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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我與諸位將士同去同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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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我與諸位將士同去同歸!(1)

正午的太陽熾熱刺眼,青石板上蒸騰出灼灼熱氣,在日頭下曬上一會兒便能出一身的汗,唯有樹蔭之下能涼爽一二。

山林間樹枝茂密,將那陽光遮擋住,僅留下些許餘光透過樹枝的間隙投射進來。

幾道人影腳步匆匆,飛快從山林間越過,仔細望去還能瞧清走在最末那人肩上扛了個昏迷人,身形約莫是個少年,待人影湊近,這才瞧清那被抗在肩上的人便是祝郢舟。

人影在林間穿梭著,最終在一處山谷中停下腳步,那處位於山谷之間極其的隱蔽,周遭紮了不少營帳,他們目標準確的朝著其中最大的那個走去,掀開簾子行了個北燕的大禮。

帳中端坐在鋪著虎皮長椅上的安德魯耷拉著眼睛,沖下面幾人擡了擡下巴,其中一人得到示意,從懷裏探出個瓷瓶放在祝郢舟鼻前晃了晃,

後者眼瞼輕顫,好似落水被嗆般咳嗽著醒來,目光在四周打量著,最後落在了距離自己幾步之遠的男人身上,聽見這男人對他說:“我們又見面了。”

祝郢舟臉色陰沈,他自然知道這人身份,腦海中回想到當日情景,其實季思猜的沒有錯,他一開始卻是聽從郭敬義安排,事情也同一開始說的有些出入。

那日大雨香寶不見了,他立刻反應過來是同今日幼女失蹤案有關,第一時間便去報了官,可官府卻敷衍了事,半點沒將此案放在心上,還將他打了一頓趕了出去。

是郭敬義那邊主動找上門來,說能幫自己找到香寶,曹平那夥人時常來樓裏尋歡作樂,樓裏也算是他們一個據點,郭敬義說只需要自己偷個東西,也就是後頭呈上禦前的書信,後頭香寶被帶出來時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樣,他心中被恨意充斥著,也是郭敬義說想報仇的話讓他去臨安,去告禦狀找到方清榮負責此事,必定萬無一失。

祝郢舟當時滿心滿眼都是曹平他們付出代價,壓根沒有細想,後頭遇到安德魯派來的人,這才發現一直被自己忽視的要點,郭敬義出現的未免過於恰到好處了些,像是早早便算到了這一步,北燕人所說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從一開始便是郭敬義布的一盤棋,他早就清楚曹平他們背地幹了些什麽勾當,遲遲未拆穿為的便是利用這點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他這盤棋中欠缺一枚重要的棋子,一枚能接觸到曹平一行人,對曹平等人恨意滔天,還容易拿捏不怕死的且不在局中的棋子,祝郢舟便是這個合適的人選,而香寶便成了郭敬義滋長祝郢舟恨意的一個推動,他一向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知曉所有後祝郢舟痛哭出聲,他覺得自己半點用處也無,報不了仇便算了,還險些替仇人賣命,這時是那北燕人告訴他,有法子能替祝郢舟除掉郭敬義和王陽春等人。

跌坐在地上的祝郢舟紅著眼仰頭,那眼中的恨意好似要溢出眼眶,死死咬住牙點頭。

天地不公,諸事不平,那他便用他自己的法子,去平這不公,除這不平,從另一條道上尋求自己要的公平。

思緒翻湧著,祝郢舟眼神微動,恍如隔世,此時場景一如當日一般,自己依舊狼狽不堪仰望著安德魯,不同的是現在卻是站不起來。

“郭敬義的布局和安排我已經全部告訴你們,你應當得手了,按照約定郭敬義的項上人頭你得給我,還有讓我親自了解了曹平這狗賊的命!”祝郢舟啞著聲說。

“出了點意外,放心我不會忘記的。”安德魯的大晉話說的有些別扭,甚至有些好笑,可在場眾人並無一人敢笑,示意一旁的人上前,“曹平被王陽春當成棄子了,如今許是在牢中,你且等等我定會幫你安排妥當。”

一旁之人遞過來東西,接過鑰匙祝郢舟垂眸打量了下,心中隱約明白這鑰匙的用處,並未多言而是便收在了懷中,“沒事我便回去了,我若不見了季大人他們會起疑心的。”

安德魯的目光落在祝郢舟廢掉的雙腿上,臉上表情似笑非笑,有些玩味,“回去?你莫不是還以為自己能跟著季思他們回臨安?”

