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後知後覺，衛成遠興奮莫名，偏生兩個人白天都睡了一會，此刻誰也睡不著。夜裏萬籟俱靜，蘇葉跟衛成遠無言地對視了一會，覺得氣氛更詭異了，只好把頭轉向另一邊，像以前一個人睡一樣凝視著窗外的燈光。思緒翻湧，也許是因為人在枕邊，蘇葉想到的事情竟然全部都是關於衛成遠的。

“蘇葉？”胡思亂想間，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嗯。”蘇葉輕輕應了一聲。

蘇葉果然沒睡，衛成遠也沒什麽困意，於是提議道：“我睡不著，我們說一會話吧。”

夜晚太靜謐，衛成遠的聲音也是輕輕的，有一些溫柔的意味。

蘇葉於是側過頭看著衛成遠，“說什麽？”

“嗯……”衛成遠沈吟，想起蘇葉書桌上的相框，“比如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以前應該很粘媽媽吧？”衛成遠想象小蘇葉冷著一張臉拉著媽媽衣角的樣子。

蘇葉回想童年的事情，好像還真是衛成遠說的那樣，自己是很喜歡粘著媽媽，對其他男孩子熱衷的事情也並不很感興趣。

人在夜晚時更加感性，容易陷入回憶，何況身邊有一個能讓自己卸下心防的人。蘇葉慢慢開始述說，衛成遠認真地聽。

“……後來爸爸娶了阿姨，家裏還有了一個弟弟。”蘇葉頓了頓，平時鮮有機會提及，他很久都沒有跟別人說過母親的事情了。

“你一向叫她阿姨的嗎？”衛成遠註意到他對繼母的稱謂。

“……對，媽媽的話，感覺叫不出口。”

“你不喜歡她？”

“也不會，她對我不壞，也很能幹，但是，跟媽媽還是不一樣。”蘇葉想了一會，回答道。

衛成遠沒有回答，蘇葉沈默了一陣，還是說出了口：“只是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在這個家裏是多餘的。”

衛成遠忍不住看向他，幽暗不明的光線裏，蘇葉看著窗外，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好像在出神。

衛成遠不語，伸出手臂抱住蘇葉，他回過神來，衛成遠的氣息近在咫尺。

“蘇葉。”

他把頭湊過來挨著他，好像要幫他取暖。

好比一片落葉飄揚著落在了水面上，蘇葉感受到莫名的安定。他翻了個身，面對著衛成遠，後者正認真地看著他，好像怕他會突然哭出來似的。

蘇葉湊過去，吻了一下衛成遠，然後迅速撤退。衛成遠看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偷笑。

他倒吸一口氣：“小葉子你調戲我！”說完不甘示弱地撲過去，虛壓在蘇葉身上，蘇葉就不動了。

氣氛突然變得暧昧起來。衛成遠低下頭，在蘇葉的額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眼睛、鼻梁，一路向下，來到嘴唇。蘇葉揚起頭，配合著衛成遠的親吻，睫毛輕顫。

這個吻溫柔的如同夜色，唇舌糾纏間，呼吸溫熱。

衛成遠依舊側躺下，抱著蘇葉，兩人依偎在一起。

“晚安。”

“晚安。”

睜開眼時已經是天亮，蘇葉醒轉過來，伸了下腰。衛成遠也醒了，躺在床上看著蘇葉，嘴角噙著笑。

蘇葉:？

衛成遠的笑就帶上幾分玩世不恭，眼神卻很認真:“蘇葉，我特別希望以後每一個早上都像現在這樣。”

或許是心境變化，對於他愈發嫻熟的表白技能，蘇葉已經開始學會無視。

“別亂說。”

他下床套上衣服，徑直走出房間。

身後，衛成遠抱著蘇葉睡過的枕頭蹭了蹭，無限惆悵:“我是認真的呀。”

吃罷早飯，衛成遠就要回家了。他一派不舍姿態，蘇葉沒有辦法，只好答應陪他走一段路。

兩個人在街上走著，年關將至，周圍已經有些喜慶氛圍，人們大包小包的采購年貨。蘇葉有些恍然，這麽快一年就要過去了，說起來自己和衛成遠相識不過一個學期，回想起來卻仿佛走過了漫長道路。

走到一處熱鬧的地段，兩旁店鋪林立，人潮擁擠。衛成遠把蘇葉拉近自己身旁，又握住他的手。蘇葉回握住他溫暖的手掌。往來如織的人流與他們錯身而過，沒有人註意到這兩個攜手慢悠悠走著的少年，以及他們的相視一笑。

天空高遠，雲朵泛起浪花。這一年，衛成遠和蘇葉十七歲，他們的五官還有些青澀，沒有經過世界的風浪，不知道人世間的種種無奈。此刻他們的眼中倒映著彼此少時模樣，卻好像看到了時光流轉多年之後，身邊過客匆匆如同剪影，只有他仍然駐足，與自己雙手交握，留在了歲月裏。

