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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孩子脾氣,何時才能長大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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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孩子脾氣,何時才能長大呢(1)

落日餘暉,暖風習習。

一方小轎穿過街道在一方府門前停了下來,轎子壓杠後祁然掀開簾子從裏頭出來,祈府看門的下人見狀連忙迎了上來,著急道:“少爺可算回來了,裴將軍來了,這會兒正同大少爺在涼亭吃茶呢。”

“來多久了?”祁然問。

“小一會兒了。”

“我知曉了。”

語畢,祁然調轉了步子往涼亭走,走進了些瞧,見自家兄長執白裴戰執黑,白子步步緊逼將黑子殺的片甲不留,節節敗退,眼看就要分出勝負之際,裴戰索性耍賴朝著祁然投去一個救命的眼神。

後者也十分給面子,附身撚起一枚棋子,沈思了一會兒落在棋盤上,這會兒輪到祁煦皺了皺眉頭,他撚著棋子垂眸瞧了一會兒,也落了子。

見狀裴戰很是識趣的起身給人讓座,自個兒坐在一旁,翻起茶杯斟了八分滿遞到祁然手邊,溫聲道:“大理寺散值這般晚的嗎。”

“近日衙門公務較多,”祁然一邊下棋一邊解釋,“你不在禁軍校場跑這兒來做甚?這禁軍統領做的這般輕松,不如我在殿前替你攬些活兒?”

“別介!”裴戰瞪了眼睛,毫不懷疑這是祁然能幹出來的事,連忙打斷,“我手下那群油子兵就已經夠我受的了,你再給我攬活兒,也怕我一口氣上不了死翹翹了。”

“別張口閉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祁煦沒好氣的看了兩人一眼。

被人一瞪,裴戰也連忙噤言不語嘿嘿的笑了兩聲,隨後說了別的,“畄平這事你知道吧,雖輪不到你們大理寺負責,但是同為三司這或多或少的也知道的比我們多些。”

“你問這個做甚?”祁然對他突然問起畄平的事感到不解,將棋子落下側眸望了一眼,“你一向對這些事不上心的,怎想起來同我打聽畄平這事了?”

裴戰耷拉著肩膀長長嘆了口氣,“我倒是不想打聽,可這不是沒有法子嗎,皇上派我去畄平,我這一知半解的,可不得了解清楚些,省得到時候就成了老鼠進煙囪,兩眼一摸黑了。”

“皇上派你去畄平?”祁煦也是萬分訝異,“這是為何啊?”

“我也納悶呢,”裴戰哭喪著臉,撓了撓頭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想來想去沒想出個所以然,所以這才來尋你們商討商討,看看是是何用意?”

“誰告訴你?”祁然凝眉問了句。

“皇上派人去校場提前給我通了個氣,我估摸著明日上朝就得說這事了。”

聞言,祁然皺了皺眉,收了下棋的心思,端起茶飲了口,又問,“就派了你一人嗎?”

“那倒不是,還派了一人,猜猜是誰,我量你猜不出來,”裴戰壓低著聲音神神秘秘的開口,本意是想勾起二人的好奇心,見人沒搭理他,只能沒好氣的自個兒接話,“戶部侍郎,季思!”

“季思?”祁煦重覆了遍,

祁然倒是斂眸沈思著。

“我也感到奇怪呢,”裴戰一拍桌子無奈道:“你說皇上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啊,那戶部季思誰人不曉得他是個什麽品行,那就沒幹過一件好事,還是太子的人,太子又同曹家關系匪淺,皇上讓季思去畄平這不是擺明了從輕處理嗎,況且我同那季思也不是一路人,都沒多少交集,讓我跟著一道兒去,這算個什麽事啊。”

“皇上派你同季思同行,自有他的用意。”祁然抿了口茶,“這軍餉賬目一事沒人能比戶部官員清楚,曹為遠牽扯甚廣未查明之前是不沒出京的,其他人許是威懾力不夠,由季思去查畄平一案再合適不過,他為人並非外頭傳的那般不堪,日後你同他相處多了自會改觀。”

他說完也不覺得有何不妥,可擡眸時缺見兩人神情覆雜難以言說的望著自個兒,楞了楞詢問了句,“怎麽了?”

“奇了怪了,”裴戰湊近了些瞧,“你居然會替季思那廝說話,平日裏最不屑他的不就是你嗎,近日怎麽轉性了?”

