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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如辭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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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戶部衙門的路上,季思坐進轎子便在心中把這些事理了理,誰知越理越沒有個頭緒,反倒是一路上都在嘆氣。

這都是什麽事啊!

自己本意不就是想好好同祁子珩做些上不得臺面的事,過點普通人的日子,怎麽所有事都找上了門,他還各方都不能得罪,只能處在中間當孫子,未免為太苦了些吧。

左一個梁王,右一個瑞王,後面還跟著個死後都不安生留下一堆麻煩的周銘,他以前還道奸臣貪官好當,只需奉承討好,卑躬屈膝察顏觀色便可,這幾日卻發現怎和話本故事裏說的不同,一天天的全是事。

承德帝那意思擺明是知道這事和他那幾個兒子有關,只是也不確定具體是誰做的,所以這才來探探自己口風,至於問起大理寺要重審周銘這事,即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中。

周銘在這個節骨眼上自縊了,明眼人都看出來了問題,興許朝中已經有了流言,但恰恰是這個問題又把人弄困惑了,瑞王梁王多此一舉意義何為?那個賬本此時又在誰手中,又為何不借著這個時機扳倒另外兩方勢力?

在他皺緊眉頭冥思中,轎子突然停了下來,外頭傳來轎夫放低的聲音,“大人,到了。”

季思收回思緒,掀開轎簾走了出去,整理衣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行退下,緊接著跨過門檻進到戶部衙門。

剛走到院子裏那棵柳樹下,就見孫興領著其他兩個主事急匆匆得走了過來,見到是他又停下腳步恭敬的行了個禮,“見過季大人。”

“嗯,”季思一副淡然的樣子點了點頭,隨即問道:“你們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

三人互相看了看,還是孫興彎腰出聲回道:“大理寺衙門經久未修,前些日子下暴雨偏廳房梁被雨水浸濕內裏受不住力斷了一根,那屋直接塌了,這不他們今日上了折子讓戶部出錢工部去處理嗎,尚書大人剛剛看了看大理寺那邊遞過來的賬目,擔心所報有誤,這才讓下官們去看一看,確認無誤了後面才好撥銀子出去。”

季思對著修屋修路算銀子的事不怎麽感興趣,聽人說完之後也只是背著手假裝不悅道:“即有事還不快點去做,一會兒被曹尚書看見,治你們個玩忽職守之罪。”

不是你讓我說的嗎!

孫興這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又不能回懟過去,只好當做自己過錯,陪著笑:“是是是,大人教訓的是,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說罷再次急匆匆的往外面走去。

季思又繼續思考剛剛沒想通的問題,才跨出一步,腦中靈光一閃,剛剛自己一直沒註意的問題跳了出來,急忙轉身追了上去,索性孫興他們剛出戶部衙門還沒來得及走遠,見他追過來都是一臉茫然。

“大人怎麽了?”孫興問。

“你剛剛說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雖不解其意,但他還是回道:“大理寺啊。”

季思心中樂開花,表面上還裝作一副正經的模樣,“湊巧本官正好要去一趟大理寺,你回去忙著吧,這邊交給我。”

“可是曹尚書那邊……”孫興有些遲疑。

“這戶部我現在可是連句話也說不得,”季思瞇了瞇眼睛,“我何時不知,現在戶部乃是曹尚書一個人的戶部了!”

“大人這話的,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孫興哭喪著臉,裏外不是人,他也不好做。

那頭季思反倒笑出聲來,替他正了正官帽,“瞧把你嚇的,這又不是什麽掉腦袋的買賣,又不要你命,你也知道本官看著那些個文案冊子頭疼,借個由頭出去溜個彎兒,曹尚書要是問起來,你便說這事我負責了,你若再這麽耽誤功夫下去,八成得誤事。”

聞言孫興在心中衡量了一下,下一刻便把手中賬本遞了過去,妥協道:“那這事有勞季大人了。”

