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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想做個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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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踹了季不言一腳後,祁然總覺得旁人看他的眼神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甚至有時候同別人閑聊時都會聽到戶部季思這個名字,雖說以往也會提到,但是這個帶點好奇和八卦的語氣倒是頭一次。

他手上忙著周銘那案子,也沒多少心思關心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從刑部拿來得一堆供詞和案本看的他頭都大了,已經三日都宿在大理寺未曾回家,索性之前就有準備,提早備好了換洗衣服,倒不至於有了腌臜之態,丟了祁府臉面。

不過大理寺也沒個床榻什麽的,總不是個讓人休息的好地方,最後還是魏大人看不過去給他告了半天假,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回了祁府。

後面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從他兄長那裏聽到的。

祁然有個習慣,遇到想不通的事就會練劍,當時告了半天假也不知做些什麽,便打算在院裏練劍,好好理清楚腦子裏的思緒,祁煦回府路過也未回房,反倒駐留在原地,尋了一旁的椅子坐下,等那邊收勢長劍入鞘後,毫不吝嗇的笑著鼓了鼓掌,“幾日不見,阿珩的劍術又增進了不少。”

聽見聲音,祁然將手中長劍遞給一旁候著的小廝,接過托盤中事先放好的帕子擦了擦額上的細汗,朝著自家兄長走去坐在了他面前,語氣淡淡的開口,“兄長此行可還順利。”

“尚可。”祁煦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過去笑著說,“我給念兒帶了禮物,怎麽不見他人?”

“同安平去裴府找裴樂瑾他們去了。”祁然接過茶杯喝了一小口道,餘光卻望向對面。

那件事後他兄長身體不太好,這些年用了許多藥滋養著,臉色卻依舊蒼白無血色,才受了一會兒風,就開始咳嗽起來,絲毫看不出昔日風光無限祁子膽的半分風采。

“兄長身體不適就別受風,快些進屋休息。”祁然皺著眉一臉的擔憂。

祁煦側頭連連咳嗽了幾聲,沖他擺了擺手,“無事,你我兄弟二人許久未聊天,平日裏你公務繁忙,正巧今日在府上,同我聊聊可好。”

“去大少爺屋裏拿件衣服來。”祁然沒拒絕,只是沖身旁的下人吩咐了一句,隨後接過桌上的茶壺將空杯倒滿,小心翼翼遞了過去。

後者接過放在一旁,思考著該如何開口,他對自己這個弟弟十分了解,面冷心熱,從小說話做事十分直接,想來想去不如直接開口,“阿珩可有喜歡的姑娘了?”

這問題把祁然問懵了,不知怎的就說起這事了。

也許是覺得自己過於直白,祁煦清了清嗓子又道:“聽說你前些日子同戶部的季大人爭風吃醋,為了一女子大打出手,還故意帶著季不言去西街饒了一圈,一是為了顯擺炫耀,二是為了告訴那些對這姑娘有非分之想的認,讓他們早日死了這條心,這姑娘以後便是你祁子珩的人,還有的說這女子已懷有咱們祁府血脈,不日你便要迎娶她過門,可有這麽一回事?”

祁子珩:“……”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他這時候是真真懵了,甚是懷疑這是哪個話本故事中的劇情,他怎不知自己有說過那些胡話。

那邊祁煦還在繼續道:“你年紀不小,成親這事可以早早安排上,若有打算當應同我們說,咱家不同別家非得要你娶個門當戶對的,講就兩情相悅便好,只要家世清白,想必父親也不會拒絕,可我聽說那女子乃是煙花之地的,這也,這也,不太好吧,更何況還同季不言有不正當的關系,你可莫要糊塗了,這……”

“兄長,”話未說完祁然就出聲打斷,“你何時也開始聽起這些市井上編纂的無聊消息了?”

祁煦點頭笑了笑,“偶爾聽聽也是一番趣味,並且父親也多次同我說到這事,你如今廿四了,既已立業,當是該考慮成家一事了。”

“你明知我心有所屬,今生定不會再娶。”

“可那人已死,你莫不是得守著零星半點回憶過後半輩子嗎?”祁煦急了,說話語氣都加重了些許。

“有何不可?”祁然反問道。

“你……”

自己弟弟什麽樣的脾氣祁煦是知道的,任由外面誇他多麽風光霽月,有禮謙和,自家人心裏都還是明白這人的固執和強硬,撞破南墻也終不回頭的臭脾氣叫人頭疼,倒是隨了父親一般。

他嘆了口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倒說起了別的,“那你同季不言又是怎麽一回事,好好的怎麽同他扯上關系了。”

祁然三言兩語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聽完後祁煦溫聲道:“季不言這人邪門的緊,活像個瘋子,逮著誰咬誰,太子殿下這條狗養的倒是不錯,像個紅亮亮的活靶子,一邊清除異己,一邊樹敵無數。”

“多行不義必自斃,更何況是季思這種作惡多端玩弄權力的奸臣,”祁然笑了笑,“若有朝一日他失了勢,下場指不定多慘,我不會讓他逍遙多久的。”

