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天道(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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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柘會來,身披玄鐵戰甲,迎他這個假公主為妻。玄郎滿門忠烈,他不僅是救周峰於水火,還是鋪就河清海晏的丹青執筆者。

周峰心懷忐忑,倘若真有一日,他要與玄柘完婚,該怎麽說自己,其實是男兒郎。

心緒覆雜,但又不能罔顧自己的真心,只好肆無忌憚的放任思念,思念他淩厲的眉峰,和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藏納可融入骨血的深情。

玄柘喜歡的是公主周楓,還是周峰呢?

是喜歡那個,臉上戴著假面,日日同他撒嬌的小公主嗎?

也對,他那樣高傲清冷的人,怎麽會冒大不韙,去喜歡一個欺君,騙他,嬌柔做作,裝模作樣的男子呢。

周峰苦笑,他飲得酒過多,醉倒在欄桿。

如今一步錯,步步錯,他只能穿著女兒家的裙裝,扮成一個真公主,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彌補,那些謊言無論多麽多,也只是始終不斷的在延長,並不能連接首尾,將它們變成一個邏輯通順的圓。

尤其是瞞了皇帝十幾年,欺君之罪必會死,想要挽回的話早就已經太遲了。

至於玄柘,周峰莫名的信任他。玄柘俠肝義膽,肱骨忠臣,單憑此番凱旋,父皇不能夠抵禦民意,搖搖欲墜的國度再也不能失去賢良,那個秘密約定便會作數。

周楓公主便將屬於他,那是血澆的路,是屍骨累成的長梯——十裏紅妝。

玄柘凱旋那日,他雖忐忑,但又期待,像是一無所有的賭客終於決定孤註一擲,想要壓上自己的全部。

周峰換的是火紅的褲裝,英姿颯爽,不太像個女兒家了,丫鬟桂寶今晨還在憂慮公主不端莊,失了姿儀。

他何嘗不想自己倘若真是個女兒家,便換了大紅裙衫,卻只當今日便是婚期,無須高堂清輝,無須三書六禮,只要嫁得心上人,片刻都等不及。天恩浩蕩,大英雄打了勝仗,就能抱得美人歸。

可惜,他是男兒郎。

又幸,他是男兒郎。

玄柘就站在城墻門旁,側身遠遠張望,念念的應當都是和公主「周楓」舉案齊眉,琴瑟和鳴吧。

可惜了……

玄柘。舌抵齒尖,纏綿暧昧,但是兩個音節就能讓人醉倒。

周峰生來眉眼淩厲,但因為常年扮女兒裝,眉尾被修的細長,此時他的眼角眉梢俱是風情喜意。

玄柘鐵甲黑袍,威風凜凜。他鐵骨錚錚,是將軍能相,春閨夢裏人。

只愛女兒郎。

卿卿何以負卿卿,國破山河,飄搖沈浮裏,他便是那根浮木。

他垂著眼,摩挲著腰間的紅帶,第無數次問自己,為何會對玄柘心動。

答案是無解。

周峰聽見玄柘說。“要與周峰,早日完婚。”他沒有說,寧安公主,而是只單單說了名字。

滔天的噩夢跳脫出來,釀成一枕黃粱,縱然是大夢十年醒,也甘願以這百年身去捕捉游萍。

“玄柘——”周峰跌跌撞撞,步履踉蹌,老天十五年來不曾開眼,只在今天酣意正濃,降下福祉一道。

夢中的箭羽破空,卻被玄柘的長劍斬斷。天空的烏雲壓低,像是風雨欲來,電光火石中,周峰想起這個畫面,好像似曾相識。

好像某一天,某一個時間,某處的天空也是如此的漆黑,心情也是如此的壓抑。

周峰陷入回憶之中,無法掙脫。

終於有一道清亮又熟悉的聲音,焦急迫切的喚醒了他。“小周,醒醒,跟我來。”

“你……”周峰遲疑著睜開雙眼,才發覺剛才自己竟然,毫無原因的暈倒了。

周圍的一切都如夢似幻,像是陷入夢境之中,可到底什麽是夢,什麽是真實,他早就分辨不清。

“這是小世界中,我將對你進行第一萬兩千二百一十八次的告白,小周,周峰,我愛你。”

“本想陪你走完這個小世界,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玄柘白衣,他像是無奈極了,可眉目溫柔,臉上的表情是寵溺又心疼的。

“你的某刀碎片,不在這個小世界,可我卻一腳踏入了這裏。”

“你愛我,比愛刀要多。”

玄柘撥開周峰的鬢發,攬他入懷中,小心翼翼的親吻他的眉尾。

“小周,你還願意喜歡我,我很開心。”

周峰明明沒有記憶,明明不知道眼前這個文臣在說什麽,可是他卻不自覺的紅了眼眶。

透明的水滴從臉頰滑過,被玄柘用指尖抹去,再覆上自己的吻。

玄柘將木石劍放在周峰的掌中,然後握住他的手把劍帶向自己的方向,劍尖很鋒利,可以一劍破開皮肉,紮進胸膛裏。

“玄柘,玄柘。”周峰終於反應過來,慌張的抽出劍,用手去捂住玄柘的胸口,他流了好多血。

“到底怎麽回事,你在說什麽?”周圍沒有士兵,沒有城墻,之前的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見。只有荒蕪的土地上,只有周峰和玄柘,他們兩個人而已。

周峰的紅色褲裝早就換成了玄色的衣裳,腰裏佩著一把破破爛爛不算很齊全的紅繩刀。

恍然又無措,茫然又無知。

“當初我欠你一劍,只有你殺了我,我才有機會,再次回到你身邊。”

……

光華散盡,周峰重回小世界。

姜姚驚喜的窩在雨鄉懷裏,天空有一線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海浪也不再翻騰,空氣清新不壓抑,好像一切都剛剛好。

只是周峰感覺,在他的記憶裏,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

可具體是什麽樣,周峰又想不起來。

總覺得心裏很空。

“姜姚,你……覺得你忘記了什麽嗎?”周峰遲疑的分享自己的不舒服感覺。

姜姚茫然的搖了搖頭,又用指尖點了點雨鄉,語氣帶著撒嬌。“餵,你覺得你忘記什麽了嗎。”

青年的眼神深邃,卻起了波瀾。最終,他還是沈默的搖了搖頭。

一陣風吹來,吹得眾人瑟瑟。

他們說好冷,就要回去了。

可明明不是這樣的,好像有一年的冬天,是哪個地方種了一棵桂花樹。

大雪皚皚,分明那樣冷,有人不懼寒冬,為他尋來一株冬梅。

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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