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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他愛慕秦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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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他愛慕秦王?(1)

夜幕降臨,畄平的街道熱鬧非凡,各種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挑著貨物的小販穿梭在巷道之中,家家戶戶門前懸掛的燈籠,點亮了這座城。

人群中一個雙手交叉在衣袖中低垂著腦袋的灰衣男人急匆匆往前,時不時擡起頭打量著四周,可以看出十分的小心謹慎。

他走的極快,步伐邁的大又低垂著腦袋,過拐角時突然同一個小販相撞,小販挑著東西被撞的踉踉蹌蹌,連忙穩住扁擔這才避免了上頭的貨物滾落一地,朝著這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人破口大罵,“眼睛不看路啊,信不信……”

後頭的話他未說出口,被這神神叨叨的男人用兇狠狠的目光瞪了一眼,話就這麽哽在喉嚨,心中知曉自己遇到硬茬兒,只好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的挑著擔子走遠。

那男人看了看四周,見兩人這番動靜已經引得不少人將目光投過來,心下一慌便又垂下頭去,慌慌張張走遠。

他走了挺遠一段距離,在一處賭坊外停了下來,猶豫了會兒還是走了進去,一進到賭坊就感覺和外面是天壤之別,裏面同樣熱鬧,只是更為吵雜擁擠,各種吵鬧聲擲骰子的聲震天響,說話都得提高聲音才能聽的清楚。

男人走到牌桌前伸長了脖子張望,一直垂著的臉便露了出來,若是祝郢舟在這兒,便能瞧出這人就是浣花樓的龜公趙武。

趙武眼底一片青黑,倒三角的眼睛顯得有些陰險,他先是看其他人看了一局,忍不住搓了搓手有些心癢難耐,卻還是忍住了。

“這位兄臺,我見你看了許久,可要來一把,今日我做莊老規矩比大小,若你擲到滿園春,我倒給你一百兩銀子,若是滿盤星便是八十兩,混江龍六十兩,以此類推,兄臺可要試試?”

說話聲極為好聽聽起來年歲不大,男人擡起頭來,這才瞧見對面說話的是個男子,確切說是個容貌生的極好的男子,赫然就是季思,他今日穿著一身白色的窄袖圓領長衫,腰間墜了塊兒紅色玉佩,倚靠著卓沿手中拿著撥桿,輕點著賭桌桌面,唇角揚起抹淺笑,竟是讓這吵雜混亂的賭坊中多了幾分顏色。

這人當真生的極好,瞧打扮也是非富即貴,趙武多看了幾眼,猶豫不決,像是被這話說的有些心動,男子笑了笑,“消遣兩把試試手氣而已,兄臺若是覺得無趣也不強求,出來玩求的只是個爽快。”

趙武被他說起了心思,再加之實在手癢的緊,舔了舔幹燥的唇,從懷裏掏出一吊錢猶豫再三壓在了大的那一邊,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面前這面帶笑意的季思,啞著聲說:“我壓大。”

季思垂眸瞥了一眼那吊錢,將另一個骰盅用撥片退了過去,做了個請的動作。

話音落下,骰子在骰盅中搖晃發出唰唰的聲響,小一會兒幾人同時停下手中動作將骰盅放在桌上,季思目光掃過桌上其他人,勾了勾唇率先開盅,幾個骰子安靜躺在其中,五六五四。

“哎呀居然是大,這把虧大了。”季思嘆了口氣,語氣滿是懊悔。

一旁的趙武臉上露出勝利在望的笑意,這把他已經贏了,若是能出個滿園春或是滿盤星,再不濟出個混江龍也是穩賺不賠的。

這如意算盤打的極好,趙武屏住呼吸打開了骰盅,裏頭正好是四個四,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無誤後,頓時仰頭大笑起來,“贏了,我贏了,哈哈哈哈。”

