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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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鶯時出來時低頭帶門, 一擡頭看到了文青梓。

她還沒來得及驚訝,文青梓率先摸了摸鼻頭,解釋道:

“走到門口聽到你們在說話, 沒好進去。”

宋鶯時睨她:“那你聽到了沒?”

文青梓:“正好聽到我的名字。”

宋鶯時一笑,沒多問, 轉而道:“其他人口播弄完了嗎?”

“快了。我來的時候懷絮在收尾。”

“我去看看。”

宋鶯時說著走遠了,把空間留給身後兩個人。

文青梓頓步, 推開門走進去。

她本以為會看到一個正在思考人生的幸歡, 沒想到, 眼前的幸歡眼睛水亮, 雙頰莫名發紅, 搭上她的狐貍眼,簡直引人遐想。

當然,緊接著幸歡看到進來的是文青梓, 神情收斂了些, 還有點不大自在:

“你怎麽來了?”

文青梓把跑歪的念頭往回拉:

“我換造型。”

“噢。”

文青梓語氣自然道:“你剛剛在高興什麽?”

她態度平和,幸歡頓了頓, 讓自己忘記從前的口舌之爭, 兩人之間的氛圍頭次安寧和煦。

幸歡懷著好心情分享她的快樂:

“投懷宋抱真的太好磕了。”

趁化妝師去拿東西, 幸歡湊到文青梓面前, 悄悄說:

“炒cp果然不可取, 真金白銀的愛情才是絕美, 我悟了大師, 你以前拒絕和我炒cp是對的。以後我們一起磕投懷宋抱吧!”



文青梓彈了下她腦門:“你知道我是十唯嗎幸歡?”

幸歡不可思議:“怎麽會有人天天看投懷宋抱撒糖還能做唯粉?這是怎樣一種神奇的存在?”

文青梓:“你再罵?”

幸歡肯定道:“你不可理喻。”

文青梓語氣淡淡的:“反彈。”

“……”

幸歡被這麽幼稚的文青梓驚得嗓子卡殼一下, 沒說出話來。

她看了看文青梓,忽然撲哧一笑,語氣綿軟入骨:“你還怪好玩的。”

文青梓看了她眼, 翹起唇角道:“那你還不多跟我玩兩天?可能我5號就走了。”

5號,是公布排名的那天。

文青梓現在在C班,的確有些危險,並非危言聳聽。

幸歡心裏同樣這樣覺得,但嘴上道:“哪至於……”

“真誠點。”

“什麽?”

文青梓上身前傾,臨近幸歡眼下,濃墨般的眸子像有吸力的漩渦,平靜而深邃。

“我人氣就是不高,你知道的。”

“你……”幸歡反應過來,“你聽到了?”

文青梓指了指耳朵:“不小心。”

幸歡臉上呆呆的,半晌憋出句:“噢。好吧。那我不好安慰你了。”

她面上帶出安慰不到人的苦惱和沮喪。

文青梓忽然想起那個練習教室的下午,幸歡頂著張禍水臉,用甜綿魅惑的聲音蠱惑她:

“其實我們挺有cp感的,你看我們像不像冷靜學霸學妹x妖精校花學姐,你想出道嗎?你想實現夢想嗎?你想成為偶像嗎?我們捆綁——”

文青梓一時又想起,二公訓練的那幾天,幸歡組的偏科練習生怎麽都學不會一個舞蹈動作,又內向害羞,幸歡當天下午就端著餐盤來找小十,求問怎麽教同手同腳的組員練舞。

當時文青梓就在同張餐桌,小十說晚上去幸歡教室看看,幸歡卻忙擺手,說怕耽誤小十練習,讓小十告訴她辦法就行。

於是小十便口述給她,幸歡小叮當似的從口袋裏摸出紙筆,趴在餐桌上記起來。

為了不漏掉一點點細節,不耽誤對方太多時間,她筆跡實在潦草,強迫癥如文青梓有點受不了地移開目光。

饒是如此,她註意到那個巴掌大的便簽本有些厚度,而且已經用了一半多。

一旁的萬嬌道:“這個本子看起來好方便。”

幸歡笑起來,愈發像個活妖精,說出的話卻老老實實:“當組長要記的事太多了,我記性不好,買了個本子。”

……

回憶戛然而止,文青梓的視線重新聚焦在幸歡臉上,半開玩笑道:

“早知道答應你捆綁cp了,肯定不至於二公就淘汰。”

換個人親身體驗“昨天愛理不理,今天高攀不起”的劇情,一定都在暗爽。

但幸歡的表情簡直都寫在臉上,仔細一看就能看出來,她邊為難,邊不好傷文青梓的臉面,吞吞吐吐道:

“嗯……雖然我現在不想了,但如果你很需要……嗯……”

文青梓沒忍住,嫻靜語氣中帶著感慨:

“都要三公了,怎麽還這麽笨啊。”

“……”幸歡道,“你是狗吧!”

