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子修……”

或許是洛子修眼裏的冷漠太過於觸目驚心，以至於蕭瀟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眼前有一片白光籠罩，是光明聖術，蕭瀟卻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那麽多，她依舊沈浸在剛擦那一箭之威裏面，那只不過是一只箭矢而已，卻像是帶著毀天滅地的能量一樣讓人心驚，就那樣震撼而荒謬地結束了那一場戰鬥，那樣恐怖的實力，那樣淩厲的攻擊，那樣……冷漠的洛子修……

蕭瀟心裏升起一種難言的恐慌，就像是即將要失去什麽東西一樣，明明剛才自己還被軒轅搞得半死，轉瞬間他就已經隕落在洛子修 手上，詭異的是蕭瀟 竟然升不起一丁點喜悅的感覺。

等到光明之力散去，蕭瀟終於恢覆了一點行動能力，她楞楞地看著洛子修，楞楞地聽著少年清冷的嗓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也救了我一次。”這是洛子修說的第一句話，蕭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只能楞楞地說道：“其實並不是很難。”

在他性命攸關的時刻，這樣的決定確實不難，那是仿佛刻入骨髓一樣的潛意識罷了。

他並沒有去看蕭瀟，反而是把目光停留在破碎不堪的巨石上面，讓蕭瀟有一種莫名的心慌，而洛子修的第三句話卻讓蕭瀟徹底慌了：“所以……你不欠我什麽了……”

蕭瀟的嗓子有些發緊，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出口來卻帶著異樣的幹澀：“你……想說什麽？”

洛子修轉過身來，一手扶在蕭瀟受傷的肩膀上，一股溫暖的力量就這樣傳進蕭瀟體內，癢癢的，讓人心慌……

“我在吉塔爾森林為你做的事情，你同樣做了一遍，所以，你不欠我了，至少……”

不用再愧疚了……

他垂下眸子，精致的臉上帶著一種仿佛是天生的涼薄，並沒去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蕭瀟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抓住洛子修的手臂，想要解釋什麽，卻發現竟然無法說出口，洛子修一直都以為她們在一起是由於蕭瀟對他的愧疚，原本以為當初在九天空間裏的時候他們已經解開了心結，卻沒有想到只是這樣小小的一件事就足夠讓這樣的自欺欺人土崩瓦解！

時間在兩個人之間就像是靜止了一樣，直到蕭瀟的肩膀上重新長出血肉，洛子修才只能怪與放開她，然後轉了一個方向以確保蕭瀟看不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你……”他似乎是有些猶豫，雖然只是說了一個字但是卻成功地吸引了蕭瀟所有的註意力，她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洛子修的背影，一點也不挪開，可是接下來洛子修短短的一句話卻數年讓蕭瀟大腦一片空白，她終於明白洛子修的冷漠從何而來。

洛子修說：“你和軒轅的對話……我聽見了……”

時間緩慢得像是重傷的蝸牛，每一秒的流逝都帶著刀子，似乎是想要把人切成碎片，一點一點的分割折磨，直到鮮血淋漓面目全非！

洛子修依舊沒有回頭，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同樣的，洛子修也看遍蕭瀟毫無血色的臉幾乎透明，甚至可以看見皮膚下 淡青色的血管，她已經 失去思考的 大腦無法支配蕭瀟的表情和動作，只能就這樣看著洛子修的背影，卻什麽做不了。

時間就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洛子修的聲音裏摻雜著並沒有掩飾得多好的顫抖：“蕭瀟，”他叫她，蕭瀟卻無法回應，洛子又叫了一聲，回答他的依舊是一片沈寂。

然後就像是鬧脾氣一樣，洛子修一聲一聲地叫著她的名字，每一聲都那麽認真，就像是應證著什麽一樣，可是蕭瀟 始終都沒有回答，洛子修終於沈默了。

這樣難捱的氣氛終於再次蔓延到兩個人身上，直到洛子修 又喊了一句：“染塵……”

這是一聲不帶任何情緒的，就像是塵封了千萬年的琥珀，被華麗的外表包裹著內裏 卻早已沒有了生命的氣息，把所有的氣息全都凝結在了那一滴樹脂滴落下來的瞬間，美的像是奇跡，卻掩蓋著最無力的悲哀。

這樣的 變化讓蕭瀟的身體一僵，竟然鬼使神差的顫抖著嘴唇應了一聲，然後蕭瀟聽見洛子修笑了，那是一種解脫的笑，帶著一中藏得很深的淒涼，然後她聽見洛子修清冷的聲音在這片 天地之間響起，他說：“染塵，如果我不是曜濯的分身，你還會愛我嗎？”

從洛子修的口中喊出 染塵的 名字總有一種怪觸目驚心的痛感，蕭瀟張了張嘴巴，卻並沒有能發出聲音，洛子修繼續說道：“或者說……你愛過我嗎？”

“子修……”

蕭瀟想說我愛你，可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竟然說不出口，洛子修似乎也並沒有想等蕭瀟的回答，不是 他不在乎，只是怕答案太傷人。

他莫名其妙地來到九天大陸已經 有……幾百年了吧？洛子修有些不確定，日子在遇見蕭瀟之前就好像是凝滯了一樣，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的區別，而他那可憐又可悲的人生中迎來唯一一束曙光的時候，他拼盡了全力去抓住那一絲屬於他的光亮。

其實洛子修不在乎蕭瀟愛不愛自己，真的，最起碼有時候他會對自己這麽說，起碼能 起到一點點的安慰，可是當這樣小小的自欺欺人終於被打破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竟然這麽悲哀，原來不光是蕭瀟，他整個的人生都不是自己的，他只是一個分身而已，即使是第一眼見到蕭瀟是那種異常的親近，或許都是那人的緣故。

到底是為什麽呢？

洛子修忍不住會去想，他對蕭瀟的感情，到底是因為他愛她，還是單純地只是因為他是那人的分身……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立場去責怪蕭瀟，就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問題，又怎麽能強求別人去弄明白呢？他到底只是洛子修、不、一個分身罷了，有什麽資格？

“千年之前……那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洛子修有些好奇，很好奇曜濯和蕭瀟之間所發生的一切，好奇那場震驚了九天大陸的天葬臺之戰，好奇所有所有和染塵、甚至和曜濯有關的一切，那個人……是否真的能護得住這樣 的女子？

“子修……”蕭瀟像是才剛剛回過神來一樣，從背後碰了一下 洛子修挺得筆直的脊梁，她可以感覺得到洛子修後背的僵硬，於是 兩個人就維持著這樣詭異的姿勢。

“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蕭瀟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的大腦現在已經無法思考了，只是單純地憑著本能去做事：“莫瀾說，我的出生 是在六道之外的存在，是天地間不能容忍的魔物，九天大陸之上，他應該是最希望我死的人，所以我師父為我造了一顆命星，假裝我也在因果之中。”

蕭瀟說的事情太過震撼，原本以為 單純的逆天改命就已經是世間最偉大的存在，可是曜濯，那個傳說中的光之子，竟然能生生偽造一個命星，這 聽起來甚至比九天大陸面臨著 滅頂之災更加驚悚。

洛子修的背脊不由得更加僵硬，對於 曜濯所處的世界更加好奇。

“以前我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直到我穿過輪回，從 天幽城重生之後我才明白，因為我不是在天道之中 的存在，所以我才能以靈魂之軀通過往生橋，即使不經過滌魂池也能重生，我所擁有的這一切，全部都是我師父給我的，甚至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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