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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你是他師兄他是你弟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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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你是他師兄他是你弟婿(1)

去畄平的昭令是六月初定下來的,這次去的人馬不少,故而需得多加準備,季思這兩日忙著將手中的公務交托給孫興,直至深夜才回。

他回了府也未回到自己院落,而是拐了個方向去了初一的小院子,將祝郢舟接回季府後,為了方便照顧便安置在初一這處,一來二人年歲差不了太多,初一性子歡脫,能幫忙開導開導祝郢舟的心結;二來初一醫術不錯,祝郢舟那一身的傷自是離不了大夫,有初一照看又能省了不少心思。

房門未關,橘黃色的燭火打在院中照亮了一小方天地,湊近了些還能聽見裏頭傳來了的陣陣說笑聲,季思倚靠著門框聽了會兒,聽著初一將他在湘州和喀什的事跡說了個遍,甚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絲毫沒有一點偷聽的窘迫。

笑話,整個季府都是他的,湊巧站在這兒而已不算偷聽。

祝郢側了側頭,餘光瞥見站在門框處的季思,臉上的笑意頓時消散的一幹二凈,又冷著那張誰都欠他二無三萬的臉。

初一見他突然變了臉色,也回過身來,瞧見季思後眼睛一亮,揚起大大的笑顏,起身湊了過去,迫不及待的開口,“大人回來了,可吃了東西?”

“吃了吃了,岑大夫的醫囑我可是時刻記著呢,一刻也不敢忘。”季思也跟著笑了笑,覺得同床上那白眼狼相比,自家的小崽子卻是處處招人疼愛,這般想著便擡手揉了揉腦袋,觸感不錯,便又多揉搓了幾下。

“大人每次都這樣說,每次都騙人,”初一任由人在頭頂胡作非為,只是皺了皺眉不大愉悅道:“夜裏若是胃疼,就有的你受了,到時我可不管你。”

季思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個兒堂堂一戶部侍郎被個小毛孩管著不大妥當,說出去臊面了些,只好轉移註意力問:“祝郢舟這傷如何了?”

祝郢舟自然不會回答季思的話,他對這個傳聞中奸佞小人是萬分抗拒的,可近日相處下來又有些感嘆同傳聞相差甚遠,卻也不避免是裝模作樣,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便想著靜觀其變。

初一聞言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冷漠淡然的祝郢舟,猶豫了會兒支吾道:“挺好的,祝公子底子好,又加之各種名貴藥材都不缺,恢覆的比預計好了許多,只要好生修養便無大礙了。”

季思坐在桌前,自顧自的斟了杯茶,端起放在鼻尖輕嗅,方才緩緩開口,“究竟恢覆的如何你便實話實說,不可有遮掩,畢竟此去畄平山高路遠,我也好著手安排。”

“你們要去畄平?”祝郢舟滿臉震驚的問。

“身上的傷倒無什麽大礙,就是雙足有些嚴重,”初一嘆了口氣,“那炭火燒的旺,本就被灼燒的不行,後頭又在刀尖上挨了不少,腳底的嫩肉被削去了大半,這最好的情況便是能勉強下地,快走跑跳可是不行了,情況若是不好些,許是連下地都成問題,”

季思抿著茶皺眉,問:“那他能隨著我們去畄平嗎?”

“我們要去畄平?”祝郢舟又問。

然而依舊沒有回他,初一小臉皺成一塊兒有些為難,“按照他這個情況卻是不適合長途跋涉,可若是非去不可,只需有人好生照料便成,這人需得細心還得懂醫術……”

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湊近了些,眨巴著眼睛望著季思,滿臉就差寫著:帶我,帶我,帶我!

後者被他這模樣逗樂了,也樂於滿足他這些小心思,擡了擡下巴,“那就得勞煩岑大夫隨我跑一趟了。”

“好說好說。”初一笑瞇了眼睛。

祝郢舟在一旁看著兩人相處,左右瞧了瞧繼續問:“為何突然要去畄平?”