“不要罵人。”

“你剛剛才罵我,雙標現場?”

文青梓思考後,認真道:“是我語句不嚴謹,我向你道歉。我的意思是,你這樣很可愛。”

“……”

幸歡覺得有點別扭,怎麽聽起來像在撩她一樣?尤其文青梓長得還十分秀氣好看,專註著對她說話時,讓人心裏一動。

她真想勾著文青梓下巴,邪魅一笑:你知不知道,這樣對女本子說話很危險?

當然,為了不被文青梓鄙夷,她就想想。

幸歡順了順氣,放棄跟文青梓糾結什麽笨不笨的,這個女人的嘴太會說,而她自來不會抵擋女孩子的鬼話。

她自暴自棄,直接大喇喇地問:“那你不怕被淘汰啊?看你一點都不緊張。”甚至還拿這個開玩笑呢。

“還好。”

“怎麽是還好?”幸歡莫名其妙,“能不能出道對你的生活難道沒有影響嗎?”

“影響不小。”

幸歡滿意這個答案,正要再說什麽,就聽文青梓道:

“我跟的導師看到節目,跟我說如果不能出道,就趕緊回去跟課題,別浪費時間。我要是被淘汰,出去後每天都要在實驗室做科研民工。”

“……你這個年齡,不是剛進大學嗎?”怎麽就被導師急著抓人了?

文青梓委婉道:“嗯,我這個年齡,不是我。”

“……”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還是很喜歡在節目裏待著的,很清閑。”

“好了,夠了,別說了。”

幸歡不想再聽凡爾賽發言了。想到她曾經興致勃勃地給文青梓安利冷靜學霸人設,幸歡羞恥到腳趾抓地。

她可能是真的蠢吧。

下午,宋鶯時等人要拍攝的重頭戲商務品牌是SSDL。

說起來這還是她們自己招來的代言,當初胡灣在HL廣場喊出SSDL是她媽媽都在用的牌子,後來又有胡楓微博證實,網友紛紛喊著“SSDL打錢”。

SSDL沒讓大家失望,趁熱營銷一把。既邀請胡楓擔當品牌亞太區魅力大使,又在春野投放商務,不用說,指定的學員就是《躲不掉》組那些。

另外,因為胡楓說她喜歡的練習生是懷絮,而胡灣喜歡宋鶯時,所以明天三人還有一個外出拍攝商務的行程。

即使找上春野的優質品牌不少,SSDL作為高奢貴婦品牌仍占據著頂尖位置,排面極大。

輪到《躲不掉》組拍攝時,其他組練習生們艷羨不已、打趣她們,陶欽抱著胡灣像抱大玩偶:

“我們胡胡頂級資源咖一帶五,羨慕嗎羨慕嗎?誒你們沒有。”

白瑜舟還把胡灣的臉搓來搓去:

“愛死我們胡胡了。”

一旁的秋致欣幽幽道:“我現在開始嫉妒你了胡胡。”

宋鶯時在旁邊看得直笑。

很快,她的視線落在胡灣被揉成面團的小臉頰,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系統,我要做摸懷絮臉的任務。”

她現在對一切觸碰懷絮的念頭都興致勃勃。

尤其上個牽手任務,不僅讓她賺到了72h生命值,還讓她收獲了快樂,宋鶯時對這樣雙贏的任務十分滿意。

系統很快給出回覆:“單純摸臉滿30S,獎勵24h生命值。”

宋鶯時對單純的任務沒什麽興趣,催促道:

“pass,說下面的。”

“邊摸臉邊調情滿1min,獎勵48h生命值。不止用手、還用其他部位觸碰懷絮臉部,時間滿1min,獎勵72h生命值。”

宋鶯時低聲喃道:“其他部位?”