祁熙是知曉祁然同季思那些個不能為外人道矣的事,聞聲也心情覆雜的望了過去。

“我不過就事論事罷了。”祁然擡手將湊過來的一張臉給推了回去,極為機智的跳過了這個話題,“皇上有允同你回京的那支裴家軍一同隨行嗎?”

“說起這事我更為不解了,”裴戰果真順著祁然的話走,不在季思這問題上繼續糾纏,“皇上不僅允了我帶郭盛他們一道兒,還讓我從外禁軍中挑些人,說是難得的機會歷練歷練。”

祁然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神情凝重的沈思了會兒,側眸看了看人,“你不覺得畄平這事有什麽不對勁的嗎?”

這問題把裴戰問懵了,他摸著下巴苦思冥想了會,得出結論,“我瞅著就沒一個對勁的地兒。”

“畄平身為大晉十道之一,又是邊境要塞,出了畄平便是北燕,平北大營就安在畄平往北的洪門關那兒,郭敬義這人你也有所耳聞,那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哪能吃了個啞巴虧還繼續悶聲不出的,這無論怎麽說也說不過去。”

順著這番話祁煦也皺了皺眉,“阿珩的意思……是覺得郭將軍同畄平一事有關?”

“就算沒有關系,那他也必定知曉什麽,”祁然道:“兄長你同郭敬義同一年入仕,想必打交道也比我們深些,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祁煦回想了下,沈聲而言,“郭家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尤其出了容妃後更是風頭不小,郭敬義師從許老將軍,我同他其實並無太多交集,不過這人在軍事的造詣極高……”

話還未說完,裴戰湊過去不大福氣的問,“同我相比呢?”

“猶甚於你。”祁煦毫不客氣的說。

聽著這話,裴戰癟了癟嘴,暗暗嘖了一聲,滿是不服氣的神情。

這模樣逗樂了祁煦,笑了笑方才繼續道:“不過這人脾性怪的很,他同許老將軍不同,為了打勝仗什麽陰損的法子都用的出,聽聞承德十六年年同北燕的一役中,事先擒了不少北燕婦孺,以他們身軀為盾逼得北燕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退兵,這才免了一場大戰,那些婦孺聽說被賞給了手下士兵活活玩死了。”

“嘶,”裴戰倒吸了口涼氣,“這法子也太陰損了些吧。”

祁然擡眸緩緩道:“兩國交戰便都是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這法子雖是不光彩,卻不得不說極為有用,我雖不認同,但若需得這般做只怕不會比他仁慈多少。”

裴戰卻極為不認同,冷聲說:“那也不能對手無寸鐵的婦孺下手吧,兩軍對壘最苦的便是那些個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我們為將者不就是為了護著弱者,守著太平嗎,讓百姓能不再膽戰心驚的走在大街上,以護萬家安樂為己任,不死亦不休,這是我爹同我說的,若需得將無辜之人牽連進來,那這將軍同那些濫殺無辜的小人有何區別?”

“這點傷我不如你,”祁然垂了垂眸道:“是我激進了,抱歉。”

“啊,”這會兒輪到裴戰懵了,他同祁然一塊兒長大,記憶這種心性極高,極少同旁人低頭,突如其來的讓他有些訝異,趁熱打鐵的說:“你若真抱歉,不如喚我一句師兄聽聽。”

祁然冷冷看了他一眼,移開視線望著祁煦問:“所以這郭敬義是個狠角兒,為達目的所用法子見不得光也可。”

“正是,他為人理智刻板,也不懂得同人周旋,對人對己都極為嚴肅,還未任平北大營將軍一職之前,在禁軍當值時就同不少人結怨,故而郭家才這般盡心盡力輔佐瑞王,不僅是看在血緣關系,更是因為郭家樹大招風,畢竟若是瑞王繼不了位,待新主登基郭敬義和郭家必定沒有這般風光。”

“那就有意思了,”祁然端起茶杯唇角勾起抹笑,“畄平發生這般大事,他不可能沒察覺,就算曹平他們手段高明,可如今這事鬧了出來他卻依舊沒點動靜,這裏頭的水想必比我們瞧見的深。”

裴戰稍稍一想,也明白了其中關系,面目嚴峻沈吟,“郭敬義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賣什麽藥我不清楚,不過定不是什麽治病良藥,皇上怕是也另有用意,這才允你帶著兵去。”

“若真如你說的這般,那齊修此去畄平豈不是萬分危險?”祁煦皺著眉有些擔憂。

“不至於,”祁然放下杯子道:“我雖不知郭敬義是為了什麽,但他守著洪門關多年,也不像生了反心,那定不會對臨安去的官員動手,至於曹平他們這群人,只要露出一點馬腳,季思便能順藤摸瓜查出來……”

“那季思有你說的這般能耐嗎?你這話裏話外的頗為熟悉啊,”裴戰瞇著眼睛有些訝異的說,“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們?”