季思見他神色擔憂,這才放下茶杯道:“不去畄平如何替你將這事查的個水落石出。”

聞言,祝郢舟垂了垂眸,咬著唇低語,“你當真能讓曹平和王陽春等人償命?”

“除了信我,你還有的選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祝郢舟率先敗下陣來,他偏開頭放低了語氣,“多謝……季大人……”

這模樣讓季思挑了挑眉,心情不由得變得輕快起來,讓初一抓緊時間收拾行囊,便慢悠悠的往書房走,他許久來這處了也不知怎麽來了興致,將那扇子從密室中拿回房中,借著燭火的光暈來回打量。

季思一直沒想通這扇子是何人相贈,季大人那性子血緣親情寡淡了些,又沒什麽至交好友,平日裏樹敵無數,處處是想將他要他命了,故而無比珍惜旁人給予的一點溫暖,自己當時不過替他撐了傘,便能叫這人記住這份情,乃至自己去世都有心在弘福寺立了方長生牌位。

雖說自己去世也有他一份責任,可就事論事,這份心意還是讓季思動容的,他留著那把傘,那這把扇子所得必定更為重要,莫不是季大人娘親所贈?

可好像又不太對,一般而言親人所贈多是些隨身物品,更何況這把扇子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季思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將這扇子一點點打開,念叨著扇面上的那首詩:“斜日雲端遠山橫,此景與共掩愁容,來日攜馬嘯西風,縱月同舟水向東。”

他眉頭緊鎖著,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桌面,噠噠噠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屋裏顯得十分明顯,不由得讓季思的思緒飄散出去,閉上眼睛嘴裏無聲的重覆這首詩,腦中突然閃現過一個畫面,畫面中季大人將一塊玉佩樣式的墜子贈予了一個人,那人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霧讓人瞧不清楚,僅能看見薄唇開合著,好似在說著什麽。

受季大人情緒感染,季思心跳莫名加快了些,抑制不住的情感快要洩了出來,那種緊張,急迫,還夾雜著怯弱。

猛地一下季思睜開眼,呼吸急促,攥緊桌沿大口的喘氣,扇柄在手中攥的有些發疼,卻讓他的情緒平覆了下來。

興許一開始便想錯了方向,比如送這扇子的的確是對季大人至關重要之人,可誰說這人必定是女子?若是男子呢?若是季大人心悅的男子呢?

季思心頭一沈,望著燭火的目光也變得覆雜起來。

燭火被風吹拂的搖搖晃晃,光影明滅交替,將人影照射在墻上,從屋外走進來一人,衣衫帶起了陣風,門前的光暗了幾分,那燭芯跳動著又漸漸回亮。

“王爺,”來人躬身行了禮,“都安排妥當了。”

人臉從暗處露了出來,赫然是李弘煜的臉,他面前攤開了一張畄平的地圖,上頭用朱砂仔仔細細標註了不少批註,聽見聲音李弘煜也未擡頭,只是擱下筆掀起眼簾打量著人,遠沒有往日的虛弱溫和,冷聲道:“下去吧”

“是。”

那人後退幾步出了屋子,阿魯正好迎面走來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擡腳踏進屋中行了禮,“王爺。”

“如何了?”

阿魯搖了搖頭,“大夫去瞧過了,並無。”

“這都幾月過去了,日日都讓人宿她在房中,那肚子怎的還沒有動靜,”李弘煜皺了皺眉,已然有了幾分不悅,“讓人開點調理身子的藥送過去,若是再不行,本王只能對外納妾了。”

“是,”阿魯點頭頷首應和道:“屬下聽二爺說,王爺……派人給……遞了信……”

話音未落,李弘煜目光淩冽的望了過來,眼中滿是寒氣,阿魯頓時慌忙下跪,著急辯解,“屬下並無其他意思,只是這人詭計多端老謀深算,王爺同他為盟,雖是借的二爺的旗號,可終歸是與虎謀皮,實在不大妥當,還望王爺多加思慮。”

