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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臨安變天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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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臨安變天了(1)

臨安地勢靠北,相比其他的地方降溫較快,才不過十月中旬已然是凜凜寒風了,身子骨弱一些的百姓早早便翻出厚衣裹在身上,挑著擔在穿梭大街小巷吆喝叫賣。

東街這條路最為繁華,因為不少官員府邸都休在此處,故而百姓們也願意在這處做點小本買賣,這賺達官貴人的銀子可比賺窮人的來的簡單,久而久之這處就成了人來人往的一處。

今日同往常無二,只是吹來的寒冷鉆進衣領袖口讓人止不住打了個寒顫,緊接著不遠處傳來車軲轆和匆匆的腳步聲,這聲音越響越大,眨眼的功夫便從拐角走到,待近了一些才發現這是皇宮裏的巡察衛,各個穿著一身銀色盔甲手握長刀臉色肅穆,自覺圍在車子四周隔開兩旁的百姓,中間那輛馬車被圍得嚴嚴實實,馬匹裝有銅質面罩,胸前有系有胸鈴,頭上和車體頂端都用翟羽做裝飾,車簾上面用金線繡著白鳥花草,一針一線很是講究,處處彰顯坐在其中之人尊貴的身份。

這群人神色匆匆走的很快,沒一會兒便沒了蹤影,人群又恢覆了騷亂,各種吵雜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家夥,這是宮裏哪位娘娘出宮省親嗎?這排場不小啊。”人群中冒出了疑問。

“什麽娘娘不知道別瞎說,鬧笑話了不成,這瞧著應該是順平公主的厭翟。”

“順平公主?”另一人出了聲,“就是皇上特別疼愛的那位公主嗎,聽說這順平公主長的貌若天仙,跟仙女下凡似的,也不知咱們有沒有機會見上一面。”

這話題一提起來眾人頓時來了興趣,紛紛好奇道:“聽說這順平公主癡戀祁少卿多年,甘願當個續弦祁少卿都不願意,可是真的?”

“八成是真的,你沒瞧見這方向是去丞相府的嗎,祁少卿臥病在床公主估摸著是去探望的,要我說烈女怕郎纏,男人同樣怕女人纏,更何況是當今公主屈尊降貴噓寒問暖,興許要不了多久就等多個駙馬了。”

“你們還不知道啊,”這時候又是一人出了聲,“就前幾日,我表叔去給丞相府送菜,聽說......”

他說到這兒用餘光打量著四周,擡手捂住嘴壓低著嗓子道:“祁家二公子怕是不行了。”

“我也有耳聞,聽說這病還會傳染,染上就無藥可救,祁少卿為官清廉替百姓做了不少事,這好好地怎麽就得了這麽一個怪病。”

“唉,都是命啊,這世道好官可不多了,怎麽死的不是那個季大人呢,果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可惜可惜。”

嘆息聲漸漸消散最終被各種各樣的聲音遮蓋,隱在人群中的人將腦袋低下匆匆加快了腳步,沒一會兒就瞧不見了蹤影。

巡察衛一行人停在了祁府大門口,車簾被人掀開先是走出來兩個宮女,小心翼翼下了車子站在車子兩旁恭敬道:“公主,到了。”

簾子被人從兩邊撩起,李汐躬身從車中出來,身上的宮裝覆雜繁瑣卻襯的人十分好看,她側頭擡眸看了眼寫著祁府的牌匾,任由宮女扶著下車。

祁府的下人是千挑萬選的,在加上李汐不久前才來過一次,守門的下人遠遠便認出人來,早早便去通傳,祁相在宮裏還未散值,如今能管事的只有祁煦,故而李汐前腳才邁上臺階後腳祁煦便匆匆迎來,恭恭敬敬行了禮,“草民見過順平公主,不知公主今日到訪可是有什麽事?”