周遭圍觀的人立刻議論紛紛起來,其中不乏羨慕的人,恨不得贏得是自個兒一樣。

“運氣真是好啊,”季思用撥桿撥弄著那幾個骰子,擡手一揮,立刻有人將銀票放到季思手上,他未多看一眼,直接遞到趙武眼前,“一百兩,說到做到。”

趙武接過湊近瞧了瞧,立刻小心謹慎的塞到懷裏,生怕被別人搶了去。

“兄臺還來嗎?”季思又將骰盅推了回去。

“實在不巧,家中有事,只能下次吧。”趙武縱橫賭場多年,最是熟知賭場的規矩,他今日贏了筆大的,若是再繼續下去必定連本帶利還回去,不如見好就收,再說如今他不適合露面,避免引人耳目便低調行事的好。

他在心中想了許多說辭,可卻壓根沒機會出口,眼前這個公子哥兒好說話極了,聞言點了點頭,“可惜了,兄臺慢走有機會咱們再來幾把。”

“一定一定。”

趙武假意同人周旋,尋了個由頭便撥開人群急匆匆的往賭場外走,並未瞧見在他身後的季思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出了賭場,趙武雙手環抱緊緊護住胸前,腳步邁的極快,時不時還偷偷張望著四周,生怕有可疑的人靠近自己,走了好些距離確定無事後,一個側拐進了條人煙稀少的巷道中。

巷道兩側是一排破敗的房屋,裏頭沒有人煙,看起來陰風慘慘的,走到一半時本來只有自己的巷道裏傳來另外的腳步聲,聽聲音還不止一人,多年養成對危險來臨的感知,趙武臉色一變停下了腳步,二話不說轉身朝著來時的路奔去,可剛邁出幾步卻又停了下來,瞪大了眼睛看著身後突然出現的幾人。

他察覺到不對勁,咬了咬牙掉了個頭便往身後跑,可這時連退路也被人攔住,情況驟變,趙武臉色慘白,直楞楞盯著這身份不明的一群人,直到一人從人群後走了出來,挑眉笑道:“這位兄臺,真巧啊,我們又見面了。”

見到這人趙武臉上更是白的不見一點血色,任他再蠢笨爺瞧出自己這是遭人算計了,中套了,賭坊常常有這種事發生,他並不陌生,忙道:“我把錢還你,求你放過我吧,放心,我定不會同旁人說起。”

“錢?”季思有些疑惑,隨後笑了起來,“我多的是,並無什麽稀罕的,送你便是。”

“那你……”聽人這麽說,趙武懸著的心並未落下,反倒越發緊張起來,覺得這人來者不善不是為了錢那便是所謀其他,後背出了不少汗打濕了衣衫。

季思沖人揚起一個燦爛的笑,一字一句將目的說出來,“我要的,是你。”

話音落下,趙武便感覺後腦一疼,整個人往前撲去,額頭重重磕在地面揚起了地面大片灰塵,意識消散前,他看到這個男子蹲到自己身旁,語氣淡然,“好生睡一覺吧,等你醒來怕是沒機會睡了。”

眼皮一重,意識漸漸模糊,再後頭的便沒了印象昏厥過去。

巷道中依舊安靜,壓根瞧不出剛剛發生什麽,一陣風吹過揚起了地上幹枯的雜草和紙張,遠遠瞧來有些瘆人。

畄平城中多方勢力相鬥,城外也有一人摻合其中,郭敬義坐在帳中翻開兵書,賬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簾子被人掀開,一個身穿軍服的人走了進來,先是行了禮,隨後傳話,“將軍,城中傳來的消息,說那趙武已經被季思帶走了。”

郭敬義翻書動作一頓,擡起眼眸問:“王陽春他們可有得了消息?”

“還未,而且那趙武是在賭坊外不見的,這事怎麽說也聯想不到季思身上去,”這人回道,隨後又想到一處一直未想通的點,不解地問,“將軍,這畄平這麽多賭坊,那季思是怎麽猜到趙武會去城西那個,還早早便設了局等人自投羅網?”