“本王心中有數,那些個蠢貨哪個能做本王對手,”李弘煜冷哼了一聲,“你要做的只需記住誰才是你主子,莫要自以為是,咳咳咳……”

他說到一半突然咳嗽了起來,阿魯慌道:“王爺可是舊疾犯了,屬下這就是傳大夫。”

“不用,”李弘煜擡手將人喚住,緩了幾口氣方才又道:“你下去吧。”

“屬下……”阿魯還有些不放心,可卻又不敢忤逆李弘煜,只好應聲出去。

等人走遠,李弘煜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下一刻寂靜的房中響起一道低語,“季思……”

聲音很輕,夾雜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狠辣,就這麽飄散在夜中,被風一吹又送到了別處。

一聲一聲,餘音繞耳,由遠變近,聲聲不歇。

季思猛地一下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天才蒙蒙亮,僅有一小絲亮光透了進來,他癱坐在床上,滿頭大汗,連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打濕,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他摸了摸跳的極快的心,幽幽地嘆了口氣,有些沙啞低沈的嗓音在房中響起,“這噩夢和嚇死個人。”

被這夢一驚擾,他也沒了睡意,便早早的洗漱好去了衙門,曹為遠同畄平一案牽連甚廣,又加之他是戶部尚書辦公不利,便被停了職讓他回府呆著,故而衙門裏若有事務悉數壓在了季思頭上。

戶部衙門這幾日處在風口浪尖上,出了這麽大的事眾人更是不敢懈怠了,連著好些日子沒睡過一個好覺,不僅得重新把畄平歷年的項目翻出來核查,連其他九道的也都一一核查清楚嘍,要不然這再跑出來一個王郢舟李郢舟的告禦狀,那戶部所有人都得遭殃。

這前腳剛踏進衙門大門,後腳孫海連帶著好幾個戶部主事就急急忙忙往外沖,瞧見季思又慌裏慌張的行禮。

季思頷首,背著手問:“這是去哪兒啊?”

“這幾日核查各道歷年賬目,不曾想那堆放賬目的屋子年久失修塌了,下官們正要去工部打個底兒,讓他們得了空抓緊時間派人來修葺一番。”孫興答。

“塌了?”季思瞇了瞇眼睛,“幾時的事,怎沒人告知我?”

“早子時的事,”孫興又答,“事發突然便沒來得及告知大人,雖是塌了幸而並未有人受傷,只是……”

“只是什麽?”

所以你皺了皺眉,有些擔憂道:“只是那屋子塌的突然,近日又連著多日沒瞧見一滴雨,天幹物燥的緊,檐下的燈籠掉了下來火星沾到紙張便起了火,雖第一時間便被控制住,可依舊燒了寫賬目。”

“可知曉是哪個州縣的?”

“滅火時下官拾了本,正準備去工部衙門回來呈給大人,”孫興從懷裏掏出本被燒了一半的賬本,“那火來的猛,是下官疏忽,還望大人責罰。”

季思接過垂眸看了看,封頁上寫著幾個字,卻因為被燒去部分,看起來斷斷續續的,“承德十?年,曲定。”

他望著這賬本若有所思,隨後沈聲道:“坍塌這事你需得寫個折子遞給皇上,屆時工部衙門也沒那膽子故意拖著你,那些賬本十分珍貴,可經不起這風吹日曬的。”

“下官知曉,下官這就去安排。”

孫興領著人又匆匆離開,季思望著手裏的賬本,自言自語道:“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昨夜塌了房子,戶部衙門這時亂七八糟,季思緩緩走到堆放賬本的那處,還有不少人在清理廢墟,見他來了,紛紛停下手中事行禮,季思擺了擺手,裝出一副漫不經心閑逛的模樣,這時,餘光瞥見掉下來的橫梁上一些白色的粉末,混在碳灰中像是墻壁落下的石灰。

