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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你是我全部的期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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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你是我全部的期許(1)

半夜的時候臨安下了場小雨,淅淅瀝瀝的雨聲落進了不少人的夢中,等到天亮時空中霧蒙蒙的,樹枝野草上沾著露珠,青瓦紅墻被雨水洗刷的格外幹凈,少了幾分灰塵看起來新嶄嶄的,街道兩旁都是的店鋪已經開門營業,小販的吆喝聲熱鬧非常,早飯攤子熱氣氤氳驅散了幾分寒意,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帶著輕松愉悅。

裴戰穿梭在人群中掀起帽檐擡眸打量了一會兒,又急忙忙將視線移開按了按帽檐加快速度走出人群,七拐八繞時走到了自家後門,探頭探腦左右查看,見沒人註意到一個翻墻跳了進去,小心翼翼避開自家府中下人。

裴家是武將世家一向自制力極高,不允許族中子弟又享樂懶惰之輩,早早就得起來練武習文,但裴夫人當年生裴瑤的時候遭人暗算導致裴瑤早產先天不足,落地是又瘦又小本是活不下來的,硬是用藥一點點養了起來,卻因為身子弱的原因習不了武,反倒滿腹文采有臨安小才女之名,在此之前當得起臨安才女這一名號的便是祁相家的二小姐。

以往樂瑾樂瑜他們在院中跟著師父練武時,裴瑤就在書房畫畫讀書,今日也不例外,她擡頭瞧了瞧樂瑾嘟著嘴巴在院中紮馬步,聽著樂瑜不屑的嗤笑聲,也跟著掩唇笑了笑,隨後鋪開畫紙拿起筆沾了沾墨突然楞住了,一下子不知該如何落筆,沈思許久腦中卻浮現出在樹上低頭沖自己微笑的男子,眉眼彎彎,眼睛中像是含著萬千星辰。

這般想著裴瑤心跳有些急速,筆尖的墨水滴落在白紙上慢慢暈染開來,她嘆了口氣,將紙揉皺扔在一旁重新鋪了一張。這次沒有猶豫低頭畫了起來。

“你這畫的是誰啊?”身後突然傳來道聲音。

裴瑤心下一慌,連忙用紙將畫蓋住神色慌張的轉身擋住身後這人探究的目光,無奈道:“兄長,你何時來的?”

“剛到,”裴戰伸長脖子想看清楚那副畫,卻被擋的嚴嚴實實連點衣服邊角都沒露出來,只好摸著下巴繼續追問道:“你畫的是誰啊,瞧起來有些眼熟,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

“隨便畫的,”裴瑤眼神躲閃,回身將畫收了起來放到書架上,順手將被人打開的窗欞關上,這才倒了杯熱茶走近問:“兄長不是說校場有事,這段時間都宿在校場不回來了嗎,今日回來莫不是有事?”

“進城找兵部說點事,順路回來瞧瞧你們,府中一切可還安好?”

“府中一切安好,”裴瑤笑了笑,“只是你這幾日太忙樂瑾樂瑜他倆老問起你,等等,我將他倆喚來。”

說罷就要起身被裴戰攔住,“別喚了,我一會就走了,讓他們好好練武,省得待會兒樂瑾瞧見我走又哭哭啼啼的吵的腦袋疼。”

裴瑤想著樂瑾那性子也是很無奈,笑出聲來。

瞅見她的笑顏,裴戰猛地一下想起自家妹子已過二八,自從娘親死後,府中便沒了個主事的女人,自己一年到頭大半時間都在軍營,府中大小事務悉數落在了這丫頭肩上,她不僅沒出錯還治理的井井有條,別家同她這般大的小姐不是在閨房繡花,就是約著去游玩,只有這丫頭整日和些賬本下人湊堆,明明身子不好還事事親力親為,房中的燈有時候一點就是半宿,天蒙蒙亮才滅。