“浣花樓在城東他若是出現在哪兒自當引人矚目,城南又是達官貴人居所,他這身份更是格格不入,城北多是鬧市人流密集,思來想去也就城西合適些,這趙武賭癮極大,這幾日見沒人尋他定是松懈起來坐不住,還留了個心眼尋個個偏僻新開的賭坊,本意是為了隱蔽些,未曾想卻是羊入虎口。”

“這趙武既已落入季思手中,那此事便算明朗,咱們可要回去?”副將小心翼翼看著郭敬義的反應。

後者合上兵書眉頭緊鎖,沈思了會兒,“先不著急,這事咱們不好插手,先由著季思鬧一鬧,他鬧的越大於我們而言越有利,這畄平往後便由我做主了。”

聲音中含著勢在必得的自信,好似畄平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山林中群鳥受到驚嚇,撲騰著翅膀從林中向四面八方飛散去,樹葉紛飛,羽毛四散,驚擾了這片寧靜。

這鳥飛亂了陣型,只好隨意尋了處枝丫落腳,點了點頭,鳥喙梳理這羽毛,口中發出咕咕的聲音,在燥熱的日頭下顯得有些吵鬧。

祁然擡眸看了那鳥一眼,一旁的杜衡探查著四周,湊過來壓低著聲音,“你說這孔家大少爺將我二人丟在這兒,做甚去了?”

“我們先前讓他在眾人跟前丟了臉面,興許得晾我們一晾。”

孔家大少爺孔峯瀚在品鳳樓以詩會友,廣交天下文人為友,他二人自然去湊了個熱鬧,起初不想引人註意只是在一旁瞧著,後頭那些個文人學子開始以季思做題,字裏行間滿是憤慨不平的唾沫和聲討,像是對此人種種罪行感到深惡痛絕,恨不得除之後快。

他們罵的起勁兒,不帶一句臟將季思貶的一無是處。

聽了小一會兒,杜衡心中頓感不妙,側頭一看,果不其然只見祁然出現在了眾人眼前,舌戰群儒,引經據典,將季思所為摘得幹幹凈凈,莫說眾人被說的一楞一楞的,就連杜衡都呆住了,若不是識得季思是何性子,他都要以為這忠心為國,以一人之力推動大晉變革,將生死置之度外,不外乎為後世唾棄只為迎來大晉新生的人是哪位忠良之士了。

等反應過來,兩人已經被孔峯瀚請到了後院,只是這人自個兒倒是沒露面。

杜衡還有困惑,正欲開口,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實在抱歉,讓二位久等了。”

回首望去,只見孔家大少爺臉上掛著笑急匆匆的趕來,頷首作揖表了歉意,規矩做的旁人挑不出毛病,祁杜二人便連忙起身回了禮。

“二位請坐,”孔峯瀚沖二人擡了擡手,隨後自己掀起衣衫下擺入了座,一邊提起茶壺斟茶一邊不經意的問話,“先前在大廳中見仁兄侃侃而談,甚為有感,我等自詡傳承孔孟之道卻沒半點建樹,反倒聚在一塊兒學那長舌婦人,背後議人是非的確有失君子所為。”

“不過胡說八道,還是孔少爺大人大量不放在心上,實在大度。”祁然同人打著太極。

孔峯瀚笑了笑,將清茶放在二人面前,又說起了別的,“我見二位仁兄有些眼生,瞧著不像是曲定的人啊,不知二位怎麽稱呼啊?又是打哪兒來?”