他留了個心眼,趁無人註意走了過去,衣擺邊上果然消散上一些白色粉末,季思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邊上的戶部主事見狀連忙狗腿的從尋了塊幹凈的帕子遞過來,半彎著腰替人擦拭,諂媚道:“這地兒臟的很,大人還離遠些,交托給下官們處理便是,怎勞您親自來一趟。”

這人滿臉的褶子皺在一塊兒,實在算不上好看,季思大人有些煩躁的搶過帕子自己擦拭,冷聲吩咐說:“快些收拾幹凈,弄的本官一身灰。”

一邊說著又一臉嫌棄的拍了拍手,不大愉悅的嫌棄旁人動作太慢,讓他們早些將這地兒收拾幹凈,方才罵罵咧咧的離開這處,好似被氣的不輕的模樣。

只是等晚些時候,默默的堵住了散值回家的杜衡。

杜衡止了步看著站在自家門前的人,不知為何覺得頭有些疼,有氣無力道:“為何每次你一來尋我,我便覺得又要什麽大事要發生?”

“存孝真會說笑,”季思笑嘻嘻揚了揚手裏的酒壇,“我也不是空手而來,這不給你帶了酒嗎。”

說罷,十分乖巧的挪到邊上,等人開了門才屁顛屁顛的跟著走了進去。

他將酒壇放在桌上,又從懷中掏出幾包零嘴一一打開,自顧自將倒扣的茶碗翻了起來,拔掉塞子斟了酒,端起其中一碗放在鼻尖嗅了嗅,仰頭飲了口,笑了笑,“這酒不錯,快嘗嘗。”

杜衡淡淡看了人一眼,也端起酒碗,卻不像季思那般一口飲盡,只是抿了抿便放下,溫聲問:“你何時去畄平?”

“過兩日吧,”季思撚了課花生米扔進嘴中嚼著,“主要是裴齊修那處費些功夫,我倒還好,帶著祝郢舟便可上路。”

“所以,你是閑的沒事來同我閑聊的?”

“那倒不是,”季思拍了拍手上的鹽粒,壓低了聲音道:“你聽說戶部衙門昨夜走水了嗎?”

“戶部衙門走水了?”杜衡有些震驚,“並未聽說,可是出了什麽事?”

“倒是無事,”季思又斟了酒,酒液落在碗中的聲響十分清脆,他不慌不忙的繼續,“就是堆放賬目的房梁年久失修,撐不住力塌了,屋檐下懸掛的燈籠掉了下來,點燃了紙張這才走了水,不過很快便被控制了下來。”

“哦。”杜衡沒有多大性質的應了聲。

季思楞了楞,追問,“你就一句哦?就沒了?你都不問問嗎?”

杜衡勾了勾唇,掀起眼簾看著人,薄唇親啟,吐出兩字,“不問。”

於是輪到季思一口氣懸著不上不下的,就這麽卡在嗓子眼,他仰頭又飲了杯酒,斜眼瞪過去,眼中對杜衡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感到不恥。

這模樣逗樂了杜衡,他有時候覺得這戶部侍郎遠沒有看起來那般年歲,倒像個半大為及冠的孩子,尤其放你同他熟稔後,那些個行為舉動頗為由著性子來,幼稚的很。

見人皺著眉沈思,杜衡也心中有數,擱下茶碗,十分配合的問:“所以這火可是有什麽蹊蹺?”