話音落下,祝郢舟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臉色血色褪去變得煞白。

“你這小子頗合我心意,能吃苦有膽識狠的下心,假以時日能成大事,待事成之後同我回北燕都城吧,我北燕廣納天人有志之人,我最是惜才,定不會委屈了你。”

這話代表了什麽不言而喻,別人求之不得的好運擺在祝郢舟面前,他卻只是搖了搖頭,“我出門許久也未回家瞧瞧,我想回家。”

“你既心意已決,我也不好強求。”安德魯擡了擡手,立馬有人走了上來將祝郢舟背在身後,沿著來路匆匆離開。

待瞧不見人影,安德魯身旁的一位北燕武將這才上前一步,不解的詢問,“王為何要將此人放走?這人知曉太多,如若不能為我們所用,那就應當斬草除根。”

“我是頗為欣賞他的,只是可惜……”安德魯嘆了口氣,“我給他指了條生命,可惜他偏偏往死命走,強求不得,罷了罷了。”

說著,他眺望著畄平城的方向,凝聲而言,“布置的如何了?”

“都以安排妥當,同王料想的一樣,王陽春表面同我們合作實則不過是陽奉陰違,想等我們和郭敬義鷸蚌相爭,他好漁翁得利,借機立功再將曹平舍了保住自己,索性咱們早早安排了潛入城中,這才沒被他耍的團團轉。”

“野心倒是不小,怕是這畄平布政使的位置已經不足以滿足他了。”安德魯冷笑了幾聲。

“咱們可需先下手為強……”

“不用,”安德魯打斷這人的話,“他貪生怕死的緊,不過是想讓我和郭敬義兩相爭鬥,他好從中獲利,這人陰險的緊,的確是個麻煩,不過我又豈能讓他如意?可如今我們有更重要之事要做,他還不值得讓我分出心力對付。”

“王說的是,”這人行了個北燕敬禮,突然想起什麽又道:“那大晉皇帝派的人到了,季思和裴齊修已經準備返程回臨安了。”

安德魯大笑出聲,“走了好,這兩人不好對付,我雖未同裴齊修對上過,卻聽說裴家擅長用陣型戰,最是出其不意,他雖少年英才卻為將年限不夠,我雖不認為我會輸,但若非不得已還是穩妥些,將損失降到最小,莫要同他對上,至於這季思……”

提及季思的名字,安德魯瞇了瞇眼睛,他從祝郢舟帶回來的消息中得知,這季思遠不如傳聞中那般碌碌無為只知享樂,相反心機深沈,步步為營,僅憑旁枝末節便可猜出祝郢舟是郭敬義的棋子,這人不容小覷,若是能為北燕所用……

思及至此,安德魯卻是在心中搖了搖頭,“他比王陽春更難對付,此人不簡單,若是有機會,我倒是要會一會這戶部侍郎,可眼下還有更要緊之事等我去做,郭敬義對我北燕子民所做之事,我定要加倍討回來,至於他,能不能熬過這一關就要看他造化了。”

眼神微暗,安德魯好似已經看見郭敬義將死的模樣,亮色蒼白嘴唇發紫,氣息微弱的躺在床上,仿佛下一秒便會一命嗚呼。

營帳中站了四人,各個臉色都十分難看,眼底一片青黑,眼眶布滿血絲,愁的坐立難安。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樣算了,我帶人去把那安德魯砍了,要不然出不了這口惡氣!”

“老熊你做什麽!”另一人連忙起身將人攔住,“現在已經夠亂了,你能別添亂了成不!”

“那這事就這樣算了?你看看將軍如今還昏迷不醒,咱們平北營何時這般慫蛋了,砍他十幾二十個北燕狗出出氣也好!”

“將軍只是讓我們全軍戒備,你擅自行動是想被軍法處置嗎!”一旁留著絡腮胡的中年漢子回懟著。

“奶奶個熊的,你別以為那將軍壓我我就怕了!”

“熊統領還沒看出其中覆雜之處,不外乎底下將士都說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你他娘的說誰呢!”

“行了,”之前一直跟在郭敬義身旁的副將一拍桌子,厲聲呵斥,揉了揉眉心很是心力憔悴,“將軍說過他受傷一事不得聲張,就是擔心軍心不穩,北燕會趁此來襲,你們這般吵吵可是怕全營的將士聽不見嗎!到時再把監軍太監吵來了,他一封折子往臨安一遞,咱們統統都得受罰!”

