒中,連皺褶紋路都給撫平了,又有些難過,只好偏過頭挑起話頭好轉移裴瑤的註意力,“小姐,你說那瑞王這些日子怎麽老往咱們府上跑?不是送藥材就是送些珠寶,怎麽瞧怎麽不對勁,莫不是有事相求?”

裴瑤手上動作一頓,幽幽嘆了口氣,“他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小姐的意思,瑞王是有備而來,”春惜歪著腦袋想了想,有些明白過來,“難道瑞王和太子打的是一個主意?”

春惜不明白其中緣由,可是裴瑤卻是再清楚不過了,兄長去了裴家軍如今全靠郭昌統領,郭盛連傷都還未養好便趕會了軍營,怕的就是有人在營中借機大做文章,自己體弱又加之是女子,只能早日將樂瑾培養出來,好接手裴家軍。

可這又非一年半載就能成的事,談何容易,在這期間裴家便是一塊人人覬覦的肉,而自己便是得到這塊肉的媒介。

自己為何生而為女子?

裴瑤從未像現在這般痛恨自己的身份,可事已至此坐以待斃並不能解決問題,先發制人方為上策。

她停下手中動作,掀起眼簾望向春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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