祁然神情未變,語氣淡淡地開口,“嗯,瞞著你,你奈我何?”

“我去!”裴戰頓時不樂意了,指著人沖祁煦告狀,“子瞻哥,你看看他!這不是欺負人嗎。”

“欺負的還少嗎?”祁然挑眉,冷冷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壞氣的笑,一點都瞧不出在外那副淡然漠視的模樣。

“沒大沒小,我是你師兄,目無尊卑,你信不信我爹半夜給你托夢,逐你出師門啊!”

“嗯,連我都打不過的師兄。”

這番對話隔三差五就得來一次,祁煦早已見怪不怪,被倆人拌嘴逗的笑瞇了眼睛,如同小時候哄人一般,從桌上拿了個橘子掰成兩半,分別遞到了兩人手中,溫聲笑道:“好了,莫要吵了,吃個橘子潤潤嗓。”

祁然心情覆雜的盯著手中橘子,嘆了口氣,“兄長,我如今廿十有四了。”

“那又如何,為兄眼中你倆都是我弟弟。”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只能埋著頭將橘子吃了,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裴戰便拍了拍手起身,“校場的事還沒交托完,我便不留了走了啊。”

他特意來這一趟本就是為了商討此事,看看其中有何端倪,如今得到了結論便也沒多待,等人離開祁然便也尋了個由頭回房換了常服,臨出門時又遇到了祁煦,匆匆的腳步頓了頓,乖巧的打了招呼,“兄長今日怎有心情賞月?”

“賞月是假,等人是真,”祁煦心情沈悶的幽幽道:“這大晚上的,你要去何處,季府嗎?”

自打祁煦知曉他同季思的事後,祁然也不在遮遮掩掩,這會兒聞言並未一言不發而是點了點頭,“我放心不下,去問問他去畄平一事前因後果。”

祁煦仰頭望月,深深嘆了口氣,“你到直接,如今連騙我一騙都嫌麻煩了嗎?”

“兄長若覺得那樣說你能接受,也不是不可,”祁然抿了抿唇沈思,一本正經開始胡說八道,“臨時想起還有公務未做,需得回衙門一趟。”

“……”祁煦一股氣懸在心頭不上不下,只能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別打擾我賞月了。”

祁然唇角揚起個淺淺的笑,二話不說便出了府,到季府時也是萬分小心,趁夜色昏暗翻墻而入,誰能想得到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少卿也幹起了這梁上君子的勾當,祁然有些郁悶。

屋中點著燭火,祁然推門進去就恰好同赤著身從屏風後出來的季思對上了眼,這人許是才剛沐浴一番,身上還在滴著水,濕漉漉的頭發貼著後背,正彎著腰穿衣,挺翹的身軀正對著祁然,一身白瓷般的皮肉,在橘黃色的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那些水珠從他身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暧昧的水痕,聽見動靜也是慌裏慌張的回頭,上半身扭轉過來,隱約還能瞧見一抹艷色,十足的暧/昧。

兩人都楞在了原地,還是季思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未著寸縷,連忙縮回了屏風後,有些緊張道:“我我……我拿衣衫呢……”

祁然也是也是第一時間將門合上,偏過頭紅了耳尖,輕聲咳嗽了幾聲掩飾心中窘迫。

雖說兩人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個透徹,可房中燭火通明,這春光乍洩依舊讓人有些心猿意亂,隨後屏風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祁然嘆了口氣,將那些個不大正經的心思壓了回去,走到桌前倒了杯涼茶去火,沈沈吐出口濁氣,有些蠢蠢欲動的地方這才緩緩平息下去。

這時季思披著松垮垮的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臉上還有一絲紅暈,笑呵呵的坐在祁然旁邊問:“你怎突然來了?”