“無妨,無妨。”季思笑著點了點頭,隨後涼冊子握在手中領著其他兩個主事大搖大擺的往大理寺衙門走去。

眾衙門辦公的地方大多劃在同一條街上,就拿六部衙門來說,彼此也不過隔著一條小巷子而已,倒是大理寺的衙門離得有點遠,位於西面兒,索性他也不急,真很遛彎兒差不多,就這麽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一到大理寺衙門就被守衛攔了下來,季思擡頭掃視了他們幾眼,連話都沒說,甚至連表情都沒來的變換一下,後頭跟著的主事便已經幫他把人物特征展現了出來,往前邁了一步,大聲吼道:“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戶部侍郎季大人,來大理寺辦公務的,膽子不小啊,識相的快些讓開!要不然耽誤了大事唯你是問。”

得!明明正正經經的辦公務,被他這麽一說,倒顯得格外不正經一般,自己這個奸臣的名頭也是越發坐的穩妥,現在說話反而不太好,便板著張臉微微皺眉,輕啟薄唇:“滾!”

那守衛臉色一變,急忙跪下磕了幾個頭,慌裏慌張的讓出路來,一行人這才得以跨進大理寺的大門。

仔細論起來大理寺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門,權沒刑部大,名氣沒禦史臺響,夾在二者中間不上不下,很是尷尬,因而連辦公廳都比其他部門簡陋了許多,可也不知是不是愛屋及烏的原因,季思卻覺得每一處都顯得頗有格調,返璞歸真方而為美。

他穿過院落才過拐角,就瞧見迎面走來的祁然,心下一喜,剛欲朝著人揮手,下一秒就望見祁然身後緊跟著的另一個人,整個人完全僵在了原地。

祁然後面跟著一個女子,蛾眉如天邊彎月,,美目盼兮自帶含情,就連生氣動怒的模樣都光艷奪目令人移不開眼,身著一身淡藍色廣袖宮裙,與她相比周遭的春色都暗淡了幾分。

這姑娘提著裙角緊緊跟在祁然身後,臉頰帶著紅暈,喘著大氣喊道:“阿珩,你等等我,等等我。”

祁然腳步未停,反而加快了些,這可急壞了她,臉色一沈,沖著前面這人怒吼道:“祁子珩,本公主命令你站住!”

她這一嗓子把祁然定住的同時,也把季思的記憶給震了出來,這才想起這女子是誰,順平公主,李汐。

都說女大十八變,起初季思是沒有把眼前這個如花般漂亮的女子同記憶中那個奶娃娃聯系在一起,畢竟在自己印象中,順平一直都才那麽一丁點兒大,束著兩個發髻,穿著鵝黃色的小裙子,邁著小短腿,屁顛屁顛跟在自己身後,嘴裏還奶聲奶氣的喊著:“小汜哥哥等等小汐啊!”

若說他少年時和李弘煊他們都不怎麽對付,那對李汐便是真正當妹妹般疼愛,畢竟小些時候,他就早晚都盼著他娘能給自己添個妹妹,再不濟有個弟弟也不是不可。

李汐比他小了八歲,在禦花園遇到皇上常妃娘娘帶著她賞花時,便上去行了個禮,當時小公主就蹲在旁邊睜著黝黑透亮的大眼睛盯著自個兒,還沖他笑了笑。

直逗的一旁的常妃娘娘掩著嘴唇笑的不行,指著他倆對皇上說:“皇上您瞧,汐兒這孩子平日裏都不怎麽搭理她那幾個哥哥,今個兒瞧見小王爺卻笑了,倒真是有緣了。”

再後頭這丫頭就跟賴上了自己似的,有事沒事就得來思元殿,後頭自己出宮了,她隔三差五的也跟著追了過來,倒想把永安王府當成第二個家一般。

自己其實起初不太喜歡這個嬌氣的奶娃娃,總覺得吵得慌,愛挑食脾氣大,還動不動就哭,實在惹人頭疼,若不是顧著皇上的面子,他早就上手了好好教訓一番。

可也是這個平日連摔倒都會哭的小姑娘,會因為自己同李弘煊吵架,不過因為李弘煊的一句“李汜一田舍翁憑什麽壓了我們一頭。”

後面吵不過就哭著跑來思元殿,倒是苦了自己平白被罵了不說,還得耐著性子哄這小祖宗,再說了李弘煊說的也沒錯,自己的的確確是個田舍翁,壓了他們這幫天之驕子不服氣也是正常。

