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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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深率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可待到沈忱繼續追問時,他卻又不願詳談了。

“現在還不急,到時候再說吧。”

沈忱聞言十分無奈, 雖然心裏討厭這人將自己的興趣吊了起來卻支支吾吾不給個解釋,眼見著對方確實不願再談這個話題,最終也只得作罷。

而傅時深之所以提起這個話題也並非一時興致所致,青年檢查出懷孕當晚他因為內心搖擺,曾給傅老爺子打過一通電話, 老爺子嘴上說著按他自己的意願來處理,心裏卻不免有些小九九。

他最近身體越發差勁,也不知還剩多少時日, 雖說人老了心也放寬了不少,但終究還有個讓他時刻惦記的孫子。

傅時深為人好強,沈穩寡言,輕易不會被瑣事絆住腳步, 這樣的性格是好事,也是壞事,他或許能將工作處理得盡善盡美, 可在生活中想找個全然和他眼緣的對象, 確實難上加難。

他現在是還年輕, 有無數男男女女對他趨之若鶩,可再過三十年, 四十年,當他老去之時,卻發現身邊連一個能跟他說說話的對象都沒有,更別提倘若他臥病在床,卻沒有兒女在側服侍, 也不知那時他這個孫兒回憶起過往,會不會怪自己這個做爺爺的沒早早替他操心下終身大事。

傅老爺子原本的想法是等到自己臨走時拼著最後一口囑托他務必要找個合適的姑娘成家,傅時深向來孝順,哪怕心裏不願意,也必然會完成他這個遺願。

雖說這個決定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過於道德綁架孫子的生活,可他畢竟是為了對方著想,相信總有一天傅時深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這段時間他花了些心思對對各家閨秀的品行性格進行了考察,心裏也有了幾個合適的人選,正想著找個由頭讓傅時深跟她們接觸接觸時,卻猝然聽聞自己連曾孫都有了,這可讓他一時間悲喜交加,之後更是因為琢磨著這事,整晚都沒有睡著。

雖然傅時深表現的很糾結,可憑傅老爺子對他的了解,倘若不是喜歡,他是連看都不會看那人一眼的,更別提為了對方如此搖擺不定了。

不過憑傅時深對感情一竅不通的性格,想必要跟這人表明心意絕對是無比困難,故而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幫傅時深助攻一把。

第二天他便給傅時深打了通電話,隨意聊了些家常後狀似不經意般問道。

“阿深,跟爺爺說實話,你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中意的人了?”

電話那頭的傅時深沈默了下來,不過傅老爺子能感受出他的態度,並非抗拒,反而有種欲言又止的熱切。

這可真是稀奇。

“算是吧。”電話那頭傳來答覆。

“好,我倒是對她的身份有些好奇,有時間帶他來我這邊吃個飯。”

傅老爺子也沒急著向傅時深套話,只輕輕巧巧說了這麽一句。

這次傅時深答覆的很快。

“好,不過他最近有些忙,等閑下來後我安排個時間帶他來看您吧。”

而當傅時深同沈忱提起這件事的那一瞬間,他便開始在心裏暗暗懊悔起來。

這不是變相承認自己已經喜歡上了對方嗎,雖說他對這人確實有好感,可兩人的感情卻如同一通怎麽也掰扯不清的爛賬,現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倘若就這樣帶著他去見家長的話,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由此產生些什麽他無法預料的聯想。

向來雷厲風行的傅大總裁居然在這件堪稱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產生了搖擺不定的情緒。

這可太不像他了,難道戀愛真的能讓人變得盲目?