“你在朝為官,需萬事多加小心,立身為本,莫要失了本心。”

“兄長放心,我與季思只能為敵,終成不了友。”

他當時說這話是的場景還記得清清楚楚,誰知道才不過幾天,他就同人坐在同一張桌前,這事怎麽看怎麽怪異。

祁然心情頗為覆雜,掀起眼簾看向對面這人,卻發現這人也直直的盯著自己,眼神雖無異常卻同樣讓自己覺得不悅,這人心思歹毒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讓人唯恐他下一秒又有什麽算計,讓人防不勝防。

季思其實心中沒想這麽多,他如今是奸臣,祁然是清官,自古正邪不兩立,故而他十分珍惜見到祁子珩的每一個機會。

“子珩這麽晚了是去何處啊?”

子珩?

祁然皺了皺眉,對這人如此稱呼自己心中不悅,他只知季不言為人勢利陰險,竟不知這人如此的厚顏無恥,兩人本就不熟,還互相看不上對方,他倒是喊的親熱,也不曉得是在惡心誰。

想了想祁然依舊那副進退有度半點挑不出毛病的態度回道:“下官剛從大理寺散值,正準備回府,湊巧遇見了季大人。”

季思沒在意他話中的疏遠和客套,絲毫不嫌棄的在缺口的茶碗裏倒了兩杯姜茶,遞過去一杯後說:“大理寺這時候才散值,公務如此繁忙,竟是這麽個苦差事,倒是苦了你了,天氣過低,子珩快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吧。”

說完他也沒管祁然,自顧自的喝了一口,在夜風中凍了許久的身子,這口熱茶下肚,渾身立馬暖和起來,長長吐了口濁氣,又繼續道:“若我沒記錯,回丞相府走的不是這條道兒吧,子珩怎的來了這邊。”

祁然端起茶碗,透過氤氳的熱氣望向對面這人,面容顯得不太真切,等到他放下茶碗,季思才聽到淡淡的語氣,“私事,路過。”

聞言季思只是笑了笑,沒有多加追問。

“那季大人又是為何深夜在此?”他不多言,祁然反而問道。

季思對著碗口吹了吹熱氣,勾唇笑道:“同子珩一般,私事,路過。”

兩人互相笑了笑,一個溫和,一個和善,遠遠望過來絲毫看不出劍拔弩張的感覺,只有身在中心才明白這其中的暗潮洶湧。

就在這時店主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走了過來,打破了兩人之間詭異緊張的氛圍,“來了來了,兩位大人慢慢吃,不夠老漢我再煮。”

“多謝。”祁然接過後道了謝。

“謝謝老伯。”同他相比,季思則顯得熱情許多。

餛飩攤老板是個樸實的中年漢子,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懂那麽多規矩,被他倆左一句謝謝右一句謝謝弄的漲紅了臉,整個人手足無措起來,還是他媳婦提著個竹籃走了過來,在身後用手肘懟了懟自家男人,老板這才接過竹籃又走了回來。

他笑了笑,彎著腰小心翼翼的說:“祁大人,上次多虧了你,也沒什麽好東西,這是我們自家養的母雞下的蛋,還望大人莫要嫌棄。”

祁然連忙放下勺子,起身推辭,“不打緊不打緊,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替百姓排憂解難乃是為官本分,又不是為了圖個讚賞,張伯你快把東西收回去。”

“若沒大人替我兒尋了大夫,怕是今日他以無藥可救了,祁大人對我們一家有著莫大的恩情啊,今生做牛做馬都償還不清。”

“大人快快收下吧。”那婦人也著急道。

“這……”祁然皺著眉有些為難。

季思坐在一旁嘴裏嚼著東西,伸長了腦袋直楞楞的望著,他極少見到祁然這副為難的神情,頓時覺得頗有意思,不由多看了看。

這位置不錯,待戲看的差不多,嘴裏的餛飩也咽了下去,他才揮了揮手出聲:“祁大人你就收下吧,怎麽說也是這位老伯一番心意,莫要辜負了,總歸你不是嫌這東西拿不出手吧。”

話說完,不知為何,他覺得祁然瞪了他幾眼,嚇得立馬縮回脖子噤聲,生怕這人同以前一般,沖過來就是一腳,那就真真丟臉丟大了。

季不言這番話倒真讓這對夫妻覺得自己禮物寒磣,半點拿不出手,祁大人何等人物,會缺這麽點雞蛋,頓時有些尷尬,送也不是,收也不是。

無法,祁然只能嘆了口氣,從男子手中接過竹籃放在桌上,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既如此便謝過了。”

“祁大人快別這麽說,是我們應該謝謝您,此份恩情今生定當不忘,”餛飩攤老板笑了笑,“餛飩還得趁熱吃,就不打擾二位大人了。”

說完老板娘端上一碗鹵的油亮油亮的牛肉,沖季思笑了笑,後者有些慌張,也急忙回了個笑容。

“這是自家鹵來下酒的,二位大人若不嫌棄不如嘗嘗。”