李汐沒出聲,冷著一張臉朝著身後擡了擡眸,身後身著太醫服飾背著醫箱的幾人得到示意,立馬從後面走上前來頷首點頭。

“公主這是......”祁煦望著這幾人,心下一沈,有些明白順平公主今日來這麽一趟是為了什麽,面上卻是裝出一臉疑惑的樣子。

“這幾位是宮裏的禦醫,我特意去求了父皇準我將讓他們給祁然瞧瞧,祁然一病就這麽久也不見好轉,定是外面這些庸醫醫術不行,宮裏的禦醫都是數一數二的,有他們在,祁然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祁煦皺了皺眉沈聲道:“公主,子珩打小不愛生病,大夫說這次也是過度勞累造成的,休養休養便好了,勞公主惦記祁府上下萬分惶恐,可總是件小事並非什麽大病又怎麽好意思勞煩各位禦醫,公主這份心意草民先替子珩謝過,您身子金貴還是回宮的好。”

“子瞻哥,你實話告訴我,祁然......祁然他是不是不行了,”李汐紅著眼眶問,聲音帶著哭腔,“外面都在說祁然要死了,我不要他死,我不要。”

“公主,”祁煦嘆了口氣,“子珩沒事,他是我弟弟,是祁府二少爺,若是有事祁府不會這般平靜,都是外頭傳的風言風語,做不得數當不得真,公主莫要擔心。”

李汐咬著下唇想了想,的確覺得是自己關心則亂了,細細想來祁然若真是病重,祁相也不會這般淡然應早就慌了神才對,這般想著頓時松了口氣,想了想又道:“我能去見見他嗎?”

“這......”祁煦有些為難。

“父皇聽聞子珩生病也是十分擔心,這才準我去太醫院調人,既來都來了了豈有白跑一趟的道理,不如讓他們去替祁然瞧瞧,宮裏的禦醫見過不少疑難雜癥,興許能瞧出些端倪。”她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人。

那幾位禦醫擡頭對上順平公主的視線,一下子明白過來她的意思,連連接話,“大公子讓我們去瞧瞧,這算不上妙手回春但總歸是從醫多年,疑難雜癥見過不少能有些用處,回頭皇上問起來咱也好回個話,省得白跑一趟。”

“是啊是啊,祁大人這病也是為了大晉為了百姓操勞,皇上乃是賢君,愛民如子疼惜百官,祁大人這一病,他也是萬分擔憂的。”

“皇上這般心意別人求也求不得,大公子若是駁了皇上,這……這未免大不敬了一些,傳出去實在不妥。”

“正是這麽個理……”

這三人你一句我一言,喋喋不休說個沒完,卻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祁煦的臉色不大好看,眼簾耷拉著遮住了眼中的種種情緒,心中則在合計些什麽,一直等他們說完才為難道:“子珩何德何能得皇上厚待,實在是祁家榮幸,公主這份情意……待子珩病愈定讓他親自道謝。”

隨後他側了側了身朝著禦醫的方向頷首,“有勞幾位禦醫了,這邊請。”

李汐掀起眼簾打量著面前的男人,點頭笑了笑,率先往前走去身後的一群人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祁煦轉過身眉頭緊鎖薄唇緊抿,招手喚來府中的下人低聲吩咐道:“速速派人去尋老爺,就說二少爺吐血暈倒高燒不止,讓他快些回府。”

“是。”

吩咐完他才瞇了瞇眼睛匆匆趕了上去。

祁府算不上多大卻勝在雅致,亭臺樓閣軒榭廊舫怪石嶙峋,處處都是別出心裁,祁然的院子坐落在祁府東邊的,穿過竹林便能瞧見,因為他染病需要靜養的緣故,祁煦將他院中的丫鬟侍從調開,只留了祁然身邊的安平照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藥味,竹葉被吹落了一地也沒人打掃,顯得有些冷清。

“你們候在這兒吧。”李汐沖著巡察衛道,隨後走進院中。

得了消息的安平瞧見來人急急忙忙從門前走來跪地行禮,“小的見過公主。”

“嗯。”李汐不冷不熱的點了點頭,繞過人便要推門進去。

祁煦垂眸對上安平的視線,二者視線相交,後者又突然出聲將人換住,“公主。”

李汐腳步被嚇得一頓,已然有了幾分火氣,厲聲道:“怎麽,本公主想進去還得你這奴才準許不成!”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安平將腦袋垂得很低,說話時聲音都帶著顫音,“只是我家少爺昨夜高燒不止,方才用了藥歇下,公主這時候進去怕是不方便,不如......”

“不如?不如什麽?”李汐截過他的話頭在嘴中重覆了一遍,“說來也奇怪,好像從一開始你們便不想讓本公主進去,這裏面莫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今日本公主偏要進去瞧瞧祁然,我看誰要攔我!誰敢攔我!開門!”