季思也知曉輕重緩急,聞言,掏出一個薄薄的油紙包緩緩打開,裏頭試著白色粉末,杜衡打量了會兒,極其不解的擡頭望著人。

“這東西是從那走水房梁上弄下來,”季思道:“按理來說戶部衙門年久失修,那墻壁上的石灰顏色應更暗一些,可我瞧著這粉末卻十分白,不像是石灰,可一時半會也不清楚是何物,便想拿來給你瞧瞧,興許能看出點什麽。”

杜衡接過紙包,用指尖撚起些許在指腹上細細揉搓,拿粉末本就不多,他這一下子又去了大半,便放置鼻前嗅了嗅,隨後便要往嘴裏伸。

“這不能……”季思還未來得及阻止,便見這人已經將沾著白色粉色的手指放在嘴中,瞪大了眼睛,滿臉的訝異,著急催促,“快吐出來,你也不怕有毒,這東西什麽來路你知道嗎就往嘴裏放!”

“死不了,你嘗嘗。”

季思一身惡寒,可沒這種變態趣味,連連擺手拒絕。

杜衡也沒介意,拍了拍手上的**道:“這東西沒毒,而且你也知曉,這是小麥粉。”

“小麥粉?”

“嗯,”杜衡點了點頭,“很多人不知曉得是,因為小麥粉是用幹燥的谷物磨制而成,所以有助燃的功效,越是磨的粗糙的小麥粉助燃效果越好,但不可過多,若是多了便會引發轟塌,聲響極大,所以這人應是十分小心。”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神情凝重的看了季思一眼,“戶部這把火,燒的有些意思,可有損失什麽東西?”

“東西到沒損失什麽,”季思手指輕點著桌面,“就是燒了些賬本冊子。”

“這可不是小事,哪個州縣的?”杜衡問。

季思挑了挑眉,“曲定的。”

話音落下,杜衡有些了然,卻又不解道:“你是懷疑……”

雖未說完,可季思卻明白他話中意思,實誠的點了點頭,“一半一半吧,只是有些事實在過於巧了些,那我便只能一切都有可能的基礎為前提,大膽設想一番。”

“你懷疑孔令秋同西羌有關聯,這念頭的確十分大膽,”杜衡苦笑了兩聲,“那你為何不再大膽些,懷疑秦王同西羌也有幹系。”

“秦王……”季思嘴中念叨著兩字,眼前卻浮現出李弘煜那溫文爾雅的面容,心中那股怪異感再次浮現,他知曉這是季大人身體的反應,斂眸沈思,小一會兒才回,“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說真的還是說笑?”杜衡難以置信的看了人一眼,“秦王身為王爺,何苦想不開去當叛國罪人?西羌是能給何好處,那些個爵位公位於他而言和如今沒甚區別,總不能把西羌的皇位給他吧;若說為了皇位,可皇上都有意栽培提拔,他依舊不為所動,也不像是有奪嫡的心思,這於情於理他都生不起這個心思啊,你這個念頭屬實大膽了些,若教旁人聽去,你早死個十次八次的了。”

季思摸了摸鼻子,由著人說教,也覺得自己這個念頭說不通,賠著笑道:“我這不是胡謅嗎,莫要當真,莫要當真。”

杜衡看著人嘆了口氣,“所以,你今天尋我是為了何?”

見又繞回了正題上,季思連忙湊近壓低了聲音將來意說明清楚,倒是杜衡聽完神情有些覆雜,萬分後悔自己認識了這麽個人,真是片刻也不讓人消停,最終也只好點頭應下。

臨走時,季思又仰頭喝了幾碗酒,杜衡見外頭天色不早怕這人這樣喝下去,還沒到季府便醉死在半路上,便有意送人一程,剛起身便被擡手制止住,“別別別,我這沒醉呢,就是喝點酒壯壯膽,待會兒好辦事。”

杜衡沒多加過問辦何事,只是坐了回去。

幾碗酒下肚,季思打了個酒隔,這才擺了擺手慢悠悠晃出了杜衡的院子,夜裏的涼風打在臉上,驅散了一身被酒熏出來的暖意,這處有些偏僻,等走到祈府後門又花了小半個時辰,他將衣衫下擺纏在腰帶中,搓了搓手借力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廢了老大的功夫終於翻上了墻,這才剛把在墻外的另一只腳搬過來,轉身,便同坐在亭中乘涼的祁然對上了眼。