“我二人的確不是曲定人,我姓瞿單名一個衡字,這位是我義弟楊思,”杜衡也未遮掩,他同祁然私下早就對好了說辭,自是不會露餡,這會兒也是虛虛實實的挑著能說的說,“我們是湘州人士,聽聞曲定風景迤邐人文有趣,便想來見見世面。”

“原來如此,二位話中聽不出湘州口音,若是不說還真叫人瞧不出來,”孔峯瀚點了點頭,不明所以的說了這麽一句,面上也瞧不出他信了多少,只是端起茶小抿了一口,“不知怎的,我同楊兄瞿兄雖素不相識,可今日一見卻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實在怪哉,奇哉。”

“能同孔少爺相交是我們的福分,孔家乃是世家大族之首,更是天下文人典範,這般算起來還是我們兄弟二人高攀了。”祁然語氣淡淡的出聲。

“都是外頭人給的浮名,做不得數,做不得數,”孔峯瀚窘迫的擺了擺手,“孔家如今可不敢自詡世家之首了,論聲名威望祁家早就不知強過孔家多少了,我聽聞前些日子湘州水患疫病四起,祁家二少爺大理寺的祁少卿還立了功,楊兄和瞿兄既是湘州人士,許是同人見過,更是清楚那人品行如何,不知是何模樣?”

“嗯,”祁然臉色不變點了點頭,“除了樣貌生的好些,才情卓絕些,為人良善些,其他不過爾爾。”

“……”

“……”

“咳咳咳,”杜衡反應快速,連忙跳過話題,“雖說祁家名聲在外,可孔家百年根基更是能人輩出,我們從湘州一路過來,還聽到不少消息,說推行喀什新政的禮部侍郎孔令秋如何如何,這禮部侍郎聽聞也是曲定人士,不知孔少爺可認識?”

提及孔令秋的名字,孔峯瀚笑意一僵,可不過眨眼的功夫卻又恢覆自然,好似剛剛都是幻覺一般。

“不瞞二位兄臺說,這孔令秋卻是我孔家的人,但並非本家而是旁系,不過好些年前便被踢出族譜了,論起來也同孔家無關了。”

“這一個旁系已是能力出眾,官拜禮部侍郎,孔少爺身為本家嫡系,想必更是深藏不露文采斐然,今日我二人能在此同孔少爺吃茶,當真是福氣。”

“楊兄過譽了,”孔峯瀚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不過讀了幾本書,學了幾日學問,實在稱不上文采斐然四個字,論起來我是不如孔令秋的,若不是他犯下那般大錯,孔家不會容不下他的。”

“這禮部侍郎還曾做過錯事?”事實上兩人都知曉這事,可這會兒杜衡卻裝作一臉茫然的問。

孔峯瀚不疑有他,將當日這事三言兩語給簡單說了遍,“他砍斷了一個本家堂弟的雙腿,那本家堂弟這輩子也算是完了,如今更是性情古怪,日日想著都是要孔令秋付出代價,雖說先是那人辱他欺他,可這實在太過了些,本家自是不放過他,本欲一報還一報的,若非刺史大人出面兒,這事怕是沒完沒了了。”

“刺史?”杜衡依舊是那副震驚茫然的模樣,好似才知道這些,反應和神情挑不出一點毛病,演技渾然天成,若是季思在這兒,許是要誇上一通,“未曾想這當中還有這般事,這禮部侍郎也算是命遇貴人了。”

“刺史相保誰能還敢不依不饒,倒也奇怪,這二人往死裏未見有何交際,但卻各人有各命,不說了不說了。”孔峯瀚擺了擺手,一副不欲多說的模樣。

這話題最重要的點兒還未說到,杜衡有些遺憾,可又擔心問的過多惹人生疑,便尋了幾個話題跳過了此事,說起了其他種種。

兩人一個金榜狀元,一個二甲榜眼,逸聞趣事,人文風情,朝堂律法,所見所聞均是信手拈來,文人之間是以文采服人,故而一壺茶吃下來,孔峯瀚對二人讚嘆不已,更是盛情邀約過府一敘,被祁然以初到曲定還未修整妥當為由給拒了,知曉話外之意這才訕訕作罷。

直到華燈初上,夜幕降臨,二人才從這酒樓後院出來,待離的遠了些,杜衡回頭望了一眼只能看見房頂的品鳳樓,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祁然,“你如何看?”