裴戰十分疼這個妹妹,又自覺有愧對不住她,故而一直不舍將她嫁出去,生怕她在別人家吃了苦受了委屈,這會兒瞧見想來想去還是出了聲,“瑤兒今年也有十七了,可有瞧上哪家公子,若有合適的我去替你上門說……不對,讓他上門給我瞧瞧。”

聞言,裴瑤想起了畫上之人,面頰有些微紅,嬌嗔道:“兄長胡說什麽呢,樂瑾樂瑜年歲還小,你又時常不在府中,他倆可不能沒人照料。”

說到這兒,她又打趣道:“倒是兄長何時和我討個嫂嫂,讓咱府中好歹有個女主人。”

“我?”裴戰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嫁給我等於守活寡,還是別禍害人家姑娘了。”

聊了些家中瑣事方才說起正事,“我昨日去了趟楊府,聽小楊大人說皇上已經一月沒上朝了,他這病是不是......這朝中局勢我雖不懂,卻也知道太子中毒昏睡了半月之久,醒來第一件事皇上便下令圍了梁王府,如今都在傳這下毒之人莫不是梁王,那往後繼位的會不會是太……”

“瑤兒,”裴皺了皺眉,“慎言。”

裴瑤也知曉自己剛剛那番話不大妥當,便換了個話題,“兄長這幾日都在校場,也不知子珩哥染病告假後你去瞧過沒有。”

“咳咳咳,”裴戰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用來掩飾自己的慌張,他不是想瞞著自家妹子,只是這裏頭的事說來話長,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畢竟他自個兒都不曉得祁子珩這坑貨跑哪兒去了,索性便不說了,面上支支吾吾想將這話題跳開,“瞧,瞧過幾次吧,應當沒什麽大事,休養休養就好了。”

“沒事便好,”裴瑤松了口氣,“這段時間臨安城中都在傳,說祁相家的二少爺得了不治之癥,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說的人不少,我差點也跟著信了。”

裴戰端著茶杯,臉上的神情隨著這番話變的不大好看,眉頭緊鎖,垂著眸思考,沈聲問:“這說法是幾時傳出來的?”

“前幾日吧,福伯上街采辦時候聽到的,城中都傳遍了。”

聞言,裴戰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猛的一下站起身來,裏頭的茶水濺在桌面上,讓裴瑤嚇了一跳,也跟著站了起來連忙問道:“兄長怎麽了?”

“出大事了,”裴戰一臉凝重,拿過桌上鬥笠便急匆匆往外走,“府中瑣事你多辛苦些,有事讓人往禁軍校場傳話,我就不留先走了。”

“兄......”裴瑤不明所以,下意識張口想將人喚住,可話還沒說完只見那片衣角從窗欞閃過,眨眼間人已經沒了蹤影,四周安靜安靜,要不是桌上涼掉的茶水,像是沒人來過一般。

她起了聲走到書架上將那副畫拿了出來,因為墨水還沒幹的緣故,這時畫上的人像已經被暈染開來糊成一片,只留下帶著笑意的嘴角,屋中響起一抹嘆息,很輕,混合著鳥鳴不仔細去聽幾乎聽不見。

霧氣繚繞久久不散,雨水從屋檐下滴落,落在地面形成一個小小的水窪,像一面銅鏡倒映著四周的景物,又一滴水珠滴落下來,水面泛起道道漣漪,還沒等漣漪消散,一雙鞋底踩過水窪濺起的泥水打濕衣擺,等人走開,水窪已然一片混濁。

季思身上的濕衣換了身幹凈的,昨夜的暴雨下了一宿,直到天亮時分才小了些許卻也沒停,只是變成牛毛細雨,在人頭上結上一小層白霜,他緩緩走近道:“你先歇一會兒吧,這裏讓我來就行。”