話音落下,她身邊的宮女上前一步用力將門推開,咯吱聲在院中響起,眾人的表情各異,有的緊張,有的擔憂,有的漠不關心,門縫漸漸變大,屋裏苦澀的藥味飄散出來熏得人有些頭疼,裏頭沒點燈窗欞也是關上的,顯得黑漆漆的有些暗。

祁煦正對著敞開的房門,往日溫潤的的臉上此時陰沈一片,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衣袖,盯著這扇房門暗自沈思。

眾人中除了祁煦外最為慌張的便是安平,他守在這處院子足有一月之久,自然知曉裏頭的人是誰,也知曉這事要是被戳穿是什麽樣的後果,這扇門一旦打開那所有的事都藏不住,急的滿頭大汗,尤其聽到順平公主的腳步聲時,心臟好似跳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就要蹦出來一般。

李汐的每一步都踩在二人懸著的心上,噠噠噠,每走一步都令人緊張一分,心跳加速快要跳出嗓子眼。

“咚”屋裏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李汐的驚呼聲:“祁然!”

祁然?

祁煦和安平對視一眼連忙沖了進去,只見祁然臉色蒼白透著病氣依靠著床欄,地上的的碎片和濺灑的水漬便是聲音的來源,空氣中的苦味很重,混著桌上香爐裏的熏香,算不上好聞也算不上難聞,味道很是怪異。

“怎麽瘦了這麽多,不是說只是小病嗎,怎麽臉色這麽差。”李汐看著床上這人,眼眶頓時就紅了起來。

“公主怎麽來了,”祁然咳嗽了兩聲道,“快離遠些莫要過了病氣去。”

“我不要,”李汐湊上前半蹲在祁然身邊握住他的手抽泣,“祁然你哪兒難受,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你別怕我帶了禦醫,他們一定會治好你的,他們要是治不好你,我就讓父皇治他們的罪,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說話間祁然擡眸望了祁煦一眼。後者懸著的心才剛落下,看著這個罪魁禍首饒是他脾氣再好也是有些氣惱,狠狠瞪了兩眼方才道:“子珩這病傷了底子,草民是怕公主瞧見難過這才處處攔著,還望公主莫要怪罪。”

李汐沒回話,她此時滿心滿眼都是祁然,厲聲吼道:“楞著幹嘛還不快點。”

那幾位禦醫都知道這位主兒不好伺候,慌慌張張放下藥箱將床榻四周團團圍住,號脈查看手忙腳亂,臉上的神情也是一個比一個覆雜,小半晌後一人皺著眉道:“回稟公主,祁大人這是氣息不穩內體灼熱眼神混濁,身體內有一股怪力在沖撞五臟六腑,按理說對身體傷害極大是重病癥狀,祁少卿打小習武內力深厚誤打誤撞的同這股怪力制衡,瞧起來嚴重卻不致命,好生休養便無大礙,這病屬實有些奇怪,臣等也是第一次見,需得翻翻古籍看看是何緣由。”

“確定無事?”李汐不確定的又問了一句。

幾人面面相覷道:“好生調養便是,至於會不會落下病根......這臣也不敢保證。”

“這也不保證哪也不保證,太醫院就招了你們這些廢物,要你們又何用?”

“公主息怒,臣等該死。”幾人擡手擦了擦滿頭的冷汗,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讓這小祖宗開心。

這時祁然出了聲,“公主,臣這病臣自個兒心裏清楚,不過是積勞過度,就連太醫都說靜心調養便可,公主消消氣。”

“祁大人說的是,”其中一個禦醫點頭哈腰討好道:“公主不必擔憂,臣等自當盡心盡力替祁大人調養身子,不消數日定能恢覆。”

“正是這樣,這病雖未曾見過但觀祁大人脈搏虛弱卻不紊亂,應是沒有大礙。”

“那還呆著幹嘛?”李汐冷聲道:“該查醫書查醫書,該配藥配藥,還等本公主吩咐嗎?”

“是是是,公主說的是,臣等這就去,這就去。”一行人急得出了一身的汗,連擦都顧不上,慌慌張張沖了出去,腳步匆匆恨不得飛起來。

幾人一走屋裏又安靜了下來,祁然不動聲色將被人握住的手抽了出來,咳嗽兩聲道:“公主身份尊貴一直待在男子房中實屬不妥,容易過了病氣不說,傳出去有損公主清譽,到時候傳出流言蜚語臣可真就罪該萬死了,公主在這兒待著也是無濟於補還是先回宮吧,有幾位太醫在......”