他雖著了衣衫,可頭發依舊濕漉漉的散在腦後,發梢滴著水一點點打濕了薄薄的布料,印出了底下那副滿室春色,祁然稍稍垂眸便能瞧見衣衫下那抹艷麗的紅,似朱砂亦似紅梅,比剛剛更多了幾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誘惑,甚至連空氣中都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氣。

眼前所聞所想所見,讓祁然本平息下去的欲/念又開始蠢蠢欲動,他眼神暗了暗,盯著季思的面容蘊含著一股火,一種狠絕。

兩人面對面坐著,祁然的變幻季思依然看在眼中,他極其喜歡看祁然因為自己而染上覆雜的目光,那是只有自己才能讓面前這個淡然漠視的人產生那一種波動的,因為自己,僅有自己。

季思勾唇笑了笑,湊過去環住祁然脖子,瞇眼分開直直得挨坐上去,祁然連連扶住人肩膀,生怕他掉下去,季思一低頭,濕漉漉的發梢打濕了將人纏繞在一塊兒的衣衫,卻也遮住了桌上的燭火,像是將二人罩在了這塊有些幽暗的小天地中。

許是剛剛沐浴完的緣故,渾身濕漉漉源源不斷的傳來有些熾熱的體溫,連掌下的地方都燙的手有些發熱。

“子珩哥哥,”季思湊在人耳邊甜甜的喚,“你是不是故意挑著我沐浴的時候來的,嘖,心思深沈啊。”

祁然也不辯解,只是微微擡首目光柔和的望著眼前人,感覺到這人開始不聽話的搗亂,沒好氣的隔著薄衫打了人一巴掌,啞著聲道:“別胡鬧,每次都這樣,好生坐著莫要動。”

他用的力氣不大,可聲音卻極響,讓在祁然面前胡鬧慣了的季思依舊感到了幾分不自在,臉色有些紅,低頭嘟囔,“裝模作樣。”

“你說什麽?”祁然沒聽見又多問了句。

季思咬了咬牙,加重了語氣惡狠狠道:“我說,是你自己不安分先鬧騰的!你倒惡人先告狀,小心我去皇上跟前參你一本!”

“嗯,是我的錯,我下次註意些,”祁然笑意加深,拿起桌上的帕子開始替人擦拭頭發,季思則趴在他肩上把玩著他的耳朵,直到揉的通紅才聽聲音再次響起,“好了,你下次沐浴好要記得將頭發擦幹,夜裏寒氣重,莫要受涼了,快下去。”

說罷他又拍了拍季思的腰窩附近,後者卻是難得的有了幾分孩子氣,反倒將人包的更緊了著,悶聲悶氣道:“我不,我不要,我就不下去,你說我是不是懷你孩子了,我看書上說初孕的女子都需要時常貼著夫君,汲取他身上的氣息用於養胎,要不然胎兒會不穩的,我這般粘你,覺得離了你便活不下去了,八成是因為這個。”

雖說祁然已習慣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可乍一下聽見這般震懾的話,依舊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問:“你看的什麽書。”

“一本畄平的地方游記,別說還挺有意思的,”季思將下巴搭在祁然頸窩處,眼含笑意,眉目傳情,“對了,這些日子忙的不著地,也沒尋到機會偷個閑,有件事差點忘了給你說……”

“我知曉,”祁然接過話頭,“你要去畄平。”

聞言,季思坐直了身子,一臉不解,“你怎麽知道?”

“慢些,”祁然將人扶住方才道:“要不然你以為我是來尋你做甚的?尋歡作樂嗎?”

“不是嗎?”季思反問。

祁然沒好氣的瞪了人一眼,“裴齊修先前來府上尋我,說皇上給他通了氣估摸著要派他同你一道兒去畄平,我放心不下便來瞧瞧是怎麽一回事。”

季思聽著這話眨了眨眼,“裴齊修同我一道兒?”

“你不知曉?”

“不知曉啊,我倒是知道還有一人,可不知道是裴齊修啊,還默默祈禱是你呢,”季思皺了皺眉,“他讓裴齊修去畄平是為了什麽?”

“為了防著郭敬義。”

季思聰慧,不同裴戰那般一根筋轉不過彎,僅一句話便能將祁然心中所想理出個七七八八,他默默從祁然身上下來坐在一旁,臉上也收了玩樂的心思,沈著臉開口,“你是說皇上懷疑平北軍?”