聽見聲音祁然回頭看了身後這人一眼,皺著眉頭,臉上都是泥水,好看的薄唇在寒風中凍了一夜有些蒼白還泛著青紫,發梢滴著水,濕漉漉的頭發貼著臉頰,衣服袖口和下擺都是泥汙,瞧不出一點幹凈的地方,沙啞著聲說:“沒事,你傷還沒好,先進去休息別出來受冷,這裏有我就行了。”

季思探頭看了一眼正在清理燒焦廢墟的士兵,又將視線移到祁然臉上,看著他充血青黑的眼睛嘆了口氣,“其他人好歹輪著來,你從昨夜到現在一刻也沒歇,再這麽連軸轉下去自個兒先倒下了,歇一會兒吧,我來。”

說罷撩起袖子彎腰就要將石磚搬開,剛碰到石磚卻被人攔住,順著這只手擡眸望過去,只見手主人垂著頭像對待珍寶一般,用衣袖輕輕擦拭著上面的汙漬,語氣淡淡地說:“你別碰,這活兒臟得很,也沒多少要做的了,我讓人去通知阿拿昂和蕭長聿了,昨夜那火還是燒去不少樹木,他倆估計被耽擱了一會兒才能趕來,提前運出去的婦孺姚家的人在外搭了營地,也出不了什麽問題,等城中清理幹凈就沒什麽事了,你昨夜淋了雨傷口有些泡開再用力估計得裂開,還是歇著吧。”

他話裏話外滿是擔心,季思知曉這人性子收回手隨意在身上擦了擦,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士兵,湊近人耳邊壓低著聲音道:“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淋了雨把藥沖沒了緣故,我這後背有點疼怕是傷口裂開了,我自己瞧不見你給我瞧瞧唄。”

這人說話時眉眼彎彎,帶著股不懷好意的意味,祁然盯著看了幾眼,也跟著笑了笑,拉著人手腕尋了間沒人的民房就走了進去,末了還吩咐外面的士兵盯著不準人進來,邊域軍和驍騎營眾人昨日見識到這倆人能耐,打從心底佩服,尤其是季思那個響指引雷的畫面,幾乎在他們心中神化了,得了令立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絲松懈都沒有。

因為設局的緣故,喀什的婦孺早早就在驍騎營進來運“糧食”時來了個偷天換柱送出了喀什。故而城中百姓融進了不少千戶所和驍騎營的人,昨夜那場火燒毀了不少房屋,姚家財大氣粗將百姓都給安置妥當,故而這裏的房屋便被征用了。

兩人進的這屋子十分簡陋,除了一張桌子就是一張床,幸好水缸中存著水,祁然身上臟索性把盔甲解下脫掉外袍只著中衣,從水缸中舀出幾勺水凈手,這才坐到季思旁邊,沈聲道:“脫衣服。”

季思單手拖著下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戳了戳祁然的胸膛,歪著腦袋語帶笑意的說:“我怎麽聽著你這話那麽輕浮呢,子珩哥哥要不你幫人家脫吧~”

祁然沒好氣的一把拍開胸前的手指,輕聲道:“別鬧。”

“嘖,”季思嗤笑一聲,再一次感嘆長大的祁子珩沒小時候逗起來有意思,祁家這規矩養大的人都是些小古板,只好自己動手解開外袍和中衣,念著地方不合適也沒全部脫下只是松松垮垮的掛在臂彎,如墨的發盡數披散在他光滑白皙的後背上,黑白分明,像是一幅上好絹布繪制而成的山水潑墨畫,那些藏著發絲下的紅痕顏色有些艷麗,像是山林深處的紅梅,每一個細節和光澤都恰到好處的精妙絕倫。

季思將發絲統統攏到一邊,露出背部和纖長的脖頸,他雙手交疊趴坐在桌前,下巴擱在手臂上,悶悶道:“也不知會不會留疤,這要是留疤了你以後可不準嫌棄我,不過留就留吧,男人多個傷疤瞧起來也挺好。”