系統一板一眼:“身體的任何部位都可以。”

宋鶯時不想承認,在清純無比的晉江系統面前,有一瞬間她可恥地想歪了。

系統:“請宿主做出選擇。”

宋鶯時沈吟:“沒了?”

系統:?

宋鶯時像不夠滿意的顧客,淡淡指責道:“這達不到我的能力上限和羞恥下限,你讓我有些失望。”

系統:???

天天鉆系統漏洞的宿主竟然來嘲笑它任務難度太低?

系統久久無言,一時間懷疑統生。

而它的宿主用一種“雖然你不太行但我別無選擇”的語氣道:

“行了,你把二三條任務合並一下,獎勵合並一下。下次別偷懶,好好想任務。你不用心,事業怎麽幹長久呢?這種道理還用我教?”

“……”

確定了下面要對懷絮做的事後,宋鶯時全身心沈浸在工作裏。

心裏有了期待的事,她狀態極好,艷光四射,連連被攝像師誇。

終於結束了最後的拍攝,編導過了鏡頭後,宋鶯時正式迎來今日份下班,抓了個練習生問才知道,懷絮還在拍商務。

宋鶯時支著手摩挲下頜,那她能做點什麽準備呢?

有了。

懷絮下班時是六點多,她先去餐廳吃飯。

猜到宋鶯時應該已經吃過了,懷絮走的時候還是多帶了份沙拉,免得宋鶯時過一兩個小時說餓,又不肯吃不健康的零食。

懷絮回到宿舍,進小客廳時,和迎面撞見的寇冷玉點頭致意。

她走到自己房間門口,還沒碰門,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宋鶯時探出毛乎乎的腦袋:“回來啦?快進來。”

語氣可謂是熱情又周到。

懷絮狐疑地瞥她眼,不過她的註意力現下在另一件事上:

“剛剛寇冷玉來過?”

已經在往房間裏走的宋鶯時背著懷絮應聲:“來我們這邊串門呢,跟萬嬌親親抱抱的……”

懷絮跟著她向裏走,視線落在她脊背上,輕輕淺淺,卻藏著執拗不肯移開。

她沒忘記,宋鶯時曾經和寇冷玉說過一句:只要見你一面,已經夠了。

懷絮語氣輕描淡寫:“那你和寇冷玉呢?”

宋鶯時心裏想著任務,隨口道:“我在萬嬌那跟著坐了會兒,說會兒話就回來了。”

懷絮便沒說什麽了,只要宋鶯時說,她總是信的。

她心下剛緩和幾分,神情松動地解開襯衫最上面那粒扣子,把沙拉放到桌上。

“晚上餓了吃這個。”

宋鶯時扭頭:“怎麽又給我帶吃的?”

她吃得不少,消化代謝很快,經常餓。但女明星管理飲食的習慣刻入骨髓,宋鶯時明知道自己會餓不肯放縱。經常一邊說餓一邊猛喝水。當然,九點後就很少喝了,容易水腫。

懷絮眼底閃過笑意道:“防著你說餓,很吵。”

宋鶯時瞪她,想了想,做出滿臉感動道:“寶貝兒,你對我太好了。”

這下不自在的換成了懷絮。

宋鶯時趁熱打鐵:“為了報答你,我決定……”

宋鶯時說著,過去抱住懷絮胳膊,拖著她走。

自從兩人攤牌,這種既像好友又像戀人的親近小動作近乎消失匿跡。

因而當宋鶯時湊過來時,懷絮一霎失神,直到被帶著走一段路、停到自己的床前,她才循著話問:

“決定?”

宋鶯時按著她雙肩,懷絮順著她力道在床邊坐下,仰頭看她。

黃昏時刻的光線柔美地鋪在宋鶯時面上,照得她瞳孔如蜜色琥珀。

淺淺的木質香氛味在房間鋪陳開,兩人對視間安寧靜謐,懷絮的心跳漸漸加速。

就在這時,她看到宋鶯時舔了舔唇瓣,赤紅舌尖吐信般在唇縫間一閃而過。

懷絮放在床邊的手指驟然收攏。

宋鶯時到底想做什麽?

她知道不該對宋鶯時有任何期待,可有時候情難自禁……

正在此時,宋鶯時露出笑容,語氣昂揚,仿佛完全不擔心自己會被拒絕:

“我決定為你做點什麽——幫你護膚怎麽樣?”

“?”

“你工作一下午是不是很累了?現在只需要躺在這,從潔面到護膚都由我來給你服務,連卸妝我都可以包圓了,怎麽樣?是不是很心動?”

