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關燈
按照原定的計劃,《再見,岡仁波齊》的配音完成大概需要一周的時間。但實際上配音工作進展到第三天的時候,主人公臺詞基本上都已經完成了。

配音工作逐漸接近尾聲,所以任務交接完畢,導演林英祥也在工作快結束的那天來錄音棚裏視察了一次。

陸頫和桃餅剛好在錄音間裏檢查聲音潤和度。林英祥進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坐在錄音棚休息椅上,拿黑色小本子做記錄的木子。

木子也看到了他,起先她病沒認出來,只以為是來了個檢查設備的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林英祥和藹,看著木子便給了個笑容,沒得木子反應,便閃身便進了錄音間。

她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細想了許久,才想起來這位是……那位國際名導林英祥!

但林英祥人已經到裏間。

錄音間裏的桃餅聽到開門聲動靜,扭頭看去,一瞬間喊出聲,聲音裏是滿滿的興奮和崇敬。

“林導演!”

林英祥對她擺擺手,一邊走過去,一邊說:“你們忙你們的,我就是來看看大家有沒有偷懶。”

他這時才看到坐在裏面,正起身要向他打招呼問候的陸頫。

他搶先問:“你就是陸元吧?”

陸頫朝著他聲音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是我,林先生您好,久仰大名了。”

林英祥笑了笑,走到他身邊,托住了他的肩膀,順勢拍了拍:“你父親是陸恒言先生吧?說起來我跟他還見過幾面,但我倒沒想過你就是他的兒子。”

“你叫我林伯吧,我跟你父親也算是故交。”

寒暄完,林英祥站在了一旁,默默檢查著陸頫和桃餅的作品成果。

木子在外面看著裏邊三人,有些羨慕。突然,她看見陸頫起了身,跟林英祥說了句什麽,便開門出來了。

木子看他沒支盲杖,孤立無援地走出來,忙過去扶了他一把,問:“你出來幹嘛?”

他沒推開木子,只是說:“出來喝口水,順便看看你還在不在。”

“哦。”木子覺得他還拿她當小朋友對待,回答的語氣裏有點吃癟。她引著他到休息區,等他坐下,才放心拿了杯子去飲水機處接水。

她接水時,朝錄音間裏回望,看見林英祥俯身在跟桃餅講解什麽,不禁跟陸頫感慨道,“你們真幸福啊,還能和導演說話——我好想要他的簽名哦。”

“——給你水。”

陸頫接過她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笑了笑,回她:“這有什麽好值得羨慕的。”

“你不懂,像林先生這種能導能演能拍能寫的全能型天才,對我來說,可是很有吸引力的。”

陸頫這下沒說話了,他把餘下的水喝盡,休息了會兒,不聲不響地就回錄音間去了。

木子覺得他有點奇怪,隔著玻璃看了他幾眼,還是沒揣摩出來他剛剛那陣沈默裏的情緒。

林英祥並沒有在錄音棚裏呆太久,他手上事情繁多,只是在裏間聽了三四段配音,便打算要離開。

“你的聲音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的。”林英祥搭在陸頫從配音間裏出來,一路都在感嘆,“看來我沒有挑錯人。”

“林導過譽了,我做的遠遠還不夠。”陸頫道,他說話時微微低頭,一是為了遷就林英祥的身高,二是後天的修養——隨時帶著與長輩說話時不自知的謙卑。

桃餅尾隨兩人之後出來,她看著前邊熟絡的兩人,沒趣地砸了咂嘴,一面走到木子身邊,挽住了木子的胳膊,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林導也太喜歡陸老師了吧?感覺比我都還要喜歡他。”

木子無聲地笑了笑,擡手揉了揉桃餅的頭發,未予答覆。

陸頫和林英祥似乎還有事情要談,兩人並肩走出了錄音室,將兩個女生留在了錄音棚,到了外邊的走廊上。

“年輕人,很不錯啦!在我面前你用不著謙虛,要知道,你這個年紀正是該狂的時候。”

陸頫點頭,沒說話。

兩人走出一段,陸頫突然喊住他:“林導,”

“怎麽啦?還有事?”

“能給我一個您的簽名嗎?”他問

林英祥擠了擠眉,想起剛剛錄音室裏坐著的那個小姑娘,心裏有了答案,於是說:“那女孩子要的吧?”

他語氣裏帶幾分調侃,說完,一邊從上衣口袋裏拿出隨身帶的筆和名片,正欲寫字。

“女朋友?”

“嗯。”陸頫應了一聲,“她很崇拜您。”

林英祥了解了,擡手簽下自己的名字,又問:“叫什麽名字?”

“她叫木子。”

陸頫再回來的時候,木子和桃餅已經聊了有一會兒了。

桃餅坐在正對面的方向,跟陸頫打招呼:“陸老師,林導走啦?”

“嗯。”

“你手裏拿的什麽啊?”