“確切說是懷疑郭敬義。”

“越說我越糊塗了。”

祁然側眸看了看,並未將話題繼續下去而是問起了別的,“你是不是將祝郢舟接到了府上?”

“嗯,此去畄平不能沒有他,可他傷的太重驛站實在不是養傷的地兒,我便接回來了,讓初一看著呢。”

“我不在身邊你需萬事多加小心,”祁然面色凝重,像是萬般不放心一般,“那祝郢舟不可全信。”

話音落下,祁然停頓住,望著桌上的燭火,目光深沈覆雜,“我有預感,這次畄平將有大事發生。”

季思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恰巧一只飛蛾朝著火焰撲來,撲騰的翅膀剛一碰到火星便發出一陣青煙,隨後掉落在季思杯中還剩一般的茶水中,抖動了一會兒,漸漸沒了動靜。

燭芯閃爍,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光影在墻面上跳動著,隨著光暈漸漸擴散開,那橘黃色的暖光格外刺眼,既如旭日初升,亦落日餘暉。

這光籠罩著金碧輝煌的大殿,照亮了下方文武官員各異的神情,承德帝蒼白著臉色,以手掩唇連連咳嗽著,聲音中含著倦意將今日這個朝會的重點拉開序幕,“前段日子朕身體不適也未上朝,便未同諸位愛卿說起這件要事,想必諸位愛卿也聽說了……”

他凝眸望去,臉上帶著不怒而威的天子之尊,哪怕如今病氣纏身,依舊瞧的人心頭一驚,“有人告禦狀,狀告畄平官員**幼女,草菅人命,私吞軍餉,狀告人數之多乃涉及大半畄平官員,甚至還說到畄平管糧郎中曹平,乃是受人指使的。”

話音未落,曹為遠出列跪倒在地,將芴板高舉過頭頂,重重一拜,“陛下,臣罪該萬死,還望陛下責罰!”

“你何罪之有說與朕聽聽?”承德帝冷冷道。

曹為遠吞咽了幾口唾沫,將懸著的心壓回嗓子眼,將事先想好的說辭一一說出,“殿前臣不敢有所隱瞞,這畄平管糧郎中曹平是曹家旁系,故而微臣便起了舉薦的心思,這人老實本分斷是不敢做大逆不道之事,可也不排除微臣眼拙看走了眼,若那曹平真做了有違律法喪盡天良之事,臣難辭其咎,還望陛下責罰啊!”

“你以為你能躲得掉嗎?”承德帝冷哼了兩聲,“這事朕必定會下令徹查,若你真同你有何幹系,朕要了你這腦袋!”

他說的有些急促,攥緊龍椅扶手又咳嗽了幾聲,緩了小一會兒才又喚了個名字,“季思。”

“臣在!”季思連忙躬著身出列一拜。

“那祝郢舟是交由你負責,就由你來說吧。”

“臣遵旨。”

季思附了俯身,握住芴板之起身來,將祝郢舟所言大概重覆了一遍,眾人聽完臉上神情均是格外覆雜,而低垂著腦袋的曹為遠則是想殺了曹平的心都有了,暗暗磨著後槽牙,後悔自個兒沒早些除掉這個禍害。

待季思說完,承德帝目光淩冽的一一在底下官員臉上掃過,道:“諸位愛卿可有話要說。”

眾人左右張望互相面面相覷,隨後,吏部尚書晏浩出列一拜,溫聲道:“陛下,臣聞此事,尤感憤慨,大晉一向以孔孟之道為訓,陛下更是仁慈良善愛民如子,臣等為人臣更是悉聽陛下教誨,以傳達民聲護大晉太平為己任,可畄平官員所為的確喪心病狂令人發指……”

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進退有度,還不動聲色將承德帝誇了一通,季思在心中暗暗槽道:老狐貍,面上卻是極為認同,其他人更是各懷心思。

晏浩說完頓了頓,微微擡首,方才又將未完的話繼續,“可陛下,此事卻有諸多蹊蹺,那祝郢舟一介白衣僅有些拳腳功夫,是如何毫發無損從畄平遠赴臨安,所提的孤女與他相識不過半載,卻能為了個並未血緣關系的人將生死置之度外,更別論他在風月場所當打手,那是如何取得這些往來書信,並未臣多嘴,而是此案疑點重重,臣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話音落下,曹為遠唇角勾起個冷笑,只要將這事往祝郢舟身上引,一個混子所言能有幾分可信度,那後續便能力挽狂瀾。