“不醜,”祁然笑了笑,俯身查看,季思背上的傷痕不多 ,但是多集中在腰腹肩膀這一塊,但是因為他皮膚白的緣故,顯得傷痕特別明顯,湊近了瞧還是有些猙獰,結的痂有一些已經開始慢慢脫落,粉嫩的鮮肉看起來十分脆弱,祁然沿著傷痕用指尖輕輕撫摸,鼻梁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肌膚,汲取著這一點點熱度,劃過微微凸起的嫩肉涼意四散,明明是冷的卻好似帶著火一般透過皮膚燒到體內,連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這感覺有些怪異,季思咬緊牙將一些奇怪的聲音咽了回去,身子卻止不住顫抖起來。

“怎麽了,”祁然看出他的不對勁停下動作問,“是不是太疼了?”

“沒,”季思將腦袋埋進手臂中,甕聲甕氣的回答,“就是有點涼,你看快點。”

祁然盯著人泛紅的耳尖嘴角不自覺露出抹笑,繼續沿著人傷處查看,也收了那些逗樂的心思,這人昨夜又淋了雨還騎了馬,結痂的傷處的確有些裂開,還未脫落的痂被雨水泡的泛白隱約有些滲血,他從衣襟中掏出一個瓷瓶掀開蓋子一股清幽的藥香彌漫開來。

“你還帶了藥啊。”季思問道熟悉的藥味換了個姿勢問。

“以備不時之需。”祁然道。

隨後挖了一坨輕輕塗在季思後背,這藥膏是乳白色的冰涼涼的質地,可是一接觸到手的溫度藥膏就融成了水順著祁然的指縫流到手腕,他俯身彎腰湊近呼吸打在面前這人的背上,引得季思下意識縮了縮肩膀,等到冰涼的液體塗在有些發熱的傷口上時,連眼瞼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垂著眸緊緊抿著唇不發出一點聲響,祁然也未出聲只是一點一點將藥膏塗均勻,看著乳白色的液體覆在傷痕上,白色混合著紅色有些淫靡,盯著瞧了瞧,祁然眼神漸漸暗了幾分,不自覺的吞咽了幾口唾沫,突然發現自己眼神過於炙熱,慌忙垂下頭將視線移開。

這藥用的許多上好藥材,塗到傷口藥效立馬揮發出來,清清涼涼的感覺讓季思的痛感少了幾分,他挪了挪下巴,發絲擋住大半邊臉,聲音有些淡淡地傳出來,“我記得以前有次秋獵咱們騎馬,我摔傷了也是你給我擦的藥,當時馬跑了,獵場又大,你背著我走了挺久才回了營地,滿頭的汗也沒吭一聲,我當時就在想祁然又能幹懂的有多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就可惜不是女子,要是女子我一定八擡大轎娶你過門,為了這事我還難過好久來著。”

“那你後面怎麽不難過了?”祁然被這人語氣逗樂了笑著問。

“難過啊怎麽不難過,”季思回憶著過去種種,唇角的笑意加深,“我去找了老師,老師說了許多我也不大記得清了,就迷迷糊糊覺得自己應該是栽了,卻也不覺得難過反倒有些愉悅,想著你模樣生的好我也不虧。”

其實怎麽記不清,他記得老師說的,時有風吹裙動,壹僧曰風動,壹僧曰裙動,吾進曰:是非風動,是非裙動,色者心動,遇事不決不應問天,當問本心,本心所指便是答案。

也就是那時候,季思覺得自己應當是喜歡祁然的。

“那你為何沒告訴過我?”祁然手下動作一頓,眼中情緒波動,垂著眸追問道。

“我那不是還沒想好怎麽說嗎,”季思尷尬的笑了笑,“更何況你阿姐成親那日你同我喝酒你說祁家只有你一人了,你當了家總歸要娶妻生子光宗耀祖,我不想成為你這條道上的阻礙,再後來,你不是煩我煩的緊嗎,這事我就更不敢說了,以至於到最後都沒這機會了。”