病情最嚴重的那段時間,李汐整日整日的跑他屋裏哭,吵得他當時恨不得直接死了得了,也省的活受罪,免得耳聾下了地府,閻王問他話時一句也答不上。

他雖然嘴上嫌李汐鬧,可是每次她來時,心中都是萬分歡喜的,今日見到,還頗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覺得光陰如梭,當初那個奶娃娃已經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季思將思緒收了回來,領著身後兩人迎了上去躬身行禮,“微臣參見順平公主。”

他這一出聲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祁然皺了皺眉,緊抿嘴唇已然是心中煩悶至極的體現。

一旁的李汐聞聲回過頭盯著他瞧了瞧,緊接著輕笑出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太子殿下養的那條會叫的狗啊,咦,是叫什麽名字來著……”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片刻,摸著下巴圍著季思饒了幾圈,突然間恍然大悟起來,“想起來了,是叫季思對吧。”

若是旁人這般說早就被治罪,可說這話的人是當今天子最為疼愛的公主,季思又哪敢動怒,只能把不悅強忍下去苦笑道:“正是微臣。”

他傷勢才好沒多久,躬著身時間留了腰腹處就刺骨的疼,剛想直起身來就聽一旁的李汐厲聲道:“本公主讓你起了嗎?季大人這般不懂規矩,莫不是不把我這個公主放在眼中?”

這個目無尊卑的罪名安的大了,明眼人都知道順平公主這擺明了沒事找事,意思很明顯就是要罰季不言,雖說不知為何,卻還是各自噤聲站在一旁望著。

別說他們茫然,就連季思也不知原來那個季大人何時又得罪了李汐,只能再次感嘆自己命運多舛,接著猛地一下跪倒在地,急忙辯解道:“公主息怒,微臣並未有此意。”

“是嗎,”李汐語氣淡淡的說,“方才本公主掉了只翡翠耳環,乃是進貢佳品,就在這院子裏,聽聞季大人聰明能幹,可否麻煩幫本公主找一找,這地兒有些大,估摸著得辛苦季大人趴在地上才能瞧得清楚。”

她耳朵上是和宮裙配套的藍玉寶石耳墜,從頭到尾也沒有話中那只翡翠耳環,不過是為了讓季思出糗編造的謊言罷了,眾人皆知,卻無一人出聲,於他們來說,季不言無惡不作,陰險狡詐,這種侮辱倒還輕了些,按理說就應該扒皮抽筋遺臭萬年。

季思垂著腦袋,突然感覺四面八方的視線打在了自己身上,打著各種探究和打量,還包含著不同的嬉笑和嘲諷,讓他感到十分難堪,尤其是當著祁然的面,這些視線透過衣服滲入到內裏,讓他生出了一眾自己赤身裸體在蕓蕓大眾面前,從頭到腳裏裏外外都能瞧得清楚,不留一絲遮蔽。

理智上告訴自己李汐不知這個季大人內裏換了個人,所以才會如此這般過分,並不是真的要給他難堪,可實際上季思依舊覺得氣憤,可此時此刻他總不能跳出來說,我不是季思,我是李汜,我是個好人,許是下一秒就會被當做瘋子。

現在要嘛趴在地上像狗一般在院子裏找一個壓根就不存在的耳環,要嘛抗旨不遵,頂一個大不敬的罪名。

思考了一會兒,他心中已有打算。

罷了罷了,古人能受**之辱,他今日也能受著地下爬之辱。

如此想著,季思顫顫巍巍的伸出了右手,左膝剛挪動了分毫,就聽邊上一直沒出聲的祁然開口了,“公主微臣還有公務要忙,實在抽不空陪你玩樂,您若是實在無聊,不如早些回宮休息,睡著了也就不無聊了。”

這話說的著實不識好歹,果然順平公主都顧不上管季思了,回過身指著祁然氣的跺腳道:“你說,公務重要還是本公主重要?”

祁子珩臉色未變,連語氣都未有絲毫波動,“為官者,自然是公務重要。”

“你……”李汐直接被他慪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強硬道:“本公主不管,今天你必須陪我!要不我就待在大理寺不走了。”

聽著她這話,祁然擡頭看了她一眼,轉眼就打算走,李汐見狀立馬張開手臂把人攔住追問道:“你要去哪兒?”