最終他也只能以臨時有事為由草草結束這個話題。

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雖然傅時深依然覺得有必要繼續盯著青年,可公司那邊還有一大堆公事等著他親自簽字和批覆,他總不能放任工作不管。

再三同青年確認過不會有什麽危險場景,他也會好好照料自己,傅時深總算同意讓沈忱一人在這邊待到拍攝結束,卻還是定下了每晚讓他視頻檢查的霸王條款。

沈忱知道對方這是擔心自己,故而除了在心裏嘀咕兩句這人實在霸道外,倒沒什麽大意見。

一天後他被司機接回了傅氏總部,驟然沒了人作陪,沈忱不免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他在酒店窩了兩天,除卻每晚跟傅時深打個視頻電話,期間完全沒再見人。

第三天上午有他的拍攝,沈忱一早便將自己收拾妥帖,在房間吃過早餐後同來叫自己的舒雪涵一起去了片場,同段善林打了個招呼後便去後臺化妝。

待他收拾好一身行頭來到拍攝地時,正巧聽見段善林同什麽人打著電話。

“你這個助理怎麽當的?他;來沒來拍戲你都搞不清楚?我們全組因為他一個人等了半個多小時,這戲到底還拍不拍了?不想拍的話直接給我滾蛋,免得耽誤我的時間!”

電話那頭傳來隱隱約約的道歉聲,段善林卻不願聽她多說,面色不善的直接掛斷了電話。

沈忱見狀問了句。

“段導,是韓成思還沒來麽?”

這幕戲是他跟對方的對手戲,講的是韓成思扮演的將軍請求小皇帝出兵支援前線,沈迷於享樂的小皇帝卻直接拒絕了他的請求,甚至讓人將他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可不是,演技差就算了,臭毛病還一堆,給他慣的。”段善林憤憤道,俄而又想起了什麽,伸手拍了拍沈忱的肩膀。

“小慕,到時候好好變現,他雖然能依仗資本搶了你的角色,卻絕對無法奪走你的演技為你帶來的風采,觀眾的眼睛不瞎,究竟誰好誰壞,大熒幕上自然能見分曉。”

這沈忱聽出了對方話中的安慰,心裏不由一暖,認真同對方道謝。

“謝謝你,段導,我一定會好好表現。”

又等了二十分鐘左右,韓成思總算姍姍來遲,他臉色有些尷尬的同段善林道歉:“不好意思段導,定好的鬧鐘不知道為什麽沒響。”

段善林對他的致歉並不買賬,只面無表情揮了揮手。

“不想耽誤更多拍攝時間就抓緊去換衣服。”

韓成思神色訕訕的去了後臺,約莫十五分鐘後,他總算好了戲服。

韓成思飾演的是一位將軍,眼下他一襲月白盔甲,手持一桿紅纓長槍,看起來英姿颯爽,好不威風。

只可惜在場諸位都沒有心情認仔細欣賞他的一身裝扮,段善林更是直接板著臉打手勢讓他就位,待他在宮門外站定後,這場戲正式開拍。

說實話韓成思今天狀態有些不好,他昨晚為了打游戲熬夜到很晚,早上睡得正香時被助理的敲門聲吵醒,一看時間已經過了原定到組時間半小時,他想到段善林平日裏對自己的種種不滿和苛責,登時一個頭兩個大,慌慌張張洗漱出門,連早餐也沒來得及吃,到了拍攝地就馬不停蹄趕去化妝換衣服,連個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就他原本的性格來說的話這幕戲肯定是隨便拍拍了事,大不了被段善林要求重拍個幾次,為了劇組的整體進度,對方哪怕對自己的變現有所不滿,也不會在自己身上耗費過多時間,到時候還不是隨便選一個版本將就著用用,只是今天跟他演對手戲的是慕雲生,他突然便不想這樣敷衍了事了。

說他害怕對比也好,成心爭一口也罷,總之這場戲他是集中了十二萬分的註意力去演,甚至說一句將畢生演技都用在了這幕戲上也不為過。

而一切也都如他預想一般順利,他在皇帝的寢宮前苦等召見不得,最終不得已打傷了兩個守門的太監奪門而入,到此處段善林都並未出聲打斷,在以往這是少之又少會出現的情況,韓成思心裏不免有些得意,而及至他步入寢宮內見到慕雲生時,這份得意才戛然而止。

寢殿內飄蕩著悠揚的絲竹之聲,身著華服的舞女歌姬正隨著樂聲翩翩起舞,獨坐在高位的那人一襲玄色長袍,藏在垂珠冠冕後的一雙鳳眼神色難明,他修長的手指隨著樂聲在桌上扣著節拍,似乎在聚精會神的欣賞舞姬動人的舞蹈,卻又似乎透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看向更遼闊的天地。