聽著他的話,祁然心中五味雜陳,心底湧出一股酸澀,啞著聲道:“不是。”

“啊?”季思一時之間沒太聽清。

“你從來不是我的阻礙,”祁然重覆了一遍,“而是全部的期許。”

他俯下身在季思脖頸印下一吻,感受著身下之人的輕顫。

祁然極少有太大的情緒波動,聽著那番話呼吸打在脖頸間,有些小心和幹燥的吻,轉瞬即逝,卻讓季思有了些訝異心中軟的一塌糊塗,唇角上揚的幅度越來越大,怎麽也收不回去,他擔心自己這樣過於癡傻,將腦袋埋了回去,低聲道:“我在府中收羅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兒,等回了臨安你拿給念兒吧。”

季思想的很明白,他不想去問祁念的娘親是誰,是個何樣的女子能同祁然許下白頭之約,不想去用這點指責祁然做錯了什麽,他死了祁然還得活著,這六年間發生太多自己沒有參與的事了,但無論發生了什麽那都是過去了,何必苦苦拘泥過去已成定局之事,再想個千百遍那也是不會改變的結局,倒不如好好活在當下,更別說自己還挺喜歡祁念的,看著他總覺得有種熟悉感,更何況那是祁然的兒子。

雖是這般想,但要說不在意不妒忌是不能的,畢竟在此之前用一個人女人同祁然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上了祁家族譜,葬進祁家宗祠,這無論哪一點自己都沒法實現,可季思不想像個女人一般非得在這事上討個說法,娘裏娘氣,矯情不說還沒面子。

這人話裏話外的也委屈祁然聽了出來,擡眸打量著屋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念兒他......”

“咚咚咚......”屋外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祁然的話,緊接著鄭成的聲音透過門傳了過來,“季大人,我家將軍有請。”

“蕭長聿到了,”季思擡起身子扭頭對祁然道,隨後沖門外的人說,“勞煩稍等一下,這就來。”

說罷作勢就要起身穿衣,一邊衣領剛撩起來手腕便被人按住了,他擡了擡眸一臉不解,只聽祁然道:“剛上了藥等藥效進去些,你在此休息,我去吧。”

“那他要問起來你怎麽介紹自己,總不能又說是我姘頭吧。”季思收回手好笑的看著人。

“他們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再找說辭倒是多此一舉,你歇著吧。”一邊說著一邊拿過搭在桌上的沾著泥汙的外衫披在身上,稍稍整理一番打開了門,門才開了一個縫隙,外面站了幾人,最中間那人赫然就是蕭長聿,他像是急匆匆趕來的,發梢還在滴著水下巴漲了些胡茬眼睛通紅。

兩人都只互相聽過對方名字,今日才是第一次見面,視線相交紛紛在打量著對方,蕭長聿的目光越過祁然身後的縫隙望進屋內,恰好對上**著上身臂彎掛著衣衫趴在桌上的季思,臉色陰沈了幾分,還欲再探究時一道身影側身擋住房門關上,將裏面的所有擋的嚴嚴實實的。

不得已,蕭長聿再次把視線落到祁然身上。

“蕭將軍。”祁然率先開口。

“祁少卿。”蕭長聿氣勢不輸分毫。

祁然笑了笑也沒否認,先聲奪人開了話頭,“蕭將軍有什麽事嗎?”

“同季侍郎有些要事聊聊,勞祁少卿挪步讓讓。”他將話重點放在了“要事”二字上,像是刻意將祁然隔開。

“他剛擦了藥蕭將軍剛也瞧見了,現在怕是不方便進去,若這“要事”不急,不如告知與我,再由我轉達方可。”

蕭長聿瞇了瞇眼睛,臉上神情有些不悅,面上卻還笑著同人周旋著,“即是“要事”何來不急一說,話說也沒聽說臨安又派了人過來,祁少卿這身份此時應該在臨安吧,想必不大適合出現在這個邊陲小城,被我瞧見了到好說,可若是被有心之人瞧見往臨安遞了個折子,這事可就大了,祁少卿這般招搖還是先避一避,更何況,我要說這“要事”還真沒法說與你聽。”

