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以為你看不到的時候，就會流露出那樣悲傷的表情。蕭瀟莫名地覺得清顏的這句話另有深意，是這樣的嗎？是因為我看見了，你就藏起了你的悲傷嗎？

蕭瀟不知道自己臉上現在是什麽表情，她只是站在那裏看著洛子修對自己伸出手，一直到他從屋頂上下來，當他的手觸碰到蕭瀟的臉龐的時候蕭瀟才回過神來。

“怎麽哭了？”洛子修把蕭瀟臉上的淚痕抹去，雖然是盛夏，但洛子修的手掌依舊很涼，這種感覺很舒服。

哭了嗎？除了在師傅面前，自己居然還會流淚？

蕭瀟後知後覺地擡手胡亂地往臉上擦，卻被洛子修抓住了手腕，“為什麽要哭？”

洛子修的神色很認真，就像個單純的孩子，那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蕭瀟，讓她根本無處可逃。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子修，我就是覺得很難過，沒事的，我沒事的。”

洛子修放開蕭瀟的手，然後很耐心地幫蕭瀟擦掉眼淚，“我不知道什麽是難過，在我的生活裏，沒有難過，沒有高興，但是小八說難過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所以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嗯，”這是蕭瀟第一次聽到洛子修談到他以前的事情，卻莫名覺得更加難受了，但是好歹忍住了眼淚，畢竟剛才是她下意識的情緒，而找回了理智的她是不會流淚的，她一直都相信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子修，難過會哭，高興會笑，你也有這種情緒，你的情緒比我們任何人都要細膩，所以也請你不要悲傷了好嗎？”洛子修這個孩子總是能夠撥動蕭瀟的心緒，就像她現在這樣溫柔地說話，又有誰能夠見到呢？

“難過會哭，高興會笑。”洛子修輕聲重覆著這句話，有些疑惑不解，片刻後卻緊皺起了眉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怎麽了？”

“你難過的時候不會哭，笑得時候也不高興，我知道的，我可以感受到，你不高興，大多數時候你和我是一樣的，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情緒，你的笑，你的皺眉，你的生氣，都不是真的，雖然我不知道什麽事情緒，但我真的可以感受得到，你和你表現出來的是不一樣的。”

洛子修一連串的話把蕭瀟都給說蒙了，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不敢相信這個不谙世事不明白喜怒哀樂的少年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可是他說的是對的啊！

蕭瀟張揚過，冷酷過，俏皮過，可這些都不是真正的她啊，她一直都不明白自己該有什麽樣的情緒，只是覺得正常人在這個時候應該怎麽樣，所以她就怎麽樣，除了前幾年在天州城的生活和在望天涯的日子，蕭瀟都甚至都快要不記得自己到底應該是怎麽樣的才對了。

她本就是一縷殘魂，又怎麽會有完整的情緒？

“天幽城！”蕭瀟脫口而出，她想起離開天幽城那座橋時盯著她的那道陰冷的目光，那到底是什麽？

“什麽？”

“沒什麽。”蕭瀟搖了搖頭，努力擺脫這種奇怪的情緒，然後問道，“柳嫣來幹什麽？”

“不知道。”洛子修搖頭，他一看見柳嫣盯著蕭瀟的那張臉就覺得惡心，所以他一直都呆在這裏根本沒有理她，一直是下人招待的。

不過洛子修的回答也在蕭瀟意料之內，要是什麽時候洛子修也會管這種事情了那才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算了，既然你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去找謝旭了，看看他有什麽發現。”

“嗯。”

離開洛子修的院子，蕭瀟在轉角處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卻又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了一絲悲傷，子修，你所經歷的到底是什麽？

“二少爺，原來你在這兒，我正找你呢。”謝旭這次算是學乖了，無論是人前人後，叫二少爺總不會露餡兒的。

“出什麽事兒了？”

“不是出事兒，就是今日你讓我和清顏去送禮，各府的人來還禮來了，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總要有個主人在。”

“知道了，走吧。”蕭瀟說著率先向外走去，問道，“那清顏可有什麽異常？”

“沒有，一切就和普通婢女沒什麽兩樣，挑選禮物也很平常，看不出異常來。”

“那在莫宅的表現呢？”

說到這裏謝旭停頓了一下，像是在仔細思考著什麽，然後說道，“和在其他府邸沒什麽兩樣，舉止也很得體，莫宅那個門童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收下禮物就進去了，我們連莫宅的門檻都沒踏進。”

“你怎麽看？”蕭瀟有意識培養謝旭這些人的能力，否則事事都要自己操心她這個老大不是做的太累了？

“我看沒有問題，只是她原來的主人一定不一般，我們還要再多留意一陣子。”

“那就留意著吧，有些人放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總是翻不出什麽大浪來。”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到了大廳，清顏已經把所有人都迎了進來好好招待著。

“洛公子。”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蕭瀟今天在好有錢拍賣行的所作所為已經傳遍了夏都，這些人對蕭瀟就更是不敢怠慢，帶著各家的禮物全部上門，就等著和這位看起來來歷不凡的少年攀上關系。

好一番寒暄過後，場面話終於說完，禮物也送了，就在蕭瀟以為自己終於解脫了的時候，又有一個人進來了。

來人是一個十三四歲的清秀小書童，看起來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

“洛公子，我瘋我們家先生之命特意來給洛公子還禮。”

“你家先生是？”

“莫宅莫先生。”說起這個人的時候，那書童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顯然十分自豪，蕭瀟卻瞇起了眼睛，這個莫先生，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

“先生說他不過是一介書生，也沒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唯一的喜好就是收藏書籍，不如就將這《藥王經》送給洛公子，還望洛公子喜歡。”

《藥王經》，失傳了幾千年的煉藥聖典，哪怕這個世界並不看重煉藥師，但是卻依舊把《藥王經》看得極重，這莫先生出手如此大方，到底在想些什麽？

不過送上門來的便宜，蕭瀟向來不會拒絕，紀銘的煉藥天賦本就極好，她還一直在想該怎樣才不會讓他浪費了他的天賦呢，這《藥王經》送的還真是及時。

想到這裏蕭瀟也不客氣，對那書童說道，“那就多謝莫先生美意了，我很喜歡莫先生的這份大禮。”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先生還等著我回話。”

“清顏，送送這位客人。”

“不必了，”莫先生身邊的人和其他府邸的人可不一樣，從開始到現在這小書童的表現都非常自信，完全沒有市井中人身上的圓滑氣息。

只見她對蕭瀟躬身行了一禮之後便說道，“就不麻煩這位姐姐了，我家先生還說了，洛公子送來的點心十分可口，若是有機會他一定會親自登門拜謝，還有，稍後會有更大的禮物為洛公子送上。”

莫先生是什麽人？會為了一點點心而道謝嗎？這顯然不可能，不過想必以他的身份也不屑說這種場面話，他留這句話的意思無非就是，日後自有機會相見，蕭瀟不必故意試探，但是稍後的大禮又是什麽？

蕭瀟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位小書童進洛園的第一時間，這消息就傳遍了楓林巷所有的人家，洛園，在蕭瀟正式入住的第二天，就將被所有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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