宋鶯時說著,還無比自信地扭了扭身體,整個人就很活潑。

懷絮第無數次明白了,在某些方面,她真的不該對宋鶯時抱有任何期待。

不長記性活該被氣。

懷絮按按眉心,心裏有點看到熊孩子的疲憊:“我不需要,謝謝。”

懷絮怕繼續坐在這,她忍不住違背約定,把宋鶯時按床上欺負到哭。

她起身要走,被攔路虎擋住了路:

“誒誒,我需要。”

懷絮拿出最後的耐心聽她胡扯。

宋鶯時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揚聲道:

“我這輩子沒什麽愛好,就是喜歡……”

懷絮涼涼道:“喜歡給人護膚?”

宋鶯時:?

懷絮怎麽都學會搶答了。

宋鶯時眼珠子一轉,換了個答案:“我就是喜歡對你好嘛。”

這話不同於從前張口就來、心無雜念的騷話,因而在說出口後,宋鶯時有一點袒露心聲的不自在。

她舌尖舔了舔牙齒,嗓子泛癢地輕咳:

“不說這個……總之你讓我弄一次。”讓她摸摸臉。

懷絮沒有再說什麽,坐了回去。

宋鶯時當她答應,立刻轉身去拿卸妝液卸妝棉什麽的:

“卸妝你來還是我來?”

懷絮無言地伸手去接卸妝棉,宋鶯時明白她要自己來,於是把東西給她,自己在旁邊托腮看了會兒,跑去拿洗臉盆接溫水回來,再把一系列貴婦護膚品擺在手邊。

懷絮光看這架勢,就知道宋鶯時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要大幹一場。

她卸完妝,就被宋鶯時攛掇著躺到床上。

懷絮腦袋朝著床尾,宋鶯時搬個板凳坐在床尾前,專業得像美容院的美容師。

拒絕自己的直女又是給她吹頭發、又是要給她護膚,有點離譜過頭。

此時懷絮睜開眼,望著在她眼裏倒過來的宋鶯時的腦袋,忍不住冷聲問一句:

“宋鶯時,你是不是把我當女兒了?”

宋鶯時奇了怪了:“這怎麽就是把你當女兒了?”

她只是想暗地裏摸摸未來女朋友而已,有什麽錯。懷絮思想能不能汙穢點?

“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今天就差一勺勺餵我吃飯了。”

“如果你想的話,不是不行。”

“……”

懷絮想起的是昨天上午,她問宋鶯時是不是有必須給她吹頭發的理由,宋鶯時沒有正面回答,懷絮熟知她性格,知道是自己猜錯了。

那還能是因為什麽?

懷絮的思緒正向裏延伸探索,忽然,臉上落下濕濕軟軟的觸感,是潔面巾。

宋鶯時的手指隔著潔面巾落在她臉上,帶著些微力度,擦拭她的臉。

懷絮剛剛被宋鶯時氣完,兩個人還互懟一場,方才她躺在宋鶯時手下時,只想讓洗臉這個無語事件快點結束,讓宋鶯時安分下來。

可當宋鶯時的手真觸碰她時,她全身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發緊顫動,好像她的皮膚變得敏感之極,宋鶯時帶來的觸感被無限度放大。

她想放松,又怕太過放松,在宋鶯時手下露了怯。只能維持著渾身發緊的從容姿態,控制著每一根睫毛的顫動。

看似無動於衷,已然嚴陣以待,唯恐潰不成軍。

宋鶯時不知她手下的美麗皮囊中是一番怎樣的拉鋸與動蕩,她按部就班地為懷絮清洗著,動作比給她自己洗臉時還要輕柔。

懷絮卸了妝後的白瓷皮膚能輕易引起所有女人的嫉妒心,宋鶯時嫉妒,她總覺得懷絮的臉更軟,更有彈性,觸碰起來滿是生機。

她換了幾次水,替懷絮洗完臉再擦凈水分後,到了護膚階段,才真正把手落到懷絮面頰上。

落下去前,看著已經把眼睛閉起來的懷絮,宋鶯時找了個理由道:“我替你按摩下,護膚品更好吸收。”