他挑了挑眉,擡腳就要往屋裏邁,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攔住了去路,手主人的聲音隨著動作傳來,“我說了,現在不方便,蕭將軍請回吧。”

“我今日偏偏就要進去。”蕭長聿面色一沈已然動怒。

話音落下,兩人突然赤手空拳動起手來,蕭長聿的招式沒有一點花裏胡哨,一招一式都是用在戰場上保命的,每一拳都下足了狠勁,他聽聞祁家這個小少爺自幼學武,算得上文武雙全的能人,但自己打心底覺得是一些花拳繡腿,本也沒把祁然當一回事,甚至還想搓搓他的銳氣滅滅他的威風,誰料這人面對自己攻擊,一招一式都游刃有餘不攻只守也沒顯得窘迫,反倒是自己幾個回合下來已然有些吃力。

蕭長聿擡腿橫踢過去時祁然急急後腿用手臂擋住,兩人都運了氣,一時之間起了大風吹的發絲紛飛,風沙被圍繞在兩人身側形成一個旋風,四周的士兵被迷了眼,紛紛往兩旁退了幾米。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身後的房門突然發出“咯吱”一聲,祁然註意力一直放在身後,第一時間聽見了這個聲響,耳尖輕顫垂了垂眸,猛地一下收回手,身子下彎,避開蕭長聿的攻勢,用力一踹,後者早就防著他突然攻擊,見狀,眉頭一皺,腳尖輕點地面跳出幾米躲開,再欲出手時,對面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季思聽著外面吵雜的動靜沈思了片刻待背後的藥膏幹的差不多,還是穿好衣裳推開門走了出來,瞧見外頭兩人針鋒相對的局面時楞了楞,下意識湊到祁然邊上問:“沒事吧?”

“無事,”祁然笑了笑,將目光望向對面的蕭長聿,“蕭將軍有事同你說,你們聊,我先去外面看看。”

季思摸了摸鼻子,不知為何覺得有些怪異,可有說不出哪兒怪異,只好點了點頭。

祁然走到蕭長聿身旁時停了腳步,後者側了側頭斜瞅著,視線相交,祁然勾唇笑了笑緊接著若無其事的離開,蕭長聿瞇了瞇眼睛,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小瞧了,倒顯得自己跟個跳梁小醜一般,好生可笑,他握了握拳,神情有些煩躁。

“蕭將軍,”季思雙手環抱倚靠著門框沖人擡了擡下巴,“外頭雨還沒停,進來說吧。”

蕭長聿聞聲擡眸望去,能透過這層薄薄的雨霧看見面前這人墨發披散唇角含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雨的緣故,眼眸中含著水汽,有些水光瀲灩自含情的意味,歪著腦袋笑看你時,面容如玉氣質超凡,像是一幅畫。

他承認,季思生了一副好皮相,美色是刮骨亦是穿腸藥,蕭長聿一向知道也從未被美**惑過,可當他以為季思只有色時,這人卻用行為告訴自己,季思此人心懷天地,才情斐然,所知所曉遠超旁人,一身傲骨更是讓這人格外招人,也許因為在戰場上廝殺小半輩子,無論男女蕭長聿不喜歡那種嬌嬌弱弱的美人兒,他喜歡馴服烈馬,享受烈馬在自己身下從拼死反抗到乖巧順從的過程,季思是他這麽多年遇見最好的一匹馬,毛色好性子也有趣,同那些普通的馬相比好的不是一點半點,可他千算萬算獨獨沒算到,這馬有了主。

說不上有多喜歡,可總歸是有好感,蕭長聿盯著這人看了小一會兒才邁開步子走到屋檐下,跟在季思身後進了屋。

屋子時喀什百姓的,季思也不好亂動只能幹坐著聊,“蕭將軍回來了,想必青木林那處都已解決妥當。”

“嗯,鄭成守著呢,我進城看看。”蕭長聿點了點頭。

“怎麽不見孔侍郎呢?”季思問。

“他回臨安了,你出事沒過幾日臨安傳來了旨讓你二人回京覆命,孔侍郎覺得這裏頭的事是南甸所為,便急匆匆回了臨安,將你出事這事上報皇上,好提前做好打算。”

聞言,季思皺了皺眉沈思。

蕭長聿看著面前這人手腕露出的綁帶,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你......身上的傷如何?”