陸頫藏了藏手裏的名片,順著聲音走到兩人坐著的位置,感覺到木子就在旁邊,才把名片送到她面前,說:“給木子的——林導的簽名。”

“啊?”木子有點驚訝。

她接過陸頫懸在空氣裏的那張名片,林英祥龍飛鳳舞的簽名立即映入眼簾。她看了幾秒,臉騰地紅了。

對面的桃餅見她反應不對,搶著要來看名片上的文字,被木子躲過了。

“沒什麽,就林導的名字。”木子不自然地答著,眼睛卻看向身旁的陸頫,心一瞬間跳得很快。

那張名片上除了林英祥的名字,還有他留下的一行小字,那是林英祥特意寫給她的:

“能在一起不容易,好好珍惜。”



《再見》的配音已經全部完成,錄音棚那邊將所有的音頻整理成了文件夾,要木子帶給陸頫——據說這是陸頫的習慣,每次的配音結束都會留下備份音頻用以作為紀錄。

她重新回了公司,收到音頻文件的時候,她還在公司趕稿。一天下來沒空出來時間,只好和陸頫聯系了,在下班之後去他家一趟,親手把紀錄交給他。

其實轉給他電視局的助理還沒有那麽麻煩,但是木子有其餘的話想跟他說,想站在他面前,親口——說給他聽。

她去的時間錯開了晚高峰,於是計程車很快到陸頫家在的小區門口。她循著上次的記憶,慢慢往那棟不那麽熟悉的樓走去,心情忐忑。

好像有什麽從記憶裏活過來——很久以前,在合鎮,她也是懷著這樣的心情,一步一步下坡,到下鋪的陸先生家。

她想著,不知不覺笑出聲,遇見一個墻角,剛要拐彎走進去,突然兩道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

是陸頫和……陸芷。

她有些心虛,嚇得退了一步,藏在墻後,不敢再移動一步。

陸芷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對啊,上個月印的那些請帖都發完了,我估計還得印第二批。”

“婚紗呢?挑好了嗎?”這是陸頫在說話。

“挑了那件抹胸的,媽媽說她也喜歡那件。”

“……誒,這附近有人養了貓啊,好小只。”陸芷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還楞在原地,不知道有人在往她這個方向移動。

忽地一只黃色的小貓躍進了木子的視線,她又嚇了一跳。

“誒,那只小貓跑哪去啦?”陸芷在問。

“找不到就算了,過會兒它就出來了。”

“沒事,我看見它往這邊來了……”陸芷走近,在拐角處,發現那只小貓掛在角落的灌木叢裏,她笑了笑,走過去,把它抱了出來,“找到你啦!”

空氣裏女性香水的味道淡淡的,陸芷有點奇怪——這並不是她慣用的味道。

她把小貓揣進懷裏,回頭看了看不遠處一條穿園而過的小徑。小徑深處幽黑,什麽也看不清。

她覺得是自己多疑了,於是收了視線,轉身朝陸頫在的方向走去。

木子站在花園的某條小徑,這條道上的路燈失修,整片空間漆黑。她站了一會兒,身子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夜風吹著她,搖搖欲墜,她終於忍不住,蹲在石子小路上小聲哭泣起來。

萬叔回北京陸家,黎姨回老家帶外孫女,三井去到天堂,在天堂當別人的眼睛,那陸芷呢?

那晚她問遍了陸頫生命裏最重要的那些人,唯獨逃開了陸芷。

現在,她知道了——陸芷……她要結婚了,她要跟陸頫結婚,她即將成為陸頫生命裏最重要的那部分。

她不敢再想,空氣逼仄壓抑,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夜已深,馬路上依舊車流不斷。這座城市正在慢慢醒過來。

獨她一個人,將要陷入漫長的睡眠裏。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她頭靠著車窗,流淚無聲順頰往下流。

深圳又開始下雨了,公交車從江邊駛過,隔江望去,遠處的高樓大廈都陷在深重的霧裏,令人看不清楚。只有玻璃窗上的雨絲最為清晰,一條一條畫在車窗上,讓車窗看起來像片被人用花了的眼鏡鏡片。

她包裏的手機在振動,她看也沒看,機械地拿起來接通,啞著聲音無力地道了句:“餵?”

“怎麽還沒過來?”

電話是陸頫。

他的聲音平和,不帶一份等待的焦急,只是在詢問。

木子聽見他的聲音,一瞬間無語凝噎了。她吸了吸鼻子,回答說:“我剛剛來過了,那些音頻我已經都刻成盤放在你們家的郵箱裏面了。”

“哦”他頓了頓,“那怎麽不上來坐坐?也不給我打電話?”

“我有點累,就先回來了。”

“那你好好休息。”

“嗯。”

本應是該結束通話的時間點,但誰也沒掛電話,電波裏空餘令人無法忽視的安靜。

木子嘆了口氣,有些妥協:“陸頫哥哥,你要好好生活,不要再喝酒了,喝酒對胃不好。”

她說完這一句話,忽地停了下來,輕輕淺淺又是一聲嘆息。

“晚上如果睡不著覺,不要吃那些安眠了,聽別人說,安眠吃多了會上癮。”

“你知道的,這次的工作結束以後,我就要回公司工作了。我平時很忙,你也……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所以,我想跟你說一聲再見。”

“以後就真的是……有機會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3/7

今天是國際導盲犬日,故事裏他們好好愛三井,現實裏我們也要好好愛狗狗啊【給看文的天使筆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