“祁子珩,”祁然也不知自己這番話哪句說錯了,李汐突然發了火,站起身來咬著下唇滿臉的委屈,“你知不知道你生病期間我有多擔心,整宿整宿都睡不著,閉上眼想的都是你是否難受可有好轉,我求了父皇許久才得到允許從太醫院調人幾時痊愈,生怕你出點什麽事,生怕見不到你,我為你擔驚受怕在佛前祈福,從未對旁人如對你這般好過,恨不得整顆心都交到你手上,到最後僅僅換來一句不妥,我不在乎旁人怎麽說,他們所想與我何幹,你明知我......”

“公主,”祁然嘆了口氣開口,“這份情誼祁然受之有愧,公主交付予他人吧,祁然不值當。”

李汐瞪大著眼睛,雙手握拳,指甲陷進肉裏印出白色的指印,她死死咬住嘴唇才不至於讓自己哭出聲來,以往祁然也拒絕過她,但顧忌自己身份沒說的這般直白,更沒有當著這麽多人的臉,只有今日讓她覺得十分難受和難堪,眼眶莫名的紅了起來,厲聲吼道:“祁子珩你混蛋,本公主討厭你,討厭死你了。”

話音一落下,人便沖了出去,跟著的幾個宮女見狀一邊呼喊著一邊追了出去。

巡察衛就在外面候著的,祁府都處處都是守衛,祁煦不擔心順平公主在府中出事,難得記起自己兄長的身份,打算管教管教自己這個無法無天的弟弟,祁然以前的性子的確不是安分的主兒,可隨著祁家發生這麽多事和小王爺去世後,這人越發的穩重淡然,以至於祁煦都有些忘了這人小時候還攛掇齊修去酒窖偷酒兵器庫偷劍的種種劣跡。

他將安平喚了進來關上門後,冷著臉盯著床上的某人,某人神色正常,絲毫沒有一點慌張,甚至還招了招手讓安平重新倒了杯熱茶解渴。

兩人熟知對方性子都沒出聲,倒是安平的目光在這倆兄弟身上來回轉悠,也瞧出了不對勁。

一直等這杯茶喝完,祁煦才不急不慢的走到窗欞邊,祁然動作一頓安平心跳也是露了半拍,紛紛有些慌了,緊接著便見祁煦推開了窗,某位威名赫赫的大將軍只著中衣,可憐兮兮蜷縮著身子蹲在窗外草叢裏,有一搭沒一搭用木棍戳著地上松軟的泥土,聽見動靜下意識擡頭和祁家大少爺對上了視線,目光楞了楞,又越過他望向屋裏的兩人。

局面有些覆雜,裴戰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的開口,“那啥,我衣服在屋裏出來時忘拿了。”

“先進來吧,”祁煦被他這模樣逗的沒好氣道:“一會被人瞧見真就說不清了。”

裴戰撓了撓頭,心想這都是什麽事啊,隨後縱身一躍跳進屋中,左右張望著將窗關好,很是自覺的站到了祁然邊上,一側頭就對上某人的眼神,好似再問:你為什麽還在這兒,他一臉無奈的指了指搭在床上衣衫聳肩,惹得前者眉頭皺的更緊。

祁煦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視著,用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問:“你們誰先說?”

安平和裴戰紛紛偏頭將眼睛望向祁然,後者將頭低下,輕聲道:“我知錯,請兄長責罰。”

“你也知道你錯了?”祁煦吼道。

他這次是真的動怒了,祁煦性子一向溫和對誰都是以禮相待,打小都是成熟穩重的脾性,裴戰也沒見他對誰發過火,猛地一下見識到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在心中發怵。

“你知道京官私自出京是大罪嗎!這事要是沒兜住傳到皇上耳中,祁家上下統統脫不了幹系,還有將軍府,要是裴家出點什麽事,你對得起裴老將軍嗎?你是想要裴祁兩家的罪人嗎?阿珩,你做事一向穩重,從未有過任性而為的時候,這次是怎麽了,什麽樣的大事非得讓你私自出京不可?”

“這事怨我,是我考慮不周任性妄為,兄長罰我便是。”祁然沒辯解一句,這是也不是三言兩語說的清楚,他面色不改依舊沈著臉,握了握拳,一副任打任罵絕不還手的樣子。

“你是咬死不松口了?”祁煦一拍桌子厲聲道:“跪下!”