祁然目光未動,依舊直視前方,語氣格外凝重嚴肅,“依我來看,這孔峯瀚怕是認出我們了。”

“我也是這般想的,”杜衡認同的點了點頭,“曲定雖並不是孔家做主,可孔家根基深厚影響頗深,官府中興許也有他們的眼線,再加之任世開他們在城中這番動靜,知曉我們來曲定的消息不足為奇,今日我倆突然冒出來,雖說是湘州人,可你一口地道兒的臨安官話,稍稍一想都能聽出不對勁,孔峯瀚不但不覺得奇怪,也不多加過問反倒顯得有貓膩,他剛剛那些話莫不是故意說與我們聽?可意欲為何?”

“孔家的人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將此事說與我們聽,定是有自己打算,怕是別有用心想從我們身上討什麽好處,我們靜觀其變先別打草驚蛇,他要演便陪著演,看看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說話間前方走來了一群官差,兩人對視一眼連忙側身站到邊上避開,人群中央是坐在轎中的任世開和假扮他二人的禦史臺之人,一群人聲勢浩大的從街上走過,走出好遠都能聽到那齊刷刷的腳步聲。

祁然回頭望了一眼,心中有了打算,“這偷龍轉鳳的法子可瞞不了多久,咱們得抓緊時間先去一趟蜀州,要不然後頭再想去便惹人註意了。”

“從曲定去蜀州還需一日的路程,得快些了。”杜衡皺著眉,也明白這事的麻煩。

“不急,我得先去一處。”

“嗯?”

“去瞧瞧被孔令秋砍斷雙腿那人。”祁然瞇了瞇眼睛,盯著孔家的方向陷入沈思。

天色昏暗,不知是不是因為夜裏突然變了天的緣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悶熱的水汽,熱的人胸短氣悶,草叢的蟬鳴聲聲入耳,讓寧靜的夜晚多了幾分吵雜,那聲音聽的人腦仁都要炸裂開來,從房中透出來的微弱燈光,使得這個夜晚更顯寂靜。

突然間,一支碗從被杈桿撐起的窗戶中飛了出來,驚擾了那群夏蟬,蟬鳴聲停了下來,一陣咒罵聲從房中傳了出來,聽聲音應是個青年,“吵死了,來人去點一把火給本少爺把這草坪給燒成灰燼!”

窗子半開,通過透出來的光,隱約能瞧見屋裏有兩一站一坐的人影,站著那個人影躬著身在安撫坐在四輪椅上的青年,聲音有些蒼老約莫四十左右,“振兒,消消氣,爹明日便去幫你把後院的草給拔幹凈了,乖,咱們先吃藥。”

“吃什吃,吃了這藥我的雙腿還能長出來不成!”

屋裏的哭喊聲和摔東西的聲音響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孔峯振癲狂的聲音又響起,“爹,你不是說會幫我報仇的嗎!不是說要讓孔令秋那賤種斷手斷腿嗎!你怎麽忍心讓孩兒受這般委屈啊!”

“振兒,再等等,那賤種如今是禮部侍郎,咱們不是他們的對手,待有機會爹一定替你報仇雪恨,讓那賤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男人的聲音含著森森的恨意,咬牙切齒的語氣恨不得將話中提及的那人挫骨揚灰。

“現如今這曲定已是秦王說了算,咱們孔家遠不如當初,若非因為瞧見那賤種私藏在房中的情詩,咱們也不知曉他傾慕秦王,這賤種懷著這般惡心的心思,更是甘願雌伏在男子身下,當真是丟盡了咱們孔家的臉面!”

“噓,”男人著急著,連忙讓孔峯振噤聲,“莫要說了,若是教別人聽了去傳到秦王耳中,咱們就有大麻煩了!”