這人說完營中眾人都安靜了下來,將軍是一軍之將,是軍中主心骨,若是底下將士知曉郭敬義被北燕重傷昏迷不醒,於軍心不穩不止,還會大傷士氣。

年紀稍長的老者問:“那依馮副將而言,我們如今應該如何?”

“將軍本是想拖著臨安來的那倆官員,知曉他在那處的人極少,可北燕卻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用迷霧偷襲,其中定是有蹊蹺。”

“將軍行蹤也就咱們幾個知曉,副將這話莫不是懷疑咱們房中出了內應?”

“不,還有一個人知道,”副將瞇了瞇眼睛,想到那個雙腿廢掉的少年,“總之,那倆京官已經回京了,咱們先按兵不動等將軍醒來之後再做打算,可在此之前斷然不能讓人知曉將軍受傷昏迷一事,稟報軍務什麽都同往常一樣,營造出將軍無礙的假象,切勿讓人瞧出端倪。”

“我無異議。”

“老熊同意馮副將所言。”

“我也同意。”

……

四人紛紛附和,故意壓低的聲音甚至連營帳都飄不出去。

天色漸暗,畄平城中家家戶戶燃起燭火,夜晚寂靜,看似同往日無常,王陽春的府邸燈火明亮,他背著手站在大廳中,著急的來回踱步,瞧見來人慌忙迎了上去,著急詢問:“如何了?”

“派人去平北營打聽了,郭敬義已經回營了,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營中也一切無恙。”管家打扮的人回道。

“其他的呢?”王陽春不放心又追問了句。

“哦,聽說裴將軍去交接糧草的時候,也未得見郭敬義一面,說是染了風寒,不宜見人。”

“不宜見人,怕是平北營出了什麽大事才對,”王陽春神情陰翳,“如今郭敬義想必自身難保,我巴不得他出事,待我將安德魯在大晉境內的消息遞到京中,這次定能立下大功,興許就能擢升一階,屆時戶部人手緊缺我便是最佳人選,也能風光風光。”

“對了,我故意放進城中的那幾個北燕人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派人日夜盯著呢,並無什麽異常,大人料事如神,這群人卻是來探查情報的。”

“那本官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昏暗的燭光打在王陽春的臉上,顯得陰氣森森,激起人一身的寒氣,他如意算盤打的好,不僅想

落夜不能寐,夏蟬禁棲音。

臨近子時,空蕩蕩的街上已經瞧不見幾個人影,更夫敲著竹梆子,拖著長長的聲音高聲吆喝,“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聲音傳至很遠,好似還能聽見些許餘音。

這夜安靜無聲,故而一點聲音都能被無限放大,一道人影咻一下飛快躍過,只是帶起了一陣風,卷起地面上的落葉。

更夫似有所感猛地一下回頭,只見身後空無一人,倒是夜風凜凜,激的他打了個寒顫,裹緊衣衫打著哈欠加快了步伐。

待人消失在街道拐角,只餘下遠處傳來的竹梆子聲,又是幾個人影快速飛躍而來,飛快的在畄平城中幾處繁華密集的角落穿梭著。

今夜的風有些涼意,打在人臉上時帶來濕漉漉的泥土氣息,裴戰倚靠著樹幹,猛地一下從睡夢中驚醒,耳邊是手下將士震天響的呼嚕聲,其中還夾雜著幾句夢話,不遠處是值夜將士的背影,風聲呼呼作響,漆黑的樹林都顯得詭異可怕。

掃視著四周,季思低垂著腦袋在囚車中閉眼休息,初一則紅著眼趴在囚車邊上,半步都沒有移開,一切都沒有什麽任何的問題,可裴戰心中卻覺得萬分不安,這是在戰場多年養出的自我感覺,從季思給他說祝郢舟是安德魯的人後,他這心裏頭總覺得不大對勁。

可當務之急是應該將季思押送回京,洗清季思身上罪名,省得皇上怪罪下來沒有反悔的餘地,若北燕真有什麽謀劃,郭敬義還在,論心機兵法謀略,自己自愧不如,一旦對上北燕更是毫無勝算,更何況別人地界兒他也不便摻合此事。

思及至此,裴戰從懷中摸出一個玉墜,借著火光打量起來,他用指腹摩挲著墜子,這墜子成色一半可經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的緣故,表面磨的玉滑隱約還能看出是個抱桃的猴子,眉眼機靈極了,到讓人想到了鎮國公府那位小公爺。

那人意氣風發的模樣在腦海中浮現,甚至都不需去刻意回想,無論是嚴小公爺額前的發帶,還是他用於系發的串珠金絲繩都艷麗極了,教人難以忘卻,令他在平淡乏味的二十載中,多了幾絲鮮活的氣息。

自己心悅嚴兆嗎?