“咚”一下,祁然應聲跪下。

裴戰擡眸打量著兩人,有些見不得自己兄弟受罰,他骨子裏被祁然壓榨慣了,畢竟兩人打小好事都是這人做的,罰跪挨罵那些都是自個兒分,這一來二去也都習慣這個搭配,驟然看見祁然受罰,怎麽看怎麽別扭,猶豫了一下,張了張口:“子瞻哥,阿珩做事一向心中有數,我同他一塊兒長大都信得過他,你是他親兄長難不成信不過嗎,他貿然出京雖是不對,但他這性子你也知道,能讓他費這麽大功夫來了這一出,必然是十分要緊之事,他不說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他糊塗你也跟著他亂來,”祁煦看著裴戰厲聲指責,隨後又問:“你當真不說是為了何事出京?”

祁然眉頭一皺動了動嘴還是沒應答。

正當他們都以為祁煦要火冒三丈時,這人只是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無奈道:“你這倔脾氣也不知何時能改一改,不說便不說吧,我也懶得問,這事雖被我搪塞過去,但父親應該猜到一些,要不然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能瞞住這麽久。”

祁然擡眸,眼神中有些訝異。

“這幾日你就在府中好生待著哪兒也不許去,做戲也要做全套,省得讓人瞧出端倪了,”祁煦沖一旁沒出聲的安平說:“你給我好好盯著他,再由著胡來早晚得出事。”

說罷起了身便要出去。

“兄長要走了。”祁然急聲道。

祁煦咳嗽了兩聲,“公主還在府中,把她晾著不理被人傳出去還當我們祁府不懂規矩,我去瞧瞧,你給我好生待著,若敢出這屋兒我就把你綁了扔馬圈了......”

聽到這兒裴戰有些幸災樂禍,緊接著就聽見祁煦指著安平說:“還有你們倆。”

“我?”裴戰指著自己鼻子,剛想辯解兩句被人一瞪只好閉嘴做鵪鶉狀。

等人一走裴戰這才松了一口氣,扒著桌沿坐下連喝了兩杯茶這將心臟才平穩下來,仰頭沖自己身旁的某人抱怨,“這次差點被你害死了,你到底是幹嘛去了,搞得神神秘秘的,這一去就快一月,要不是皇上病重太子中毒一事接著一事,沒人有空搭理你,你這事能瞞得過去才怪,你去哪兒了?還有太醫說的是怎麽一回事,我聽著怎麽雲裏霧裏的,你不會真得了什麽怪病吧?”

祁然沒接話,只是自顧自坐下倒了一杯茶,從懷裏掏出個藥丸,還沒等裴戰和安平反應過來,就著茶水咽下去,隨後眉頭一皺嘔出一口鮮血來。

“少爺!”安平慌了神,撲過去查看情況。

“淦,我就發發牢騷你也不會至於吞藥自盡吧。”裴戰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局面嚇住了,清醒過來便要去喊大夫,被祁然伸手攔住了。

“我沒事,歇一會兒就好。”祁然說話有些輕但是卻能讓兩人聽的清楚。

裴戰同他一塊長大,冷靜下來就明白這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哪能隨隨便便就吃個毒藥呢,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的抽出花瓶裏的枯枝低頭查看那灘血,果不其然在裏面看見了個一節手指長短的蟲子,那蟲子在血泊中蠕動,裴戰戳了戳,蟲子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這畫面瞧起來有些惡心,裴戰一邊撥弄蟲子屍體一邊問:“你這玩的哪一出兒啊,我怎麽就看不懂了呢?”

“那是只蠱,能短時間讓人經脈受損氣息不穩,種在體內能糊弄糊弄禦醫,但這蠱有毒性在體內時間久了便不成,只能強行用藥逼出來。”祁然用茶水漱了漱口,又接過安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道。

“蠱蟲?好東西啊,”裴戰頓時來了興趣,“這玩意兒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從哪兒搞來的?”

祁然瞇著眼睛回想到進城後分開前,季思遞給自己蠱蟲時的笑顏,臉上也帶上了幾分笑意,輕聲道:“說來話長。”

他的笑容轉瞬即逝但卻被裴戰捕捉到,摸著下巴圍著人來回轉悠,眉頭一挑:“有問題,你神神秘秘的偷偷出京,一去快一月不說還種了只蠱蟲回來,這玩意兒可不是螞蟻蟑螂的隨處可見,你去南甸了?要不就是去喀什了!”