“我還怕了他不成!”

“振兒,莫說了,莫說了,若是被孔峯瀚聽見又得罰你了,爹自會尋到機會給你報仇。”

“孔峯瀚算個什麽東西,”孔峯振整個人陷在怒火之中,對所有人都抱著強烈的敵意和恨意,字裏行間恨不得將周遭的人與物統統毀滅,“他鬥不過孔令秋,更鬥不過祁家的人,這家主之位真交到他手上,孔家怕是徹底完了,若不是我斷了雙腿,若不是我斷了雙腿……”

後頭的話他未說出聲,只是不停的重覆著這句話,沒說一句恨意更深,伴隨著摔砸東西的聲音和男人的苦勸聲。

再往後又是些歇斯底裏的咒罵和怒吼,屋裏的兩人沒有一人註意到院中那顆樹上的人影,那人影又瞧了一會兒確定並無什麽有用的消息後,向四周張望著,隨後小心翼翼半彎這身子,腳尖借力,輕輕一躍出了孔府。

曲定宵禁不想臨安那般早,入了深夜街道上依舊熱鬧非凡,各種說笑吆喝聲吵成一片,燈火籠罩著街道,燭光明亮,恍若白晝。

同外頭相比,坐在房中的杜衡和陳平安卻是焦急萬分,手指無意識敲打的桌面,噠噠噠的聲響讓他心頭越發煩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沒好氣的給了一巴掌,將手收到桌子底下,另一只手舉起茶壺卻發現一壺茶已然見了底。

他眉頭緊鎖著將茶壺放下,自顧自嘟囔:“說好一盞茶的功夫,怎麽還沒回來。”

“杜大人,你莫要擔心,少爺一會兒就能回來了。”陳平安撐著下巴昏昏欲睡的勸慰著。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三長一短的敲擊聲,杜衡連忙彈跳起來,險些掀翻椅子,也顧不上其他,急忙忙跑到窗前將杈桿擡起,連陳平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那身穿夜行衣的人一個縱身便躍了進來。

將窗子再次合上,杜衡這才坐了回去,忙問:“如何了?此行可有什麽收獲?”

祁然將蒙臉的帕子撤下放在桌上,將在孔府聽到的消息簡明的說了一遍。

“孔令秋傾慕秦王?”這消息有些出乎杜衡的意料,他大腦有些混亂,擡手重新理了理思緒,“所以那孔令秋當真有短袖之癖,這事秦王可知曉?”

杜衡說完又搖了搖頭否認,“不對,秦王瞧著也不像有斷袖之好的人,他對秦王側妃十分疼惜,生怕磕到碰到,那般模樣不像能做假的,所以這一直以來不過是孔令秋一廂情願?”

“你如何看?”

這問題十分覆雜,杜衡垂著眸想了想,“就算孔令秋好龍陽,可又能說明什麽?”

“乍一看事事無關,可細細一想又覺得事事有聯系,一定是我們忽略了什麽,”祁然盯著桌面上的燭火沈聲而言,“明日一早咱們便前往蜀州,我有預感這次蜀州之行,定能解答一些疑惑。”

桌上的燭火搖曳,將三人的身影打在墻面上,影子隨著燭火搖晃變得閃爍跳動起來,一只手的影子從倒映在墻上,手中拿著一封信,輕輕一抖便鋪展開來,隨後那影子跟著動了動,信紙靠近火芯,紙張碰到燭火,火舌立馬蔓延開來,眨眼的功夫便將這張薄紙吞噬的幹幹凈凈,只留一點餘燼。

手指松開紙張落在茶杯中,黑灰色的灰燼將本來清澄的茶水弄得渾濁不堪。

“王爺,這信裏頭寫了什麽?”宋呈玖盯著茶杯中的灰燼問。

“舅舅想借季思的手除掉王陽春一行人,”李弘煊低垂著腦袋,臉色隱在暗處,讓人瞧不清他的面色,更不知心中所想,“他這次若是走錯一步,那便是全盤皆輸,兵行險招,手中竟還握著這樣一枚棋子,這是本王萬萬沒想到的。”

話說的模棱兩可,可宋呈玖跟隨他多年,稍稍一想便明白這番話語,“那人……莫不是將軍的人?”