“啊,”季思思緒被人打,茫然擡頭低頭看了一眼手腕露出的綁帶,笑了笑,“好的差不多了,沒什麽大礙,勞將軍惦記了。”

“我來時讓人去營地將初一帶來,這段時間他都在驍騎營,年歲雖小,但醫術的確不錯,多虧了他替驍騎營的弟兄們瞧病,如今營中都喚他小神醫。”

說話間門外的說話聲響起,“將軍,小神醫到了。”

季思情不自禁站起身走上前,門剛一推開初一的身影便出現在他眼前,小孩一瞧見祁然眼睛一紅嘴巴一癟,直直撲過來,抱住季思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蹭了季思一身不說,說的話楞是一個字也聽不清。

“莫哭了莫哭了,我這不是還活著嗎,把眼淚留著,等你家大人死了再哭不遲。”季思拍這人腦袋欲哭無淚的安慰著,可誰知卻適得其反,初一反而哭的更慘了。

“大人,”初一仰著腦袋哭的小臉通紅,鼻子像小狗一般一抽一抽的,問到了季思身上的藥味,瞧起來可憐兮兮問,“您是不是受傷了,嚴不嚴重,疼不疼啊。”

“不疼,”季思笑著用袖口替人擦了擦滿臉的眼淚,語氣溫柔道:“小傷而已。”

“您下次可不準再把我丟開了。”

“好。”

蕭長聿看著這兩人,默默退了出去,剛跨出門檻驍騎營的人匆匆忙忙趕了過來湊近稟報,“將軍,邊域軍的人到城外了。”

喀什如今歸屬於大晉,按照兩國盟約南甸人是不能隨意進入的,更別說南甸軍隊了,蕭常陳也並不打算在這種事上同驍騎營杠上,難得遵守規矩的等在城外,他坐在馬上一身塵土卻不顯得狼狽,瞧見蕭長聿時動作瀟灑的翻身下馬,客氣道:“蕭將軍。”

“阿拿昂將軍,”蕭長聿也客氣道,“這幾日麻煩了,阿拿昂將軍特地來這麽一趟,是想帶走蒙達朗吧。”

他說這話時蕭常陳已然覺得不對勁,蕭長聿這人性子不會拖泥帶水,開口便提到蒙達朗便說明他等的就是這一刻,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他道:“將軍想帶人走沒問題,只是有個小小的請求,大晉南甸征戰多年,至今也沒分出個所以然,喀什才剛回歸又是推行新政的關鍵時刻,說來也不怕你笑話,這時候南甸要是突然進攻,以你們對喀什城的熟悉程度,不出十日,喀什必亡,所以想同將軍談個條件,希望邊域軍全軍後退五裏紮營,五年間不得出青木林半步……”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片刻,仰頭笑了笑,“尤其是將軍你。”

蕭常陳瞇了瞇眼睛,有些明白這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他在防著緬甸,心下一沈道:“若我不應呢?”

“這由不得你。”兩人說話間另一道聲音傳來,蕭常陳滿臉的難以置信,猛的一下回頭,只見蕭長笙縱馬而來單手握住韁繩,另一只手拿刀橫在身前阿魯曼蕾的脖頸上,不過眨眼便到了眾人面前,小公主小臉蒼白不見一點血色,一副受了不小驚嚇的樣子,瞧見對面的蕭常陳立刻哭喊起來,“常陳,救我,我怕。”

這聲哭喊讓局面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兩軍紛紛拔刀對峙,蕭長笙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翻身下馬牢牢制住手中人質,不慌不忙走到兩軍中間,擡眸沖面前之人道:“你沒有選擇。”

“你騙我,”蕭常陳雙目怒瞪,瞳孔中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蕭長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一般,“從一開始你就在騙我!”