祁然:“......”

“我去,你還真去喀什了,”瞧見他這表情裴戰就知道自己猜中了,臉色更加覆雜,“你去喀什幹嘛?”

去幹嘛?去找季思互訴衷腸!還給人送了聘禮,然後兩人同床共枕私定終身肌膚相親?

這話祁然當然不能說了,只好冷著一張臉道:“有些覆雜,有空細說,你先回去吧。”

說著不顧裴戰想法示意安平將窗欞打開,強行把人推了出去,後者一臉茫然嚷嚷道:“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下次,有空,一定。”

語畢,窗欞砰一聲合上,裴戰衣衫不整發絲淩亂的站在窗外,剛想嚷嚷又擔心自己這副打扮被人瞧見便是有理說不清了,壓低聲音湊近窗戶道:“衣服,衣服,我的衣服!”

隨後窗子露了一個縫隙一團黑影扔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在懷中,裴戰抱緊衣衫仰頭望了望天皺著眉自言自語嘀咕:“他去喀什幹嘛?總不能是去找季思吧......”

想到這兒裴戰楞了楞,隨後打了一個寒顫,抱著手臂搓了搓,“瘋了吧,我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太可怕了。”

他一邊絮叨一邊穿好衣衫挑著沒人的地方翻出祁府。

此時,被念叨的季思打了噴嚏,初一聽見動靜從兜裏掏出帕子遞過去,擔憂道:“大人是不是受涼了,我去讓廚房熬碗姜湯吧。”

“沒事,估計誰在念叨我呢,”季思接過帕子揉了揉鼻子,接過下人奉上來的熱茶飲了一口,疲憊勞累的身子這才有了些舒坦,雙腿交疊懶洋洋的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小半晌後聽雪才急匆匆趕來,走進時瞧見風塵仆仆的兩人,眼眶猛地一下就紅了,哽咽道:“大人終於回來了,老天保佑,還好沒事。”

聞言季思揉了揉眉心緩緩睜眼,瞧見人眼睛紅紅的模樣楞住,隨後放輕了聲音說:“怎麽了?瞧見你家大人眼睛紅紅的,讓旁人瞧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不成,哭什麽,莫不是幾日不見認不出我了。”

“大人又在說笑了,”聽雪擦掉眼角的眼淚,破涕為笑,一邊吩咐丫鬟準備熱水收拾東西,一邊沖季思道:“大人一去就是這麽久,期間也沒讓人稍封信回來,前幾日戶部的人來了趟府中,和您一塊兒去喀什分那個孔侍郎回京了,說您在喀什出事生死未蔔,府裏上上下下都急瘋了,還好您吉人自有天相有菩薩庇佑,要不然咱們真不知道怎麽辦。”

“出了點意外不過都處理妥當了,”季思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詢問,“府裏沒出什麽事吧?”

聽雪能力出眾,雖是女子卻不輸男子那般魄力,她任職管家沒多久將季府治理的井井有條,再加上她聰明府中眾人一開始不服氣,後頭也漸漸聽她安排,她將季思不在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挑著重點的說,省去了一些有的沒的,季思也在心裏有了個大概。

關於太子中毒一事他是早就知曉的,也從祁然嘴中曉得了不少旁枝細節,兩人在喀什時討論過這事,對於那個下毒之人身份都有了數,但事關重大牽扯頗深,誰去趟這渾水就得惹得一身騷。

所以祁然借病不出門,一是為了偷摸來喀什尋自己,二是為了避開這渾水,祁家在朝堂的態度一向擺的清楚,不偏頗不支持的中立,存的是明哲保身的態度,祁相是塊硬骨頭,一般人啃不下來也不上趕著自討沒趣。

但季思不行,他身為太子的人從一開始就處在了旋渦中心,這時候要是退,別說太子那派的人不留他一條命,就連其他人也不會放過他,他能做的只有同各方周旋,尋到合適的時機再脫身,這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是麻煩。

他單手撐著腦袋耷拉著眼睛,另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面,一副郁郁昏睡的模樣,實則心中思緒翻湧一點點在腦海中梳理,聽到一處時,敲擊聲突然停了下來,皺著眉問:“你說太子醒了?”