“祁二少爺,”季思擡了擡下巴同人打招呼,“還未睡呢?莫不是等我?這長夜漫漫寂寞難耐也實屬正常。”

祁然瞪了人一眼,“不是同你說過往後莫要翻墻,你從未將我的話放在心上過。”

“這從門裏進哪有翻墻來的刺激。”季思嘖了聲,縱身一躍瀟灑落地,小跑進了亭中湊到祁然面前,眨了眨眼不大正經道:“這月下偷香不是別有一番滋味嗎。”

“你喝酒了?”祁然鼻子翕動,這人身上濃濃的酒味,一湊近更是明顯。

“一點點,”季思用手指比了比,聳了聳肩一臉無辜,“杜存孝非得拉著我吃酒,我拗不過他,就陪著喝了幾盅。”

祁然倒了杯熱茶遞過去,“頭不疼不暈嗎?”

“疼,”季思作勢便往桌上倒,捂著腦袋開始嚷嚷,“這酒後勁兒真大,先前不覺得怎樣,如今頭疼的厲害,啊,這亭子怎麽天旋地轉的,不行了,我怕是走不動了。”

“沒事,宿在我房中便是。”祁然眼中含了點笑意,對這人拙劣的演技視而不見,一派關心體貼的模樣,“這天色已晚也不妥當,等你酒醒了再回去便是。”

季思雙手相疊橫放在石桌上,趴著歪了歪頭,像是沒想到事情進展的如此之快,一肚子腹稿沒了用武之地,只好皺了皺眉勉為其難道:“那行吧。”

祁然唇角揚起淺笑,起身背對著人半蹲了下來。

“嗯哼?”

“你不是醉的走不動道兒嗎,我背你回去。”祁然的聲音傳來。

望著面前這人微微突起的脊骨,季思沒忍住咧開嘴傻樂,直接撲了上去,雙手死死環住脖子。

他用了很大的力,祁然重心都往前傾被撲的險些往前摔去,連忙扶住卓沿才穩住身子,抱緊人腳彎往上擡了擡,微微側了頭輕聲道:“放松些,我快被你勒的喘不過氣了。”

“不放。”季思將腦袋埋著悶聲道,雖是這般說,可手卻放松了些。

祁然無奈的笑了笑,背著身後這個醉鬼出了亭子往屋裏走,月光皎潔,銀輝熠熠,鋪灑在天地間,落在二人身上像是鍍了層薄薄的光暈,交疊的影子在地上被拉的細長。

季思側頭盯著地上的影子,輕聲開口,“我其實沒喝醉。”

“嗯,我知道。”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吧。”

“不放。”這會兒輪到祁然說這句話,意義相同卻又多了幾分不同,季思唇角漸漸上挑,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中含著星光,竟讓這滿天的星辰都黯然了幾分。

從亭子到屋子並無多遠,祁然將人小心翼翼放下,安置在軟榻上坐好,剛欲轉身卻感覺衣袖被輕輕攥住,他有些困惑的回頭問,“怎麽了?”

“我要去畄平了。”

“我知曉。”

“你不多說幾句。”

“萬事小心。”

聽著這句語氣淡然的回答,季思莫名起了些火,那股子恃寵而驕的矜貴湧了上來,甩開人衣袖有些憤慨道:“算了,酒醒了,我回府了,莫送了。”

祁然將人按住,他知曉季思今夜這異常的種種是為了何,只能長長的嘆了口氣,握著季思雙手半蹲在他身上,自下而上望著人,那雙眼像是黝黑深沈湖水,泛著一點光,像是望不到底一般。

