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蓬萊大荒(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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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

自重生以來,這不知道被啥東西蒙了心智的劍仙就一直跟著周峰,如今乍要離去,還頗為不適應。

周峰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也早就知道玄柘該離開他去往該去的地方,只是這一天來的毫無征兆,又太過突然,導致他楞了楞。

“你去哪裏?”周峰覺得,雖不見得是舍不得這個劍仙,自己也該去問問他的去向。

“天下之大,何處不為家。”玄柘倒是風流相,應對毫無破綻。

周峰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問上一句,究竟為什麽要走。

從今日起,身旁便沒有玄柘,找尋某刀,也註定是一條孤獨的路。

此間無話,好在路途上沒有什麽不速之客,通行還算順利,沒有怎麽浪費時間就出了大荒,來到江府。

已然有些遲了。

肆虐的鋒刃已經割爛了蔻娘的五臟六腑,這麽些年的續命,已然把這貌美的女人累垮了。

回光返照之時,她也只是訴說悔意,後悔不信任江以墨,後悔吃下那帶著鋒芒的花,後悔臨死前,竟然都不能再見心上的少年一面。

“小棠,這怎麽能怪你呢,不要把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

她無心的一句問話,竟然讓江以墨的幼弟愧疚如今,好好的一個孩子,被逼迫著,活成了江以墨的樣子。

經年的重擔被卸下,江以棠如釋重負的同時,又被哀痛所占據,這個世界上,親人除了哥哥,就只剩下嫂嫂,如今哥哥不知所蹤,嫂嫂也要撒手人寰。

蔻娘下葬的第三天,還是等來了風塵仆仆的江以墨。

是心有靈犀者同擔之苦,蔻娘出事的時候,他正在大荒秘境尋花以期待蔻娘重展笑顏,蔻娘愛花。

可惜他們種下了同心結,就連傷害也是一起承擔,江以墨暈死在大荒裏,睡了一年又一年。

蔻娘身死,同心結也解開,這才有重返江家的機會。

小孩子總以為自己就是故事裏的主角,其實等推開門,看到天地如此之大,就明白什麽是滄海一粟,蜉蝣微塵。

江以墨總以為時間還長,那些誤會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解開,畢竟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可是。他想都沒想,時間竟然不等人。

周峰只看著已經老了的少年,再灌一口酒給自己,突然就覺得這江湖之大,瞬間可以小成什麽也不用去在乎的蟻蟲。

他嘗試著去寬慰已經醉得酩酊的那個中年人,可是張了張嘴,發現只能是無聲的嘆息。

又何必……

江家還在一團亂麻,自己又得投身到尋找某刀的征程中,此去一路,獨身一人,玄柘不會再跟。

……倒是姜姚這小丫頭,死活非要跟著。

初時沒準還真的是為了周峰,如今怕是為了再入小世界,重見雨鄉,或者是,尋找雨鄉化形的方法。

左右是要啟程,無非就是多帶上一個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周峰在思索下,還是答應了姜姚的請求。

小丫頭一層三尺高,開心的不知道怎麽才好。“哥!!以後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

距離蓬萊三千裏,距離蓬萊的周峰三千裏的鷹洲。

陰暗潮濕的洞穴實在不符合身處其中人的身份。影影綽綽的燭火連洞中的一半黑暗都無法驅逐。

在張牙舞爪的影子堆裏,站著個白衣勝雪的仙人。

仙人的手骨節分明,最是幹凈好看,此時卻有滴滴答答的血,順著指縫,落入石頭縫裏。

玄柘神情冷漠的看著腳下翻滾的幾個所謂「高人」,三尺冰封的寒氣從木石劍裏迸發,將地上的鮮血,凝結成了紅色的冰碴。

還活著的幾個穿著鎧甲,還算整潔的人形在劍仙無所遁形的目光中,瑟瑟發抖。“劍仙……”

白色的衣衫已經沾了血,玄柘卻沒有用潔凈術法讓它重回幹凈,好像如今自己也身陷泥淖就能夠體味,當年那人的種種經歷是如何捱過。

當比自己苦痛萬分。

手已經臟了,不能再臟木石劍。

“你們哪裏來的膽子跟著周峰,去上林,進蓬萊?”