從喀什回來這一路,幾人緊趕慢趕一刻也沒耽擱,挑著人煙稀少的小路走,除了一些飛禽走獸就是小溪樹木,人影都瞧不見一個自然沒聽見有人在談論這事,等一進到城便急匆匆分開趕回府,故而也不知曉李弘煬醒了,這時聽見有些訝異。

他突然出聲讓聽雪後面的話戛然而止,急忙轉了話頭順著這問題往下,“醒了好幾日了,具體情況咱也不知曉,不過聽說太子醒來的第二日,皇上便傳梁王進了宮,傍晚時候梁王府便被巡察衛團團圍住,一律不等人進出,外頭都在傳太子那毒是梁王下的,目的是為了爭儲君之位。”

“外頭傳便由著他們傳,咱們府中莫要討論此事,禍從口出,若讓我聽見誰在背後嚼舌根子,我便拔了她的舌頭。”季思冷聲吩咐道。

“是。”聽雪垂了垂眸應道。

“你剛剛說皇上把梁王召進宮了?”季思摸著手指又問,“皇上病好了?”

“這事說來可神了,”聽雪壓低了聲音道:“自打大人走後皇上便從未上過朝,這一兩日還成,時間久了那不得亂了嘛,一開始是太子和三公共同監國,可後頭太子也中毒了,朝中事務都是三公在處理,這般大事皇上都沒上朝流言蜚語說的不少,一開始還好,可時間一久百姓也瞧出了些端倪,坊間都在說皇上怕是不行了。”

承德帝這病是舊疾,是從根基裏壞的,往日全靠名貴藥材滋養著,說白了就剩口氣吊著,若是踏踏實實安享天年那還是有幾年活頭,可一旦病氣起來了,再想調理就困難了,他自己心裏清楚,要不然也不會將希望寄托在九節雪芝這種傳說上。

季思陰沈著臉想了想,擡手示意繼續。

聽雪點了點頭繼續道:“皇上這病是頑疾了,要能治好太醫院的禦醫們也不會這麽多年都束手無策,這神就神在還真有人能治好,也不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神醫,皇上那病開始有了起色,再加上事關儲君中毒旁人不敢插手,他這才親自處理太子中毒一事。”

“那神醫不知道是誰嗎?”

“沒人知曉,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聞言季思眉頭皺的更緊,他無意識的用牙齒磨著大拇指指骨,開始將這一件一件的事整理清楚,可越想越是困惑,覺得這裏面就像是被人鋪開了一張大網,所有人都處在大網中間,無論往左還是往右,最終都被牽著鼻子走,是別有用心還是自己思慮過重?那群不明身份的西羌人為什麽要殺季大人,他在這裏面充當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祁然又是什麽樣的結果,會不會從一開始就錯了?那是哪兒錯了?自己死而覆生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不是季思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可卻是第一次這般心驚,一個一個謎團讓他沒有一點思路,直到指骨傳來的疼痛和耳邊的呼喚聲才清醒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泛紅的指骨連忙放下溫聲道:“怎麽來?”

“大人在想什麽?喚了你好幾聲都沒聽見。”

“想了點事,”季思道:“你剛說什麽來著?”

“大人出事那段時間,禦史臺的杜大人來過幾次打聽情況,也是十分擔心,大人回來了是否去告知他一聲?”聽雪小心詢問著。

“杜存孝?”季思摸了摸下巴沈思了一會兒,“不必,我自己去。”

他這般說著,等天色暗了些便早早侯在了杜衡家門口,杜衡雖然擢升為禦史中丞,但家境貧寒也不像季大人那般貪,在臨安這寸土寸金的地兒實在沒法子有府邸,依舊住在以前的老屋裏,故而瞧見現在自己門前的季思時楞了楞,前方這人一身華衣錦袍和周遭破舊房屋格格不入的,他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抹熟悉的笑,勾唇打趣道:“來向存孝討杯茶吃吃,不知道可行。”

杜衡眼中情緒波動,聲音難得帶了幾分著急,“你何時回來的,我聽說你在喀什出事被南甸擒了,怎麽現在又出現在臨安,到底發生?”

季思揚了揚手中酒壇,沖人擡了擡下巴,“在這兒站著算怎麽一回事,總得讓我先進屋吧。”

聽他這麽一說杜衡這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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