裴戰時不時會在心中問起這個問題,可終究得不到一個準確的答案,他這些年心中都是弟妹和裴家,又常年在軍營之中未有過男女之情,對情愛一事更是一知半解,也是頭一遭遇見嚴兆這不按超級出牌的人。

嚴兆於他卻是不同,可這不同並非就全是愛慕之情,有對好苗子的栽培,有對後輩的照顧,有對徒弟的提點,種種雜糅在一塊兒,他自個兒也有些分不清了。

風吹的火焰搖曳,裴戰眼神微動,心中所思所想僅有自己知道,他看了看手中吊墜,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將墜子塞回懷裏,暗暗想著:待回到臨安便物歸原主,無論對嚴兆是何心意,他都不會同人在一塊兒,既如此便只能斷了那人念想,

山林深處傳來幾聲鷓鴣的叫聲,烏雲遮霜蟾,這天黑壓壓的風雨欲來,裴戰揉著手肘站起身來,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西北處的天際時,眺望遠方,瞳孔猛地一下放大,幾步跨步沖到囚車旁。

季思整個人被困在囚車房中,整個人難受的緊,好不容易才睡著,被吵醒時臉色極其難看,還未出聲卻見面前的裴戰陰沈的臉,指著一處方向語氣凝重道:“畄平城出事了!”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回頭望去,季思自然看到那火光將一小片天際印紅,祝郢舟這事事有蹊蹺,他們便留了個心眼並未離畄平城太遠,而是領著那幾個巡察衛繞著走,半日的功夫還在城外晃悠。

此時見到火光果然印證兩人心中所想,雙瞳滿是震驚,眉頭緊鎖著,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冷聲而言,“畄平出事了,我們得回去!”

兩人動靜自然驚醒了其他人,裴戰振臂一揮,讓手下將士收拾整理準備原路返回,本來還安靜的山林,頃刻間變得吵雜忙亂起來,眾人紛紛整裝待發。

那幾個巡察衛也都知曉這火光映天定是發生了大事,可他們有皇命在身,一日也耽擱不得,只能出聲勸止,“裴將軍,這畄平城若真出了事平北營不會不知道,郭將軍也自有打算,更何況不一定是出事,許只是房屋走水罷了,當務之急咱們還是應該速速回京,莫要多加耽擱省得皇上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就算是走水我也得去親自瞧瞧方才安心,為將者便是為了庇護大晉百姓,我乃大晉的將軍,而非單單是裴家軍的將軍,哪怕畄平城不歸屬於我管轄,可若明知畄平城有危險,本將軍還視而不見,那這往後我還如何統率三軍,為將士作表率,皇上又怎能放心讓我鎮守邊關?”

他說罷一把推開人接過郭盛遞過來的長/槍翻身上馬,馬頭高高揚起發出斯哈的喘息聲,馬蹄狂躁的來回踱步,噠噠的馬蹄聲在黑夜裏顯得十分清晰,他手下的兵動作極快留下二百餘人原地待命,剩餘八百人沒一會兒功夫便整裝待發。

眼前局勢緊迫,裴戰冷著臉並未多言,攥緊韁繩便欲動身,這時身後破開人群傳來一道聲音,“裴將軍!”

裴戰尋聲望去只見季思端坐在囚車之中,目光如炬,兩人視線相交,不需過多言語已經能夠明白其中含意。

“我答應過他會護你周全,若你同我前去我定無暇顧及你,你待在此處更為安全些。”裴戰皺著眉沈吟。

季思卻是笑了笑,“我知曉裴將軍的一片好意,可我身為男子還需旁人庇護,未免無用了些,大晉的兒郎都能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季思雖是文臣亦有一腔熱血,只需一把長劍,一匹駿馬,願與諸位將士同去同歸!”