“此事切勿聲張,若教人知曉必定大做文章,屆時本王也脫不了幹系。”

“屬下明白,”宋呈玖點了點頭,隨後皺了皺眉頭,臉色有些擔憂,猶豫著還是將心中不安之事悉數說了出來,“近日朝中局勢越發緊張覆雜,屬下發現處不對勁的地方,雖說沒有證實卻覺得並非小事,還是需得告知王爺。”

“什麽事讓你這般憂心?”兩人相伴多年,互相知曉脾性,能讓宋呈玖這般憂心的事斷然不是什麽小事。

“王爺讓屬下多留意留意東宮,可屬下發現,這段時間東宮時不時便搜羅些奇珍異寶,都是些女兒家和孩子喜歡的玩意兒,心中覺得疑惑便讓人查了查這些異寶有何用處,最後查出的結果讓屬下更是不解了,都是送往定威將軍府的,雖說悉數被退了回來,可屬下依舊覺得其中有問題,王爺覺得這其中可有問題?”

“定威將軍府?”李弘煊在嘴中玩味的重覆著這五個字,“若是沒記錯裴齊修隨著季思去了畄平,如今裴家當家的是府中的二小姐,那二小姐我也略有耳聞,容貌生的極好不說,才情能力更是尋常女子所不能及,雖是武將世家卻才情卓絕,也就身子骨弱了些,裴齊修極疼他這個妹妹,求親的媒人都被悉數轟了下去,老大可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王爺怎還笑得出來,”宋呈玖明白過來其中問題,更是憂慮了,“太子娶了定威將軍府的二小姐,那裴戰和裴家軍便是他的倚仗,他在朝中擁護者過多,本就手握大權,若是再有駐軍擁護,那便是旁人也無可奈何了,此舉定是為了針對王爺。”

“他想同定威將軍府結親,那本王便讓他結不成這個親!”李弘煊唰一聲打開扇子,臉上露出抹冷冷的笑意,他舉起茶杯輕輕搖晃,攪亂了本就混濁的汙水,茶杯中央有一個漩渦,自上而下望去,好似四面八方的水都被漩渦吞噬幹凈,他盯著漩渦中心,目光有些幽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裴瑤一日沒入東宮,那裴家這塊肉人人都有機會,孰勝孰敗只能各憑本事了。”

這句話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融進風中,好似飄蕩在耳邊,裴瑤手上動作一頓,慌忙擱下筆擡眸張望著四周,可除卻院中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外,便是燭芯燃燒發出的滋啦聲,她皺了皺眉,臉色有些難看。

丫鬟端著甜湯推門進來,瞧見的便是她這副模樣,忙迎了上去,“小姐可是哪兒不舒服?”

“不知為何,心裏頭總是有些不安,夜裏也時常驚醒,春惜,你說可是要發生什麽了?”

“呸呸呸,”春惜將托盤放在桌上,安慰道:“小姐許是這些日子太過勞累了,明日喚大夫來瞧瞧開點安神的湯藥,到時保證藥到病除!”

她一邊勸慰一邊笑著將托盤中的甜湯放在裴瑤的手邊。

裴瑤垂下目光看著面前還未做完的畫,畫中之人雖還未點珠描唇,可模樣卻已落在紙上,從輪廓和線條中也不難看出來這人是誰。

春惜就倚在桌邊,探頭打量了一下桌上的畫作,她一直跟著裴瑤,自然明白自家小姐懷的是個什麽心思,嘆了口氣,“小姐既心悅季侍郎,為何不同將軍說,將軍疼惜小姐,您的要求也從未拒絕過。”

“這世間之事又豈是想如何便如何的。”裴瑤用筆尖沾了墨,輕輕描著發絲,將心中念著的這人一點點鋪展開來。

“小姐莫不是因為外頭人對季侍郎的那些個說辭,擔心將軍不允?”