她知道這個理由糊弄不住懷絮,但懷絮已經躺在這了,中途就不會走。

不得不說,幾個月的接觸下來,宋鶯時對付懷絮的經驗相當充足,懷絮果然沒有什麽反應地任她施為。

她目帶新奇地望向懷絮的面容。

懷絮的美是極致的漂亮,纖巧的五官構造清冷出塵的氣質,細看之下,她還兼具一分古典美,因而有分大眾認知下的仙氣。其實她並不像畫中仙般氣質柔和,反而擁有線條清晰坦蕩的下頜骨和高挺秀美的鼻梁。

她得天獨厚的五官巧妙地結合到一起,美感環環相扣難以剖分,勾勒出一副世間難尋的公認神顏。

宋鶯時的手從她的額角落下,沿著眉骨逡巡,緩緩滑到山根。

她的目光隨著指尖,一寸寸撫摸懷絮的容顏。

她純粹地欣賞,不帶任何多餘欲念,一如她看到懷絮時。

見懷絮始終沒什麽反應,眼閉得緊緊的,宋鶯時故意使壞,用指甲蓋小心地撥了撥她翹起的長睫,絨絨的。

懷絮這才出聲,語速有些快:“別鬧。”

宋鶯時於是收手,問了句:“這樣會癢嗎?”

聽到這個字眼,懷絮呼吸頻率加快:“什麽?”

宋鶯時笑道:“摸個手你都說癢,沒道理摸臉不癢啊,你癢不癢?”

“……”

懷絮呼吸發沈,鼻腔間盡是宋鶯時手上淡淡的香。

宋鶯時輕輕掐了掐她臉:

“怎麽不說話呀?阿序——”

那聲拉長的語調裏滿是懶散調笑,仿佛帶著陽光下曬出的青草氣,清甜又爽朗。

懷絮猛地睜開眼,宋鶯時的笑容映入眼中,一如她的聲調。

“阿序——”

宋鶯時仿佛叫上了癮。

懷絮啟唇,正要說話,驟然傳來叩門聲。

一切戛然而止。

宋鶯時揚聲道:“請進。”

門推開,是萬嬌。

她看了眼裏面,估計什麽都沒看清,又轟的把門拉上,隔著門喊:

“大白天的你們怎麽在床上啊,穿衣服了沒?”

宋鶯時無言以對:“我們一個床上,一個床下好嗎?”

“謔,真會玩啊你們。”

“?”

宋鶯時笑罵:“嬌嬌,騷話說夠了沒?”

懷絮道:“進來聊。”

萬嬌這才嬉皮笑臉地推開門:“去機場的時間定了,20分鐘後,跟你們說聲。還有,懷絮,吳導找你。”

因為明天要去外面拍攝業務,今天晚上有商務的練習生們就得集體去機場,在工作人員的陪伴下分批前往不同城市,再在明天全部回到白塔。

而吳導找懷絮主要說的是《入眠》爆紅的事。

雖然外界的消息一般不跟練習生說,以免她們分心,但《入眠》關系到吳導和懷絮私下的約定,他有必要跟懷絮適當反饋。

吳導喜笑顏開:“沒什麽,就是跟你通個氣。恭喜你了,一炮打響名聲!”

這對節目組是徹頭徹尾的好事,這一波互利互惠可謂是做到了極致。

吳導又說:“對《入眠》舞臺,你有什麽想法?要不要再進行改編了?”

練習生有權利對每個舞臺的歌曲和舞蹈進行改編。

懷絮聞弦知雅意,問道:“您有什麽要交待的?”

吳導道:“本來不該限制你,但《入眠》觀眾們聽得正熟,原汁原味地上就很好,這是導演組商議的結果。你能接受嗎?至於舞蹈你放心,編舞老師已經編得差不多了。”

懷絮思索後,看向吳導道:“等練習室版本放出來,看過再說吧。”

舞蹈和音樂才能構成一個集體,懷絮沒有在三公一定要改動音樂、推陳出新的念頭,但不看到整體效果,出於謹慎,她不會輕易答應。

吳導笑了,點點她:“是你的個性,那就等三公分組那天吧!”

和吳導商議結束,懷絮見時間差不多,而宋鶯時會把她的行李箱一起帶著,懷絮直接往白塔外面走。

路上遇到陶欽陸雪聞她們,隊伍裏的胡灣隔老遠揮揮手,一蹦一跳,天真無邪:

“懷絮,我們大家聽說你剛剛和小十在床上搞起來……唔唔唔……”

陸雪聞捂緊胡灣的嘴,朝懷絮道:“別聽胡胡瞎講。”

她振振有詞:“我們聽說的明明是在床邊——哎喲陶欽你掐我幹嘛!”