“季思,”祁然嘴唇開合著,“我未訴說不舍之情,是不願讓你覺得我是個矯揉造作之人,於你之前我從未有過這些感覺,至親之人不會有,旁人不值得我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會有,我自以為自己性情淡然,理智自持,從未被他人情緒左右,可於你面前便悉數作廢,我知曉你有多好,正是因為你千般皆好才如此讓我喜愛,以至於想將你藏起來,只允見我一人,祁家一直主張不強求無果之事,順其自然,可如今我開始嫉妒,嫉妒初一,嫉妒平安,嫉妒師兄,嫉妒的模樣總歸是不好看的,我不願你瞧見我那般樣子,你只需記得那個風光霽月的祁子珩便是。”

這番話聽的季思呆楞住了,他所認識的祁然是個情感極其收斂的性子,若不是那個衣冠冢,季思也不會知道祁然對自己的情意,可實際上,祁然從未親口說與他聽過,這一句句一字字乍一下落進耳中砸在心上,那心就莫名了加快了幾分。

季思展顏一笑,俯下身去,“風光霽月的祁子珩我要,陰險狡詐的祁子珩我也要,你的好與壞我悉數全收,往後你的嫉妒可從我這兒討回去,我準了……”

語畢,他攥緊祁然衣襟領口扯向自己,最後一句話淹沒在兩人交纏的唇舌之中。

桌上的燭臺落下一滴蠟,夜還有很長。

“嘭”一聲,桌面受到重重一拍,放在上面的茶具也跟著顫了顫,邊上的燭火猛地跳動了幾下,光影明滅,連局面也跟著緊張起來。

“胡鬧!”嚴時正氣的吹胡子瞪眼,指著人大罵,“人裴將軍去畄平是奉了皇命的,你跟著湊什麽熱鬧,你自己幾分能耐沒有點數嗎,跟著去除了添亂還能做甚?”

嚴兆擡著頭一股不服的勁兒,咬著唇頂了回去,“不是你讓我去學學本事收收這一身少爺脾氣的嗎,我如今也不闖禍營中每次訓練都名列前茅,我若是跟著去畄平,興許還能成就一番事業,這不更是順了你的意嗎……”

他話還未說完,嚴時正又是一陣怒吼,“順我的意?你以為去畄平是去玩嗎?這一路上危險重重,那些個流寇賊匪可不向你們營中交手點到即止,一股疏忽那都是要你了的命的!你自身難保還談何成就一番事業。”

“是啊,卿卿,你爹說的有理,”昭陽公主在一旁附和,她上了年歲,身材豐腴,可養尊處優,依舊有些一股別樣的韻味,此時也是眉頭緊鎖著,萬分擔憂,“臨安到畄平不止千裏,那處又是大晉邊境,時常戰火連天的,我聽你爹說北燕最近又不消停,這麽危險,咱們還是別去了,你若是想玩,等過些日子娘陪你去采青,亦或者是再買幾匹小馬駒,你不是喜歡鬥蛐蛐兒嗎,娘讓人給你尋一只最好的,咱就呆在臨安可好,你都好些日子未回來了,瘦了這麽多,要我說那什麽營也別去了。”

聽著他娘的話,嚴兆也是一臉委屈,卻還是強硬道:“我不要小馬駒,我也不要蛐蛐兒,我就要去畄平,我要去裴戰手下當兵卒子,娘,你相信我,我已經轉性了。”

“你若是真有能耐,人裴將軍會不讓你去,還得回來讓你爹拉下老臉去替你求個名額?”

話音落下,嚴兆更委屈了些,卻又無法反駁,事實上裴齊修壓根不想他去,無論他怎麽表現,做的有多好,在裴齊修眼中,他嚴觀卿依舊是臨安城中那個游手好閑惹是生非的廢人,思及至此,一股難過湧上心頭,嚴兆眼尾也紅了起來,只是重覆著一句,“我要去畄平……”

“卿卿,你聽話些,”見他紅了眼眶,昭陽公主心裏頭也不好受,帶著哭腔道:“不是不讓你去,只是這天高地遠的,你若有個……你讓娘怎麽活啊,怎麽活啊!”