他一番話直讓士氣高漲了幾分,裴戰坐於駿馬之上,凝眉俯視著季思,像是突然明白祁然為何會心悅這人,勾了勾唇沖著郭盛點頭,後者得到示意長刀一揮,立刻將囚車的鎖鏈砍斷,微微頷首,“季侍郎請。”

一旁的巡察衛見狀臉色一變,慌道:“裴將軍,這季侍郎是帶回京的要犯,皇上還要審問他,你怎把他放了出來,使不得啊!若是教皇上知曉,你我都是要掉腦袋的啊!”

“皇上問起來本將軍一力承擔!”裴戰冷笑了一聲,“你若是再嘰嘰歪歪,我讓你現在就掉腦袋!”

那巡察衛連忙噤聲退後了幾步。

季思從囚車中鉆出活動了發酸的手腕,接過郭盛遞過來的甲胄,初一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他嘆了口氣,彎下腰摸了摸初一腦袋,“你乖些,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回。”

初一白著臉搖頭,他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卻隱約明白事關重大,也明白季思不願帶他同去,只是小聲抽泣著,“大人,你帶我一道兒,我會醫術,定不會添亂的。”

隊中沒帶隨性軍醫,季思有些猶豫,還未回應只見郭盛手刀劈向初一脖頸,這人便暈在他的懷中,他隨手將初一遞給隊中兩個年歲最小的將士,季思回頭只聽裴戰厲聲道:“季侍郎不能再耽擱了。”

明白輕重緩急,季思將私情放下翻身上馬行至裴戰身邊,沈聲而言,“我並非公私不明,只是你未帶軍醫,初一隨行確能解燃眉之急。”

誰料裴戰卻是搖了搖頭,“他年歲太小沒法自保,你我都不知曉畄平如今是個什麽情形,貿然帶著他過於危險,便讓他留在此處吧。”

說罷他勒緊韁繩調轉馬頭,面向眾人,淩冽的目光一一從眾人臉上掃過,吹來的風中含著沙有些瞇眼睛,裴戰身後的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一身銀白色的盔甲在黑夜中格外顯眼。

“諸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便是你們揚名立萬的時候,”他振臂高呼,“出發!”

重重的馬蹄在黑夜中響了起來,踏碎了夜晚的寧靜。

風吹樹葉,光影婆娑。

祝郢舟是被哭喊聲吵醒的,他本以為安德魯會殺了他,誰料卻安然無恙將他送了回來,看著熟悉的環境思緒翻湧,窩在自己布滿灰塵的家中便睡了過去,若不是外面傳來騷動也不會醒來。

他忍著痛用兩支竹竿支撐著全部的力氣,小步小步走到院中,不過幾米的距離,卻出了一身的冷汗滴落臉色蒼白如紙,可瞧清屋外景象後瞳孔一震動,哆嗦著嘴唇,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屋外的天被火光映的通紅,許多處房屋燃起熊熊烈火,打過來的熱浪蒸騰著身上的水分,連細微的絨毛都好似被熱浪灼燒蜷縮起來,各種哭喊和哀嚎聲傳來,像是深淵之中爬出來的惡鬼之聲,含著森森陰氣,令人好似身處無間地獄一般。

刺眼的火光在祝郢舟眼瞳的映照出來,他楞了半晌才神色慌張的推開門,街上滿是爭相逃跑的人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淚痕,衣衫淩亂,嘴中嘶吼著,呼喊著,亂的人心慌。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房子要塌了!”原本就慌亂的人群更是騷亂起來,來來回回擁擠著,眨眼的功夫就有不少人被人流擠散,更大的哭聲傳了過來。

祝郢舟被眼前景象震懾住了,那風吹亂了發絲和衣衫,四處奔走的人沖撞過來,直接將他撞翻在地,手中竹竿在地上滾出一段距離,被人踩在腳下裂開。

完了,祝郢舟心道:這下真的完了。

北燕人是從何來的,畄平百姓不明所以可王陽春卻清楚的很,科爾沁雪山山脈連綿不絕自西北向東南走向,山勢崎嶇陡峭卻可以繞過邊境和平北營,進到大晉境內,由於危險重重尋常人不會靠近,畢竟動作大一些便會引發雪崩,即便如此,大晉也會鋌而走險派出精銳偷偷潛入北燕境內,北燕亦是如此。

可北燕人雖強壯卻也是**凡胎,安德魯此行必然折損不少,本以為只來了一只小隊,只為探查情報,未曾想他還是小瞧了安德魯,今夜這動靜怕是來人不少,

北燕人驍勇善戰身,以一當十,千戶所的士兵斷然不是對手,只能拼死一搏。

城中發出的第一聲巨響位於北面,是火藥爆炸引發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卻是從南面傳來,伴隨著還有熊熊烈火燃燒,空氣中滿是一股火油的味道。

那管事慌了心神,著急問:“大人,北燕蠻子夜襲,咱們如今該如何是好?”