陶欽一手拽陸雪聞,一手拉胡灣,無比乖巧道:“我們這就滾。”

虞笙慢了幾步留下來,在只有她和懷絮的大廳,帶著些不好意思道:

“懷絮,謝謝你啊……我經紀人回來跟我說了,謝謝你在傅老師面前替我說話。”

之前,她跟著宋銘去混臉熟,什麽都沒混到,反而是懷絮的一句話讓她拿到了機會。

第二天傅啟就讓人去約虞笙面試了,今天和她的經紀人定了MV女主角一事,經紀人通過工作人員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虞笙是個好面子的姑娘,她那日根本不好意思進錄音棚見懷絮,最後打了個招呼就跑了,沒想到懷絮還替她謀了個好資源。懷絮一貫作風疏離,可能不認為這算什麽大事,但虞笙覺得她得來道謝。

虞笙別別扭扭,又莊重無比地說:“我不知道怎麽說,總之,有什麽事我能幫忙的,你一定要找我!”

懷絮笑了下:“沒什麽的,你確實很適合。恭喜你。”

虞笙被這一句肯定說得心花怒放,暈乎乎地點頭:

“嗯嗯……但還是要謝謝你,娛樂圈有太多跟我差不多的,我明白的。反正你有事找我啊,我先去找她們了。”

告別懷絮,她快步追上夥伴們。

初臨的朦朧夜色下,胡灣還在追問:

“我說錯了嗎?錯了嗎?我就是那個意思呀,你們聽成了什麽呀?噫,你們好臟哦。”

陸雪聞:“小孩子不要說話,陶欽你擰我幹嘛?懷絮又不會生我氣。”

陶欽:“你太憨了,順手就……”

虞笙追上來,三個人前後停止拌嘴,一起看向她。

“說清楚了?”

虞笙笑著點頭:“嗯。”

舒暢和風卷起沙沙樹響,蟲鳴試探著唱起歌來。

有至交陪伴,有朋友幫扶,世界因此在她眼中無比美好,虞笙覺得再沒有比這更舒服的時刻。

她們一起走向亟待出發的春野大巴車。

“去機場咯!”

宋鶯時、懷絮、胡灣的目的地是B市。

在一位工作人員的陪伴下,她們一行四人在B市機場降落。

晚間的住宿是品牌方安排的,在臨近的五星級酒店,定的是兩套商務套房,每個套房有主次兩個臥室。

在分房的時候,宋鶯時還沒說話,從胡灣到工作人員乃至於品牌方接待人員都默認她和懷絮拿張房卡。

“……”

只能說投懷宋抱名聲有點大。

出來拍攝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拿回了自己手機。

到了套房放下行李箱,懷絮自覺去收拾兩人東西,把洗漱用品拿出來,宋鶯時則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10點多。

她跑去陽臺上朝下望了眼,外頭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清涼夜風難抵暑熱,熱氣撲面而來,幾乎瞬間就要把人吹出黏熱的汗,宋鶯時卻半點不怕熱,吸了口空氣,愈發高興起來。

她轉身噠噠回去找懷絮:

“懷絮,你餓不餓啊?”

“不餓。”

“我餓了。”

“你在車上還吃了份沙拉。”

“記這麽清楚?”

“直接說,又想做什麽?”

“什麽叫又?”

宋鶯時不滿叫起來,轉而又因為懷絮懂她意思直笑,她在行李箱旁席地而坐,揚著頭看走來走去收拾的懷絮:

“才10點,不該睡覺呢,在白塔憋了那麽久了,我們出去玩?”

懷絮挑眉指出:“距離上次放假只過去2天。”

宋鶯時悶頭在行李箱裏摸索,翻出兩個鴨舌帽,再一把把懷絮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合上,跳起身拉著懷絮往外走:

“2天我受不了,白塔跟寄宿制學校似的,看到校門口就已經覺得被關裏面了。難道你上學時不是從周一的早自習就開始期待周末?”

“不是。”

“?”