俗世喧囂，熙熙攘攘。兩人掌心的脈絡相互糾纏，一如他們之前和之後的人生。

同榻而眠的那個夜晚過後，盡管兩人都沒有說破，然而行動所代表的心意更甚於海誓山盟的宣言。蘇葉回應了衛成遠對他的喜歡，而後者真正嘗到與心愛之人水乳交融的極樂滋味，則是在第二年夏天的一次意外之旅。

那是高二下學期的一次英語競賽。衛成遠和蘇葉都通過了校內進行的X市範圍內的初賽，獲得了去外市參加決賽的資格。

看到衛成遠的名字出現在初賽優勝者名單裏的時，蘇葉驚訝了一下。先前在考場看見他，蘇葉還不以為意，以為衛成遠只是來湊個熱鬧，畢竟初賽是沒有名額限制的。不是他看輕衛成遠，他在學業上的胸無大志蘇葉作為組長最清楚不過。考試前，衛成遠看見蘇葉，還對著他舔舔自己的上唇，笑的像個痞子，要多輕佻有多輕佻。

蘇葉一陣不自在，想起考試前自己莫名其妙被衛成遠揪到沒人的角落裏親吻的畫面。人各有志，至少在耍流氓上，衛成遠的天賦異稟和雄心勃勃是蘇葉遠不能及的。他參加英語競賽這件事，就這樣被蘇葉放到一邊。

學校包下大巴，送市初賽的優勝者們去Y市參加決賽。Y市離X市約莫三個小時車程；競賽的時間是在下午，考慮到競賽的壓力挺大，再加上舟車勞頓，快去快回的話未免太辛苦這群平時刻苦學習的學生——衛成遠萬萬沒想到自己自己有朝一日會被當成其中一員。學校的安排是前一天下午送學生們過去，適應一個晚上後稍事整頓參加第二天的比賽，然後在Y市休息一個晚上後回來。總共兩夜一天，之後就是周日，學生們也輕松點。

得知這個消息後，衛成遠樂壞了。他單知道要到外地去比賽，想著難得有和蘇葉一起外出“旅行”的機會去報了名，沒想到學校的安排如此貼心，可以在外地留這麽久。四中這麽摳摳搜搜，想來住旅店的時候也不會太大方，爭取一下的話和蘇葉同床共枕的幾率簡直不要太高。念及至此，衛成遠喜上眉梢，極大的刺激了同桌陳葳蕤——他初賽那天身體不舒服，影響了發揮，不幸落榜。看著平日以學渣面目示人的衛成遠這次居然鹹魚翻身，陳葳蕤心中膈應非常，連帶著看齊禹也不順眼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齊禹最近發現自己時不時會收到幾個涼颼颼的眼刀。追根溯源，知道是陳葳蕤在發射冷凍射線後，齊禹竟來了興趣，一方面也是好奇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他，三番兩次過來騷擾一下陳葳蕤，幫衛成遠吸引了很大一部分火力，使他能夠專心構想如何度過那寶貴的兩夜一天。

出發的日期很快到來。大巴上，蘇葉甫一登車就被衛成遠拉到一個靠窗的座位上。他殷勤地幫蘇葉卸下書包靠到背後，順便飛快地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蘇葉：……

大巴開動，駛向Y市，蘇葉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色，手被衛成遠握著放在座位上。風拂動著他的頭發，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臉龐精巧，輪廓仍有些青澀，介於女孩的秀美和青年的英俊之間。

衛成遠看著他的側臉神游天外，到了Y市之後，他要把蘇葉這樣那樣最後再這樣……直到蘇葉皺眉看向他。

“你抓那麽緊做什麽？”

衛成遠連忙松開手，不好意思道：“想事情呢，沒留神，弄痛你了？”

蘇葉看上去疑惑未消，卻搖了搖頭，衛成遠就又抓住他的手——這次刻意放輕了力道。他小聲說了句“也不嫌熱”，卻任由衛成遠握著，靠在座位上看窗外。

看來計劃成功幾率很高啊。仗著沒有人註意，衛成遠滿足摸小手。

蘇葉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又回過頭來：“衛成遠，你英語很好麽，我一直都不知道。”

衛成遠繼續摸手，漫不經心答道：“還不錯，我爸挺重視英語的。以前還幫我請過家教，其他科目他倒不怎麽管。也許他覺得英語很重要唄。”

蘇葉哦了一聲，沒有細想，坐了這麽久，他有點暈車。

衛成遠看他精神不太好的樣子，便伸手攬過他的頭，蘇葉被驚了一下，睜開眼睛，看到衛成遠往裏坐了一些，把肩膀靠過來，好托住他的腦袋。

“睡吧，到了我叫你。”

聞到衛成遠身上淡淡的清新味道，蘇葉安心閉上眼睛。

衛成遠收回手，調整坐姿讓他靠的更舒服一些。風吹動著身邊人柔軟的頭發，不時蹭過他的脖頸和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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