兩人再次道了謝,季思用筷子加了一塊薄薄的牛肉塞在嘴裏咀嚼,八角茴香特有的味道混合著肉香立馬在口腔中擴散開來,他沖祁然挑了挑眉,“子珩果真是個深得百姓愛戴的好官,今日借了祁大人的光,我也跟著有了口福。”

祁然低著頭喝湯,食不言寢不語是他從小就學會得規矩,季思認識他這麽久以來自然清楚,也不著急慢慢喝著茶,等到這人吃完再聊也不遲,小一會兒,他將碗筷放置在一旁後,才緩緩開口:“季大人可知這餛飩攤是一對老夫妻開的。”

後者聳了聳肩,一副我又沒瞎當然看得出來的樣子。

他也不生氣,繼續道:“前年北燕召集周邊十八部落,大舉進攻我便西北邊境洪門關,郭敬義領旨受封為平北大將軍,率十萬將士駐守洪門關,這兩年中大大小小戰役數不勝數,北燕不退我軍未進,便如此僵持了一年,直到去年北燕幼主暴斃,原攝政王安德努繼位,需要掃清朝中異己,這才退兵。”

季思沒出聲,他不知道祁然說這話的意義何在,但依舊願意聽著,能夠更好的清楚各國目前形式,不用費盡心機去打聽。

祁然停了停接著說:“這兩年來,有的將士犧牲屍骨甚至無法運回來,只能客死他鄉,有的較為幸運回是回來了,卻落得個終生殘疾,這對老夫妻有一兒子年紀比我還小上一些,十八的時候從了軍,十九就折了雙手回來,皇上本有下旨,讓戶部特批給從前線退回來的將士補貼俸銀,可他們為何只能喝米糠,食野菜,以至於舊傷覆發都無法得到救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流逝。”

聽到這兒,季思突然明白祁然這番話是何含義,緊抿嘴唇,臉上的血色去了幾分。

“季大人,”祁然沈聲道:“下官見過不少從前線退下來的將士,他們無父無母,無兒無女,孤身一人,舊傷覆發死在自家草屋裏,直至屍體發臭才被人發現,像這種將士沒有幾千也有百八十個,他們為了大晉奉獻出了全部,乃至生命,可大晉卻未給他們一磚一瓦,一粟一栗,連最起碼的吃飽穿暖都許不了他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所有的苦楚只能自己強撐著,敢問季大人,戶部下發的那三十萬兩銀子哪兒去了?”

這個問題季思回答不了,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一點也不知道,也許被原本那個季大人拿去享樂了,也許他屋裏那塊春日群宴的屏風就是這般來的,也許買了田地置了房契,也許一擲千金為博美人一笑,也許……

無論是哪個,總歸沒有一個也許是送到了那幫將士的手上,他一直明白原本那個季大人是個作惡多端的奸臣,卻沒如現在這般清楚直白的明白,他一向最不屑於這類奸人,可當這個奸臣變成了自己,那又該如何。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抱歉,是下官逾越了,還望大人莫要同我計較,”祁然笑道,只是笑意未達眼底,襯著昏暗的燭光,整個人顯得有些冷酷,“季大人政務繁忙,頗得聖寵,又怎會關心這等小事,許是戶部發了,那些將士自個兒沒收到罷了。”

季思依舊垂著頭未說話。

祁然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接著收回視線看向一旁收拾東西準備打烊的夫妻倆,輕聲而言:“我不知季大人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這才一改常態欲同我相交,可是早些年就已知,你我並非同類人,註定只能陌路,難以成友,還望季大人以後莫要在虛情假意的好,徒增沒有必要的麻煩。”

“若……”季思嗓子有些啞,清了清嗓子待舒服了些又重新說:“若我說,以前種種並非我所願,我想做個好官呢。”

聞言,祁然先是一楞,隨後輕笑出聲:“我少年時有人同我說過一句話,為官者:當為天地立心,為民生立命,為往聖繼學,為萬世開太平,鬥膽問一句,季大人所為與好一字有關嗎?”

話音一落,他未等季思張口說話,隨機起身摸了幾個銅板輕放在桌上,語氣淡淡的說:“時候不早了,丞相府與季府不在同一條道上,季大人同我自然也不順路,如此下官先行一步了。”

說完直直轉身走去。

季思看著桌上的幾個銅板,心中對祁然的這番話頗有感觸,思考片刻一口將碗中涼掉的粗茶飲盡,從兜裏摸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上,順手牽羊的把銅板捏在手中,追著祁然跑去。

後者剛走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呼喊自己的聲音,側頭一看,發現又是季思,不由得皺了皺眉,冷聲道:“季大人,侍郎府在那邊。”

他指了指同自己這裏相反的方向。

季思擺了擺手,笑道:“我知,這不是吃的太撐,消消食嗎。”

祁然看這些人笑臉,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和挫敗感。

他覺著季思這戶部侍郎許是靠厚顏無恥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祁然:【作揖】近些日子天氣越發寒冷,還望各位多多註意身體。

季思:【哈哈大笑】多穿點啊!冷死了我們可不負責埋。

ps:臉皮不厚,怎麽追祁子珩這種小悶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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