玄柘怒極反笑,眼皮上一點小痣早就不是黑色了,那一點紅的發燙。

“江湖上都說您厭棄魔頭……”那個可憐蟲話還沒說一半,就被震怒的劍仙一腳踹翻在地上,他的脖子扭斷了,口鼻溢出鮮血,像是沒能反應過來自己目前的境遇一樣,疑惑迷茫的開口。“劍,劍……”沒劍個完整,就去見閻王了。

“我說過,你們的任務是找尋小世界,旁的不要做,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嗎?”

玄柘的腳尖點在其中一人的肩頭,看似輕飄飄的一點,那人卻面臨泰山壓頂一般的負重。

“不,不是我們,是,是天道。”成片的人跪在地上,忙不疊的磕頭,想要禍水東引。

“你們也想要某刀是不是?”玄柘提唇輕笑,昳麗的面容顯得有幾分詭異,雖說不至於入魔,卻也不像個正經仙人。

“冤枉!不敢不敢。”

玄柘今日殺的人已經夠多,他雖然不介意制造殺孽,卻厭煩身上血腥味恐怕會讓周峰聞到。

雖有潔凈術凈身,卻依舊刻在骨子裏,有那種歷經殺伐的味道,玄柘無所謂自己,只是那個人,不行。

——蓬萊交界——

周峰尋思著某刀碎片已尋其二,該去找下一塊某刀碎片,按照這規律,下一塊碎片應該在另外三個洲,具體是哪兒還得需要接下來的消息。

蓬萊並非久留之地,某刀碎片還未出世,就被周峰捷足先登,必然有一些人要眼紅。

好在這次消息瞞的緊,少有人知,等到那些慕名前來的人回過味兒來,那可就太遲了。

這世上,總有諸多不自量力的不速之客。

周峰想要帶著姜姚離開時,卻有修為不怎麽深厚的靈修者想要憑借鮫珠至寶去攻擊他。

神王乃是神品,周峰奈何不了它,可若是一個普通人也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真的不配。

某刀都不用出鞘,周峰單單一橫刀身,就把那顆鮫珠格擋開來。

想要刺殺他的人,是個半大的小夥子。

又來……

周峰想到上林界那個想要替哥哥報仇的少年,這真是不好的聯想,本能的,他皺了皺眉。

他本絕世刀客,無需在意腳下螻蟻,可在要離開的時候,跪地的少年,拉住了周峰的衣角。

“或許,你知道貧窮嗎?”

少年人分外艷麗的容貌在鮫珠的映照下,顯得可怖,更何況他被周峰用刀柄揍的滿頭血。

不,你們不知道貧窮是什麽滋味,那滋味回蕩在心頭,被一團亂麻緊裹,剪斷一根,還有無數根。

局促,窘迫,沒有安全感。

“你的境遇怎麽能算貧窮,你是沒有瞧見蕓蕓眾生裏,那些掙紮在死亡線上的人。”

旁邊有看熱鬧的人像是認識這個少年,他皺著眉頭,高高在上的語氣,像是憐憫又像是在斥責。

少年既是哭又是笑,他瘋瘋癲癲的,踉蹌著走上前來。

“是,我當然知道。”

“我不至於風餐露宿,可我卻住著冬日有破洞的房子。風餐露宿的乞丐尚且能不要臉呢去搶住寺廟,就算運氣不好,睡在大街上的也可以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破爛被褥。”

“可我不能,雖然我貧窮,但是我嫌臟。”

“我的貧窮不徹底,卻讓我矯情。”

“我見識過燭火的明亮,在每個黑夜就會徒生向往,再一次讓我點亮它,可是燈油很貴。”

“我無數次羨慕接頭徹徹底底,身無分文的人,因為真的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活,最多不過一死。”

“可是我真的不行,我有銅板的時候,要省,沒有的時候,要想辦法獲得。”

“我在貧窮上掙紮,你們都不懂。”

“有朝一日,只是殺個人,付出點力氣,就能得到那些我幾百輩子都不能見過的銀錢,我為什麽不做?”

周峰一開始還在神游,越聽到最後越覺得不妥當,這個少年刺殺已然失敗,如今這種語氣,又加上憤恨的眼神,莫非?

百密總有一疏,周峰反應已經算快,卻還是有「綠蟻之毒」借住少年的鮫珠,傳遞到他的某刀之上。

作者有話說:

終於,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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