“辭官,”祁然語氣淡淡的說,“大晉若需要的不是一個大理寺少卿,而是一個陪公主玩樂的下屬,那這官不做也罷,倒不如早辭了的好。”

“祁子珩!”李汐滿臉委屈,紅著眼睛大喊道,隨後又放低了聲音,“我……我就是許久未見你,求了父皇許久才允我出宮,我第一時間就來了大理寺,你別趕我走啊。”

見她這樣,祁然無奈的嘆了口氣,“下次莫來了。”

李汐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狠狠推了祁然一下,把人推的踉蹌了幾步,帶著哭腔道:“不來就不來,你當本公主稀罕這破地方。”

她氣鼓鼓跑出去的時候,也沒註意一直趴跪在邊上的季思,險些摔倒,頓時更加生氣,連連給了季思幾腳,怒罵道:“沒眼色的狗奴才,連你也和本公主作對,不會爬遠點嗎!滾開!”

罵也罵了,踹也踹了,又回頭瞪了祁然幾眼,李汐這才滿臉怒氣的帶著自己侍從宮女出了大理寺衙門。

他們一走,周遭便安靜了許多。

從頭到尾看了一出戲,季思這時候有些懵了,這怎麽瞧著倒像是李汐那丫頭看上了祁子珩,有道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自己這是要和自個兒妹妹搶人嗎,市井話本都不敢這麽寫。

他這還在思考自己幾分勝算,要親情還是要愛情時,那邊祁然走過來沒好氣道:“季大人若是喜歡大理寺的土,一會兒回去不妨帶上兩捧。”

楞了楞,季思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隨手拍了拍上面的塵土,再三檢查沒有一處失禮的地方,笑彎著眉眼俯了俯身,“本官瞧著大理寺的土都與別處的不同,子珩若要送,那自當收著。”

祁子珩心中對著人厚顏無恥有了些數,聽見這話都沒接,而是換了個話題,“塌的那偏廳就在前面,有勞季大人。”

“不打緊,不打緊。”季思擺了擺手,翻開手中冊子,時不時的低頭看兩眼,緊接著繞著廢墟來來回回走了一圈,未到一柱香的功夫便合上冊子走了回來。

“季大人核查清楚了?”祁然有些疑惑。

“當然。”季思挑了挑眉,“大理寺要劃一千兩銀子用於衙門修葺對吧。”

“嗯。”祁然應道。

“倒不是什麽難事,”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沖祁然露齒一笑,“馬上正午了,倒是該用午膳了,不知祁大人一會兒可有空,咱們尋個地兒好好說說銀子這事。”

“大理寺公務繁忙,恕下官無法奉陪。”

“既如此,那這事可就有點難了。”季思摸了摸下巴,“要不改日再議?”

這話裏擺明了別有用心,旁人聽著還有些威脅的意思。

祁然皺著眉思考片刻,倒不怕他真玩什麽陰的,最終點了點頭。

站在一旁的寺丞看著他倆背影,心情覆雜,竟不知大理寺如今已經落到個需要祁大人出賣色相的地步,為了府衙還得受季不言這廝侮辱,能屈能伸實乃我輩楷模,他定銘記於心保住祁大人臉面。

於是一刻鐘後,整個大理寺衙門都知道了這事,紛紛感嘆季不言厚顏無恥,祁大人英勇無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帥氣的作者:驚堂親兄妹同爭一男,這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讀者小可愛:這是作者的變態!

帥氣的作者:……

ps:當當當,小公主上線!前面有提到這位小公主,雖然是一筆帶過,後續還有陸陸續續的人物解鎖,敬請期待!

這本格局比較大,劇情也比較覆雜,很多地方一堆伏筆,因為快要禿頭,又沒有存稿,都是一邊想一邊寫【說的你以前有大綱一樣!】,所以會寫的比較慢,希望各位小可愛不要急,有疑惑的地方請保持住你的疑惑,後面你會找到答案,甜蜜有,刀子有,劇情也會有,結局保證是he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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