“兩軍對峙玩的就是爾虞我詐,是你自己技不如人錯信他人,往後留個心眼莫要再被別玩弄鼓掌之中了,”蕭長笙冷聲道,“南甸對喀什太熟了,我們不得不防,喀什若是出點什麽事,別說蕭家了整個驍騎營都脫不了幹系,戰場上風雲詭辯,不留後手的結果只能任人宰割,就像現在你連選擇權都沒有,只要對蕭家有利的,那其他所有的人和事我都是可以放棄,包括......”

包括什麽?

包括自己嗎?

這人說的每一個字就像一把把小刀,每一刀都精準無誤的往自己心口插,蕭常陳心臟絞疼,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在中間這人身上,但他的目光卻牢牢的盯著蕭常陳,四周很安靜,毛毛細雨打在眾人頭上,淅淅瀝瀝的雨聲成為了僅有的一點聲音,蕭長笙眼瞼輕顫,覆蓋在睫毛上面的雨水滑落下來,他用力握緊刀柄,緊接著就感覺手一股力掙開束縛,還未反應過來,耳邊傳來蕭常陳撕心裂肺的怒吼,“蕭長笙!”

溫熱的血順著刀刃滑落刀柄在流進蕭長笙指縫中,被細雨沖刷掉那粉粘稠感,血腥味躥進眾人鼻子,蕭長笙猛地一下清新過來,緊緊扶住搖搖欲墜的阿魯曼蕾,眼睛盯著她脖頸上被刀割出的傷口咬了咬嘴唇,垂著眸厲聲喊道:“你退是不退!”

蕭常陳急的眼睛都紅了起來,額頭青筋暴起握了握拳,對天起誓,“我阿拿昂對天發誓,全軍後退五裏至此不出青木林半步不動喀什城一分,為期五年,有違此誓死後下阿鼻地獄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蕭長笙喉結輕動,扔掉手中沾血的長刀將人推向邊域軍,蕭常陳連忙上前將人接住,阿魯曼蕾的目光轉了一圈和蕭長笙對上後停頓了幾秒,在緩緩移到蕭常陳臉上,沙啞著聲音說:“常陳......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怕,我幫你止血,等回去了就沒事了,”蕭常陳緊緊捂住她還在冒血的傷口,溫聲道:“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帶她走吧,這傷口不處理會留疤的。”蕭長笙轉過身不看兩人一眼,閉上眼睛微微仰頭,直到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漸行漸遠,才嘆了口氣。

蕭長聿走到他身邊上下打量著人,不屑道:“好好的徒弟說沒就沒了。”

“是啊,你也不想想我那是為了誰啊,我為蕭家犧牲這麽多,你要不把家主之位給我得了,讓我過過癮。”蕭長笙臉上又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笑嘻嘻同人商量。

“做夢。”

蕭長聿冷哼一聲轉身離開,見狀,蕭長笙屁顛屁顛跟了上去用肩膀懟了懟自家親哥的肩膀,“我說,你瞧見季思那姘頭了嗎?不黑不吹人是真不錯,有勇有謀這局也是他設的,我瞧著你也沒多稀罕季思,實在不行你換個人唄,我瞅著鄭成對你忠心耿耿八成是對你有意思,要不湊合湊合收了得了......”

後面的話沒說完被自家親哥一個眼刀給嚇了回去,聳了聳肩摸著鼻子匆匆跑開,蕭長聿盯著他背影沒好氣的搖了搖頭。

姚有為是在晌午時帶著喀什的婦孺回城的,季思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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