宋鶯時不跟她計較,把人拉到門口,親手給她戴口罩,再把鴨舌帽往懷絮腦袋上一壓:

“走了,大明星。”

宋鶯時有豐富的躲著工作人員溜出去的經驗,開門時躡手躡腳,帶著懷絮放輕腳步路過隔壁房間。

成功坐上電梯的那刻,宋鶯時長舒一口氣:

“自由了。”

兩人戴著口罩,懷絮看到她露在外面的眼睛顧盼生輝。

宋鶯時摸出手機,語氣充滿期待:

“來看看附近有什麽,我們能去哪兒玩。”

20分鐘後。

兩人坐在烏漆嘛黑的城市公園長椅上,一人拎著杯水果茶,相對無言。

宋鶯時的構想其實沒出什麽差錯,往常她一個人這副裝扮確實能在人群中混跡許久,偶爾被認出來了,大多粉絲不會打擾她休假放松。

她唯獨算漏的是,眼下她和懷絮是兩個人,而且是正火的cp。

剛走到街頭,宋鶯時買個果茶的功夫,周圍小姑娘們眼神像探照燈似的個個飄來,宋鶯時對視線多警覺,趁沒人上前問拿了奶茶就走。

但B市夜生活太豐富了,無論走到哪都是人,還都對她們投來視線,宋鶯時沒辦法,帶著懷絮鉆進了深夜小公園。

這麽黑的路燈,總沒人能認出來她們了吧?

連她都看不清近在咫尺的懷絮的臉了。

剛剛走得太快,宋鶯時身上走出了薄汗。

她郁悶地摸出吸管,喝了兩口果茶清心降氣,咬著吸管甩鍋:

“一定是你太招人,我一個人出門都不會被認出來。”

懷絮靠在椅背上,長腿微微分開伸展,姿態和聲音都透著閑適:“我還以為,你是想來看夜景。”

“……”

伸手不見五指,能看到什麽夜景啊。

倒是夜間的蟲鳴一陣陣的,響亮得像這個公園的主人。

叢葉遮擋的不遠處是公園內的湖泊,粼粼倒映著高樓大廈的模樣,是除了模糊路燈外唯一的光源。

宋鶯時打量著周圍,心慢慢靜了。

她從沒壓成馬路的失落中振奮心神,轉而想起之前未做完的任務來。

宋鶯時看周圍時,懷絮正望向天空。

月初的上弦月臉朝著西,窄窄的一條,周遭散落著幾顆星子,看起來寂寥又熱鬧。

像現在的她們,蹲在冷冷清清的公園裏,對宋鶯時來說,是幸好身邊還有個活人能說話。對她來說……懷絮想到一個詞,甘之如飴。

她無聲笑起來,帶著些輕嘲,卻不很難過。

身側傳來宋鶯時溫溫柔柔的聲音,帶著她獨有的清甜:

“把你的果茶給我。”

懷絮依言遞去。

她不喝冷飲,但夏天的店鋪沒有熱飲,宋鶯時給她買的是去冰的茶。

宋鶯時摸了摸她的那杯:“你這杯一點都不涼。”

說完就把懷絮那杯放到一旁,不再理會,卻不還給對方。

懷絮不知道她想做什麽,沒吭聲。總之宋鶯時一個人閑不下來。

果然,宋鶯時說:“誒,其實把杯子貼在臉上特別解暑,你要不要試試?”

懷絮偏頭看她眼。

隔著黑紗般的夜,宋鶯時長發如霧,眼睛明亮。

她歪頭,臉頰嬌俏地貼在果茶杯上,笑起來時眼睛如天上的上弦月。

懷絮看了會兒,無可無不可地嗯聲。

她朝著宋鶯時伸手,猜想那杯貼過宋鶯時臉頰的果茶一定帶有她的味道,握在掌心就能泛起甜甜的膩來。

懷絮怎麽沒想到,她掌心等到的是宋鶯時放上來的手。

宋鶯時一用力,懷絮猝不及防之下向前傾去,在半路,她的側臉被宋鶯時的手掌覆上。

冰涼,柔軟,酥麻,有力。

宋鶯時的身體同樣向前傾,兩人幾乎額頭抵著額頭,膝蓋捧著膝蓋。

宋鶯時笑著問她:“涼不涼?”

懷絮的視線下意識避開,低聲道:“還行。”

“還行啊——”

又是拖長的音,透著壞。

懷絮意識到什麽,還沒來得及反應,她臉上的手撤去,替而代之的,是綿軟帶彈、沁著涼的……宋鶯時的臉頰。

動作定格。

宋鶯時說出的話像陣風,吹拂懷絮的左耳:

“現在呢,涼不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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