果不其然,晏浩說完眾人紛紛附和,禦史臺的盧正旭也往左邁了一步出列,躬身一拜,沈聲而言,“陛下,這祝郢舟臣托人打聽過,此人父母早逝,這些年一個人渾渾噩噩的過著,做過青樓打手當過地痞流氓,打小更是謊言連篇小偷小摸更是習以為常,於畄平未是良民,倒是一害,這種人臣見過不少,都是些偷奸耍滑貪生怕死之人,並非會仗義執聲,晏尚書所言不無道理,還望陛下多加思量,莫要聽信讒言,有損陛下一世英名。”

承德帝冷著臉聽完,聞言並未多加言語,而是偏了偏頭問:“祁相對這事怎麽看?”

祁匡善被提及名字,忙躬身一拜,這才緩緩道:“晏尚書和盧大人所言的確有一番道理,可此事茲事體大,若是因為告禦狀之人名聲不好便置之不顧,那未免有失偏頗,古有雲:“法無身份之分,惟其時之所宜於民之所安耳”,這人雖不算何等有名望之人,可卻未有過**殺人的罪狀,卻因為他是言行不端便不信,的確不妥了些,世間多是同他一般碌碌無為之人,但卻是這種人卻敢為民生請命,那更是越發說明此事非同小可。”

他擡首頓了頓,又道:“公治不可不明,法治不可不審,陛下若是查了,即便是錯了,天下百姓也只會當陛下愛民如子憂思過度這才出了失誤;可陛下若是不查,那便讓那些個侵蝕大晉的蛀蟲暢快愜意了,畄平的百姓也依舊得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陛下,臣認為,此事得查,還得去畄平查,必得嚴查不怠,才能以儆效尤。”

“朕便是這般所想,”承德帝點了點頭,露出笑意,又道:“畄平一事朕心中已有定奪,若如那祝郢舟所言畄平官員欺上瞞下,定當一個也不放過,可畄平究竟如何還是需得瞧過方能知曉,不知諸位愛卿覺得派誰去較為合適?”

眾人紛紛擡眸左右張望著,卻未有一人出聲,曹為遠心下湧起一股不安的情緒,下一刻便聽承德帝喚了一人名字,“季思。”

“臣在。”

“平北軍營的糧草籌的如何了?”

“回皇上,只備了些易存的谷物黍栗,其餘糧油不便運輸,只能從其他城鎮勻出來些,屆時再從補上便可。”

“你身為戶部侍郎,大晉戶籍糧食財政稅收都應歸戶部所管,這賬面這事定是再熟悉不過,再加之先前那祝郢舟朕也交托於你負責,這些日子相交同旁人來說較為熟稔些,此去畄平朕有心將此事交於你全額負責,你可有異議?”

此話一出滿朝嘩然,各方黨派神色色彩紛呈,或難以置信,或意料之中,或不明所以的,而季思只是沈思了會兒躬身領旨,“臣定將此事查的清楚,不會讓陛下失望。

承德帝將眾人神情收入眼中,掩唇咳嗽了兩聲,“朕記得畄平往北便是洪門關隸屬平北軍管轄範圍。”

“是,離得不遠,快馬加鞭一日便可來回。”季思恭敬的答。

“裴戰。”承德帝又喚了一人。

裴戰神色未變從往一旁跨了一步,從武官隊列中走了出來,躬身一拜,“臣在。”

“畄平距離臨安路途遙遠,此行想必不大容易,你為將多年想必對糧草運輸一事頗為熟悉,這事雖不在你職責範圍,可事關前線將領士兵生計,需得穩妥些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朕思慮再三只有你能承此重任,故而需得勞你去一趟畄平了。”

雖是提前與人通了氣,可在朝堂之上當著眾人的面,裴戰依舊裝作一副訝異的模樣,擡首猶豫再三,拜了拜道:“臣遵旨!”

“雖說會派遣押糧管同你一道兒前往,可依舊不可掉以輕心,路途迢迢危機四伏,你能同季思同行,他一文官手無縛雞之力,恐難自保,你二人倒也好有個照應,還望畄平此行一切順利。”

兩人立在下方一左一右,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便又匆匆移開,紛紛下跪行禮,異口同聲,“臣定當不辱使命!”