王陽春手腳冰涼身形止不住顫抖,大腦一片空白,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焦慮恐懼和不安圍繞著他,安德魯所求從來不是要了郭敬義的命,他要的是整個畄平城百姓的命!

“快!”王陽春慌亂道:“讓都指揮使調兵,傾盡全力也不能讓一個北燕人進來!”

畄平城不能出事!萬萬不能出事。

事到如今,王陽春已經明白過來自己幹了什麽蠢事,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北燕人放進城,無論今日過後事畄平是否還在,他這條命都保不住,如今還能彌補之事便是不能讓畄平城出事,將知曉此事的人統統扼殺。

思及至此,王陽春面色陰翳狠辣,抽出手中匕首在管家還未反應過來之際,便直直插入人腹部,後者瞳孔猛地一下睜大,似不明白怎會有此巨變,卻聽王陽春咬著牙惡狠狠道:“本官定會厚葬了你!”

說罷,又是一刀用力一絞匕首一抽,鮮血飛濺出來,管家直直往後倒去揚起大片灰塵,眼中還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王陽春用力踹了人一腳,將匕首扔在地上,臉色一轉先前陰翳狠辣的神情,顫顫巍巍的沖出院中厲聲高呼,“北燕夜襲,速速防備!”

城中如今亂的好似人間煉獄,房屋塌了不少,街道兩側都是烈火燃燒,不少人背著行囊神色慌張的四處任奔跑,都帶著對生的渴望。

臨進城門時,城門禁閉,遠遠便能瞧見弓箭手在城墻之上奮力抵抗,可畄平城的士兵本就是用於保護城中安寧,實戰經驗遠不如在戰場上真槍真刀,用血肉之軀拼出來的北燕軍,雖有城門加持一時半會難以攻破,可畄平地勢所致並無護城河,也就少了一道屏障,長久下來先不說士氣,光是體力城中士兵便比不過,更何況城中還起了大火,火勢燎原吞將周遭的人與物吞噬的一幹二凈,只餘下灰燼。

畄平都指揮使司雖是一道之司,可常年在平北營壓制之下,早就成了個閑散的衙門,論軍事能力和作戰水平遠遠不如,居於城墻之上易守難攻的局面,他們也打的極為艱難,既要放著城外射來的箭雨,又要組織人滅火,人員調配更是混亂,烽燧柴草慢了許久才燃。

城外樹林間滿是星星點點的火光,樹枝聳動,腳步聲雜亂,遠遠瞧著好似有上萬之人,又是一陣箭雨飛來,這箭用的是北燕改良過後的飛燕弩,箭矢以堅硬的木頭為箭桿,以薄薄的鐵片為翎呈燕子雙翼之態,較之畄平士兵的普通弓箭輕巧許多,卻射程極遠,便於攜帶多適用於野戰。

箭矢上塗了煤粉和硫礦石粉,這箭威力太大,射到城上的士兵身上時,立馬起了火焰,火舌順著衣衫和皮肉蔓延的極快,眨眼的功夫便將人燒成一個火球,只聽陣陣哀嚎,只把其他士兵嚇得六神無主,手中武器直直從手中滑落,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往後退。

殊不知安德魯遠遠觀望著,臉上露出嗤笑,語氣頗為不屑,“沒有平北營這畄平城根本不足為懼,損失了這麽多今夜一並討回來。”

“王,大晉人他們不敢出城應戰,不過是被中了計以為咱們兵馬眾多,若是王陽春發現我們是障眼的計謀,奮力一戰我等不見得能討到好處,不如速戰速決的好。”

“你莫不是真以為我是要攻下這畄平城?”