“若這般簡單便好了,拋開其他先不論,季大人怕是對我也無男女之情,我一廂情願強求無果之事,倒是佳偶難成,倒是成了對怨侶,兩相折磨。”

“小姐說的也是,就拿小楊大人同祁家小姐來說,多好的一對兒,不知怎地楞是走到如今這地步,也是讓人唏噓不已,小......”餘光瞥到裴延沈下來的臉色,春惜自覺言語不妥,連忙噤聲。

裴瑤將手中的筆放下,語氣有些悠遠,“他二人的事非三言兩語能夠說得清,小楊大人為人善良真誠,熙姐姐的性子則固執強硬,我雖同熙姐姐關系親厚,但大多數時候卻是看不明白的,若說她多愛慕沈子襄,可當初能夠半點不留念的嫁進楊家;情愛與她而言好似沒有那般重要,只盼經此一事,能有些不一樣吧。”

她說的是楊欽早就明白的,這其中種種乃是差不多十年的日夜相伴,愛也好,不愛也罷,早就說不清了,沈子襄只是兩人之間的一個引線罷了,有沒有他其實遠沒有多重要,走到如今局面不外乎因為,祁熙心中並無楊欽這人,從前沒有,如今沒有,往後亦不會有。

楊欽有些煩悶的嘆了口氣,任由身旁這丫頭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世人的悲喜並不想通,他只覺得這丫頭十分麻煩。

“表哥,可是因為祁小姐傷神?”

“同你有何關系?”楊欽皺了皺眉,心情不大好。

“是晴兒不好,若晴兒有祁家小姐一般好,表哥也能多看晴兒一眼,表哥這般好,祁小姐怎麽不懂得珍惜呢?”這女子樣貌生的清秀,頗有些楚楚可憐的氣質,“不過也難怪,祁小姐容貌生得好,又是臨安城中第一才女,眼光自是高些,什麽樣的男子沒見過,若非因為楊家當年的恩情,她怕是不會嫁入楊家的,不像我,打小就跟在表哥身後,什麽都做不好,這......”

“晴兒,說了這麽多話口渴了吧,”楊欽笑著搶過話頭,“正好,前面有家茶樓,咱們去歇歇腳用些茶點啊。”

說完也不顧身旁的人,匆匆朝著茶樓奔去,叫晴兒的姑娘喚了幾聲,見這人不搭理自己,手指揉著手絹跺了跺腳連忙趕了上去。

一進茶樓便被小二迎上樓,一擡眼卻見祁熙坐在靠窗的位置,兩人遙遙相望,周遭吵雜的人聲卻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自從那日將和離書送過去後,兩人再未見過面,祁熙搬回祁府那日特意挑在了他不在府中時候,其用意已然很明顯,他也不好上趕著不知好歹。

突然再次碰見,楊欽本以為自己會心疼難耐,可實際上連神情都未有變化,只是移開視線走到了離祁熙最遠的一桌,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祁熙未想到會在這處瞧見楊欽,難得的慌了心神,目光瞥見那人身後的女子時,卻立馬冷了三分。

晴兒自然瞧見了二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她是認識祁熙的,便故意離楊欽更近了些,有些得意的沖人擡了擡下巴趾高氣昂的走過。

一旁的凡煙瞧見了氣得牙癢癢,怒氣沖沖的瞪了那人幾眼,滿肚子火氣看著自家小姐,“姑爺這是什麽意思,明知這表小姐別有用心,還故意帶著這人來小姐面前轉悠,擺明了給小姐找不痛快呢!”

“你肝火太旺,吃點涼茶降降火吧。”

“凡煙只是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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