畄平一行就此敲鑼打鼓,拉簾上場。

一散朝,曹為遠便神色慌張的追著李弘煬而來,將人攔在宮外一僻靜處二話不說先是跪下重重磕了幾個頭,臉慌的慘白,口舌不清的張嘴,“殿……殿下……這次……你真的……真的要救救下官……下官這條命得靠殿下了……殿下……下官這些年伺候殿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殿下不能見死不救啊!”

李弘煬冷著一張臉,眉頭緊鎖著,似是對曹為遠這纏著自己的醜陋嘴臉感到十分厭惡,語氣也不由得冷了幾分,“不是孤不救你,你也瞧見先前在朝堂之上,晏浩已將局面朝著那畄平混子品行不端所言不可信的問題上面引了,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可祁相從中作梗一番口舌不費吹灰之力,便讓眾人信服,這種時候孤若是再步步緊逼,難免引得皇上多慮,到時候別說是你了,連孤都得被牽連上。”

提起祁匡善曹為遠則是恨得牙癢癢,恨不得一口將這人骨肉咬下都不用嚼便囫圇咽下去,可此時也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磕頭求救,遠沒有往日那般面子為大,瞧起來好生可笑,“殿下……還有法子的,一定還有法子,你救救下官,下官是您親舅舅,看在皇後娘娘的面上,您也要救救下官這次。”

他以為將曹玉菡搬出來能讓李弘煬能有些動容,殊不知母子二人近日關系越發僵,故而李弘煬臉色更冷,看著人頭頂的目光仿佛在看這個死人一般。

“季思……對了,還有季思!”曹為遠突然想到了什麽,瞳孔頓時亮了起來,膝蓋在地上動了動往前挪去,迫不及待的開口,“季思是殿下的人,他一向聽殿下安排,他此去畄平若是那混子死在路上,那不就皆大歡喜了,這臨安到畄平一路上多是山賊流寇,死傷都是說不準的,到時再除掉曹平,死無對證不就沒事了,殿下,那季思是您養的狗,只聽您差遣,您就幫下官這一回兒,往後下官定好生報答您。”

李弘煬被這蠢話都樂了,這曹為遠許是慌糊塗了,連這般病急亂投醫的法子都想出來了,若祝郢舟和曹平突然暴斃,這不更是明擺著告訴他人,此事有蹊蹺嗎,這曹為遠十足是個草包,不外乎落得如今這個下場。

心中雖是這般想,可面上李弘煬卻不想再同這人浪費時間,便應道:“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孤回去安排安排,你這些日子便消停些,莫要再多生事端,等著好消息便是。”

曹為遠連忙磕頭,嘴中不停說著:下官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等腳步聲走遠,才卸了力一般跌坐在地面上,仿佛劫後餘生,也顧不上此時的狼狽,可此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曹為遠猛地回頭,瞧見一人逆著光走來,站在他的跟前將光擋的嚴嚴實實,他呆楞住,待瞧清這人面容才臉色大變慌張了起來,“怎麽是你?你都聽見了?你想做什麽?”

巷道兩旁屋檐的光影打了下來,將一站一坐的身影拉的細細長長。

今日的日頭高照,熱的地面上騰升出一股眩暈的熱氣,朝堂上的消息一如這天一般熱,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傳遍了各個衙門,眾人紛紛猜測承德帝此番用意,可這份熱鬧並未傳到城外的外禁軍校場中。

裴戰回到營地士兵們都在訓練,他接手這支禁軍已有一年之久,同一開始毫無軍紀一盤散沙的混子軍相比,如今的外禁軍已初具規模,制度和訓練方式都按著正規軍營的模式而來,前不久同嚴青手下領那批根正苗紅的禁軍比了一場,不僅沒落了下方,還贏了個漂亮仗,這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足以夠他們吹噓一輩子,裴戰也覺得面子生光,回到營地後自掏腰包好酒好肉的伺候著。

這場比賽中嚴兆更是出盡了風頭,實戰對抗一柄紅纓槍耍的虎虎生威,一個人都近不了他的身,直把對方打的落花流水,後頭的團體戰,一招調虎離山計騙得對方暈頭轉向,拔出旗幟時恰逢餘暉落山,那光打在他身上,額前的紅色發帶隨風飄揚,滿含少年意氣的雙眸比著刺眼的光還要亮上幾分,足以讓人看入了神。

許是瞧見裴戰在望著自個兒,嚴兆估計擡了擡下巴,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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