此話一出他身邊的武將楞了楞。

“從一開始,我的目標便不是這畄平。”

安德魯目光落在冒著火光的畄平城中,雙瞳映照出那熊熊烈火的模樣,連吹拂過來的夜風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含著血腥味,讓這個夜晚更是燥熱了幾分。

城中火光滔天,各種哭喊聲響徹天地,落在耳中聽的人為之一振,局勢僵持不下,眼見傷兵逐漸增多,畄平都指揮使程度洋神情慌亂,不停指揮著手下士兵將欲利用飛鉤攀爬上來的敵軍攻下去,又得防著箭矢的進攻。

他們將粗壯的樹幹捆綁在一塊兒,用力撞擊著城門,許是北燕人食牛羊肉的緣故,天氣氣力大,每撞擊一下城門都會為之一顫,令人心頭慌亂萬分。

這聲音撞破了夜裏的平靜,林中飛鳥四散,振翅而飛,裴戰勒馬停下,馬蹄高高懸起在月夜下劃出弧度,隨後焦躁的踱步。

他眉頭緊皺,薄唇緊抿,如矩的目光盯著前路,心頭湧上陣陣不安,無意識碰了碰貼著心口放置的那塊墜子。

“怎麽了?”季思縱馬上來行至一旁問,“怎麽不走了?”

裴戰聞聲回頭,目光落在季思身上,沈吟說:“季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季思楞了楞,忙追問,“何事?”

“實不相瞞,我從未有過同北燕作戰的經驗,如今敵暗我明,北燕有多少兵馬是何戰略我們一概不知,他們有備而來,我們貿然對上並不能討到好處,許是還會落於下方,”裴戰緩緩分析眼前局勢,“故而得勞季大人走一趟平北大營,以子之矛才能攻子之盾,打北燕還是郭敬義他們比較在行,我思來想去這事只有季大人能做。”

話音落下,季思臉色一沈,今時不同往日,他不似李汜那般自小練武,三腳貓的功夫許是還得勞旁人庇護,可有戶部侍郎的官職,又有皇上禦令,最是合適。

思及至此,他在心中盤算一二,看向眼前之人,“我有多少時間?”

裴戰擡頭望了望被烏雲遮住的夜空,側眸沖人笑了笑,“一個時辰吧。”

“夠了。”季思眉頭舒展開來,他勒緊韁繩調轉馬頭,勾唇笑了笑,“難得讓你求我一次,定不辱使命。”

聞言,裴戰心下一動,張口欲道:“季……”

“別介,那些個感動的話留著日後再說吧,我最受不住這些,”季思背對著人揮了揮手打斷了話語,“裴齊修,你等我一個時辰!”

說罷縱馬往另一處岔路走去。

裴戰凝眉望著,直到一人一馬融入黑夜之中,他收回目光,抽出懷中的那枚墜子,用拇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舔了舔唇喃喃道:“祝我好運吧。”

隨後將墜子放回原處,回頭一一掃過眾人的臉龐,歪著頭咧開嘴樂了樂,“弟兄們,該我們上場了!”

黑夜中的人群步步逼近,城門外的局勢焦灼萬分,城中城外皆是混亂不已,哭聲喊聲吼叫聲此起彼伏。

安德魯瞇了瞇眼睛,身上的衣衫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嗜血的目光在夜裏帶著精光,瞧著瘆人得緊,他視線一動不動的盯著城門,臉上神情隱在暗處,讓人瞧不清楚。

身後一個北燕士兵急匆匆奔來,湊近安德魯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帶他退至一旁時,安德魯臉上露出抹勢在必得的笑,“準備了這麽久,為的便是今日,平北大營自身難保,我看誰還能救畄平,給我認真點!不留一個活口。”

當年北燕戰敗,這些年便一直養精蓄銳,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將當日所受之苦楚加倍討回來,廢了多少人馬和兵力才在風雪的吞噬下存活,又繞了多少遠路,折損多少武器才能今日奮力一搏。

他們占著先天種族優勢,繞著科爾沁雪山踏出了一條路,要的便是將北燕的名字深深刻在大晉子民的心中,讓這群提及北燕都會為之一顫。

安德魯瞇了瞇眼睛,嘴角噙著冷笑,擡手一揮,“放箭。”

特制的弓箭飛出黑壓壓一片箭矢,城墻之上陸陸續續有人墜落下來,潛入城中的北燕死士攪亂了整個局面,前有狼後有虎,都指揮使顧不上滿頭的汗,厲聲指揮著騷亂的城中百姓,

眼見局勢緊張,驟然間,一道銀色人影從天而降,長/槍橫掃,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箭矢還未沾到他的衣角便悉數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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