一個昏庸皇帝的散漫與玩世不恭,他只一個眼神便能演繹得淋漓盡致。

此處突然闖入了外人,奏樂聲戛然而止,一眾舞姬瞧見了來人,都噤若寒蟬的停下了動作,生怕這位喜怒無常的年輕帝王一個不高興牽連到了自己。

皇帝身邊伺候的大太監是個機靈的,他給領頭的使了個眼色,領頭得了命令,小聲招呼著眾多舞姬樂師離場,不一會原本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便走了個幹凈,大太監沖皇帝一躬身,也緩緩退出了大殿。

除卻兩名值守的侍衛,一時間偌大的宮殿內便只剩下了兩人。

小皇帝仿佛這時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有人正在攪局,他懶懶的擡起眼皮,將視線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那抹月白身影上。

“何事惹得宋將軍如此大動幹戈?”他仿若萬分苦惱般嘆了口氣。“將軍有何難處但說無妨,倘若讓朕知曉是誰令將近如此憤憤,必定要將他千刀萬剮來給將軍出氣才好。”

韓成思擡起頭,驟然將便對上了慕雲生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他這時才發現這人的眼珠似乎尤其的黑,盯著人看時仿佛能將人的整個神魂都吸進去似的,他只同對方對視了片刻便膽戰心驚的低下頭去,再不敢與這雙眼睛又任何視線交纏。

“怎麽回事?念臺詞啊!”及至耳邊響起了段善林氣急敗壞的聲音,韓成思這才恍然驚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走了神。

他強忍下心頭那股心悸感,沖段善林道:“不好意思段導,剛剛不小心走神了。”

段善林也懶得說什麽,事實上剛才那幕慕雲生的表現實在是非常亮眼,他甚至已經決定要將這個場景剪入先導片花了,只可惜因著這人的牽連,也不得不重新來過了。

所以說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平時自視甚高的,跟專業的一同臺還不是瞬間被比成渣渣,自己心理落差大不說,上了熒幕還要被觀眾恥笑,這不是花錢給自己找不痛快麽,何必呢。

而韓成思因為方才的走神,剛找到的一絲狀態這下是再找不回來了,哪怕再開拍後他也只是磕磕巴巴的念著臺詞,一直躲避跟沈忱的眼神交流不說,連表情都做不出一個了。

原本為民請命心系黎明百姓的少年將軍硬生生被他演成了一個機器人,而在沈忱的演技襯托下,他的一舉一動更是顯得尤為滑稽可笑。

“卡!韓成思你怎麽回事啊?”第四次NG之後,段善林終於忍無可忍的發起火來。“你現在正在跟最高統治者叫板,給我來點雖然惶恐但義無反顧的決絕表情可以嗎?而不是現在這樣的一臉畏畏縮縮!”

韓成思被訓的面色難堪,卻也只能賠著笑臉道歉。

沈忱倒是很配合,說重拍便二話不說跟著重來一次,哪怕因為韓成思的原因需要再三重拍也毫無怨言。

在NG了七次之後,段善林終於喊了句過,韓成思總算松了口氣,眼角餘光卻瞧見對方眉頭皺得很緊,顯然是對片子十分不滿。

他看了眼朝後臺走去的慕雲生,哪怕對方剛才百般配合,他的心裏卻生不出一絲感激,反而對這人愈發厭惡。

倘若不是他,自己剛才也不會那樣方寸大亂,估計這人表面上看起來一副無比配合的模樣,心裏說不定再怎麽嘲笑他呢。

想到此處,他滿懷怒火跟著對方一起去了後臺,路過對方身旁時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威脅道。

“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沈忱正準備卸妝,聞言差點被逗笑了。

不說他這奇爛無比的演技和陽奉陰違的性格,誰給他的信心來威脅自己?

靠背後資本?要是以前他說不定會有所忌憚,可他如今也是有後臺的人啦,只要傅時深出馬,什麽雜七雜八的人不都得靠邊站,誰有那麽大能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的心裏泛起一絲隱秘的欣喜,面上卻不顯,只露出一個十分標志的假笑。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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