女人的哭聲頓時在房中響了起來,嚴兆最怕女人的淚,尤其是他娘的,那完全是束手無策,頓時愁的跟熱鍋上的螞蟻,連聲說:“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娘,你莫要哭了。”

嚴時正未出聲,只是小半晌後問:“真不去了?”

嚴兆心中自是不這般想,可一看到昭陽公主滿臉的淚痕,那個去字卻如何也出不了口,只能悶悶的回,“不去了。”

“那好,你娘心疾犯了怕你擔憂也未同你說,你這些日子便好生陪著她吧。”

“卿卿,莫要聽你爹胡說,娘沒事。”昭陽公主拍了拍嚴兆的頭。

嚴時正瞪了瞪眼反駁,“也不知曉是誰前幾日疼的睡不著,說要是兒子在就好了。”

“我那只是隨口一說。”

“你下次疼起來我可不管你了。”

……

嚴兆垂著眸站在一旁聽二人鬥嘴,心中明白他爹娘故意為之,可依舊無法拒絕,為人子,若不能承歡父母膝下,那未免太不孝了些。

他沈著臉在心中長長嘆了口氣。

雞鳴起喈喈,晨光正熹微。

天際的渾雲漸漸散去,露出了一只泛著金色餘暉的眼眸,朝霞緩緩渲染開來,涼風從窗欞中鉆了進來,風掠過紗幔,輕柔的好似怕驚擾了夢中低語。

晨間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光滑細膩的脊背裸露在外,白皙如玉的肩頭還泛著淡淡的紅,埋在懷中的人無意識的發出幾聲叮嚀,眼瞼輕顫,小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

季思擡眸,映入眼簾的便是祁然線條流暢的下頜,這人睡相極好,他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聽著院中傳來的鳥鳴,放輕了動作從人懷中推了出去,在床上張望著才在床下瞧見衣衫,想到昨夜兩人那抵死纏綿的模樣,有些紅了臉。

雙腳剛一觸地,便軟的像是才在雲中,腰腹和身後某處疼的季思眼前一黑,連忙扶住床沿才避免摔個狗啃泥。

他回頭狠狠瞪著床上睡的正香的罪魁禍首,嗓子啞的不成聲的嘟囔,“禽獸。”

隨後扶住腰齜牙咧嘴的在散落了一地的衣衫裏挑揀出自己的。

祁然睜眼時瞧見的便是這麽一個景象,烏黑的發披散在身後,堪堪遮住後腰的位置,微微彎腰留下一個極其引人浮想聯翩的弧度,透進屋裏的光打在季思身上,本來白皙無痕的皮肉上滿是青紅的痕跡,旖旎暧昧。

眼神暗了幾分,等人穿戴好衣衫將滿室春光遮擋嚴實,方才低沈著開口,“怎不喚醒我?”

聽見動靜,季思一邊系著腰帶一邊回身,坐在床沿邊墨發從身後滑落到前方,朝人展顏一笑,“見你睡得熟不忍擾你清夢。”

祁然擡手揉搓了季思的發梢,突然道:“今日我替你束發,可好?”

季思楞了楞,勾唇笑著應下。

二人稍作洗漱便坐在桌前,祁然僅著中衣中褲外面罩著連銀灰色的外袍,就這麽站在季思身後,從鏡中望去竟像是一對恩愛多年的伴侶一般。

“等往後咱們老了,我便尋了一處四進四出的院子,乘涼飲酒吃茶,然後開一個茶樓糊口,初一做大夫,念兒就當咱家的小少爺,平安那性子就勉強當個管事吧,閑來沒事還可以養養花種種菜,倒也樂的清閑。”

“那我做什麽?”祁然問。

季思微微擡了擡頭望著鏡中的人挑了挑眉,“你?賞你替我束發吧,少不了你的吃食。”

祁然沒應答,只是含著柔情的眼洩露出他的愉悅,手上動作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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