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宋鶯時覺得, 懷絮好像把她當傻子。

她撂下指甲鉗,走到墻邊把攝像頭拔了,再把房間的燈全關了, 朝浴室揚聲催促:

“慫什麽啊, 攝像頭都給你關了,快出來。”

浴室內,懷絮訝然挑眉。

宋鶯時會這樣回答, 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她撚了撚手指, 握住門把向下壓, 沒有完全打開門,只拉開半個巴掌大的縫隙——

浴室的光流出一線,在黑暗的房間裏照出一片微光。但這點光線十分微弱, 再遠些的房間昏暗無比, 因為窗簾也拉上了,簡直伸手不見五指。

她這才知道,宋鶯時怎麽敢讓她出來的。

懷絮看不到宋鶯時在哪兒,只聽見她語帶得意道:

“咱們都住這麽久了,你摸黑撞不著吧?”

懷絮悶笑一聲, 道:

“撞著了怎麽辦?”

宋鶯時聲音惡狠狠的:

“起不來就在地上躺著吧, 反正沒人扶你。”

懷絮反手關了浴室的燈,當真在黑暗中往自己床邊摸索。

房間沒什麽零碎擋路的東西, 她走得順暢, 摸索到衣物, 還能分心關心室友:

“你就這樣睡了?”

宋鶯時無聲翻白眼。明知故問,她跳舞跑步回來,一身汗都沒洗洗,怎麽睡?

“這不是等您穿衣服哪。”

黑暗中傳來輕微聲音, 宋鶯時估計她正在穿,假惺惺地關心:

“能摸出正反面不?別穿錯了。”

“你來幫我?”

宋鶯時反口道:

“我在培養你的生活自理能力,嚴肅點。”

懷絮沒說話,宋鶯時歪歪頭:

“你怎麽不說了?”

“我只是在想……”懷絮頓了頓,再響起時,她的位置好像靠近了些,“昨晚的我應該學學今晚的你。”

她話落,房間的燈盡數亮起。

懷絮開了燈。

宋鶯時被光刺激的瞇起眼,又連眨好幾下。

等適應些後,她的視線落到懷絮身上。

懷絮已經從開關前走開,她身上穿的是件襯衫,宋鶯時從前見她穿過幾次,不多。

襯衫下擺堪堪可以蓋住大腿根,餘下的部分袒露在外。

宋鶯時從前沒覺得有什麽,但現在看到,卻有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懷絮跟她不同,她沖完涼一定要把身上的水擦幹凈,再穿衣服。但懷絮常常是隨便擦拭一下,就套上了睡衣。

那襯衫本就軟綿單薄,被沒擦幹的水一浸,貼在懷絮皮肉上,蟬翼般的綿白就這樣成了淡灰半透明的一抹濕痕,緊緊吸附在懷絮身上。

那種黏答答的感覺,宋鶯時光想想就不喜歡,但懷絮好像很習慣,自顧自地彎腰擦身。

她手上拿著塊毛巾,俯身緩緩擦拭小腿上流下來的水珠。

她用毛巾一點點吮去水意,做得細致,瓷白的皮膚將毛巾襯得泛起黃來。

宋鶯時就在她對面,懷絮俯身時,領口朝著她的方向張開——

它們在跳動,圓鼓鼓的。

宋鶯時假裝自然地移開視線,終於想起來,有一天在浴室一同洗漱時,懷絮身上就穿著這件襯衫,而她還幫懷絮扣上了扣子。

……這絕對是件不安分的襯衫,像她的主人一樣。

宋鶯時不再多想,轉身去洗漱。

明天要錄制二公分組,今晚得早些睡。

好在今晚懷絮的操作似乎到此為止,臥室內又迎來了一段和平期,宋鶯時出來時懷絮已經在床上了,手上是歌詞本。

在臥室的時候,懷絮大半時間都會拿著她的歌詞本寫些什麽,睡前亦是如此。她對著歌詞本的時候,宋鶯時的動作都會放輕些。

宋鶯時看了眼墻上時鐘,現在是晚上十點半。

她塗著面霜,輕聲提醒道:“再過半小時該睡了。”

懷絮又寫了兩個字,蓋上筆帽,把歌詞本放在床頭:“我結束了,你想關燈隨時。”

宋鶯時嗯聲,護完膚關燈,她翻身上床,但了無睡意。

躺在床上,宋鶯時看了會兒天花板,忽然道:

“睡著了嗎?”

房間只有兩個人,這句沒有指名道姓的話理所當然地找到了歸屬者,還因沒有姓名無端多了份別樣的親昵。

懷絮回道:“沒有。”

宋鶯時仍望著正上方:“那聊天嗎?聊個五毛錢的。”

“你想聊什麽?”

宋鶯時向懷絮那邊側臉望去,雖然在黑暗中,她什麽都看不到。宋鶯時思索了下措辭,遲疑道:

“我有些好奇……你從什麽時候知道自己的性向的?”

懷絮當然不是宋鶯時接觸過的第一個ntxl,畢竟娛樂圈裏各種性向百家齊放。可宋鶯時交友廣泛,卻不深厚,不會去問朋友這種問題。

她在網上看到一些人的心路歷程,但她們都是別人,而不是眼前的懷絮。

除卻對姬崽這個群體的好奇心外,宋鶯時也是真想知道,原書女主是什麽時候彎的?

懷絮回答的速度透露出她的不假思索:

“很久前。”

宋鶯時打破砂鍋問到底:

“很久是多久?”

“性啟蒙時。”

宋鶯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起來是天生的啊。

她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後面的問題像噴泉般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怎麽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了。”

“這總得有個什麽表現吧……比如發現自己對男同學沒興趣,只喜歡跟女同學玩?你看起來也不像喜歡跟誰玩的呀,還是說對誰心生好感過?”

懷絮輕嗤般笑了聲,嗓音微微低啞:

“你知道的還挺多。”

“?”

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看不起我自學的知識。

宋鶯時不搭理她的嘲諷,只想知道答案:

“快回答我。”

懷絮聲音有點懶:

“對男生沒興趣,也不愛跟女同學玩。”

宋鶯時向她比個大拇指:

“男女平等在你眼裏實現了……那你怎麽發現的?”

宋鶯時說著,自己回憶了下,忽然發現一點不對。懷絮沒有回答最後一個問題。

宋鶯時直接翻身朝向懷絮側睡,手裏揪著被子:

“你在那個時候,對誰有過好感?”

這個問題問出,懷絮許久沒有說話。

沈默蔓延的黑暗裏,宋鶯時一眨不眨地看著懷絮的方向。

慢慢的,她翻身正躺回去,笑了下,小聲喃喃道:

“哇,你肯定早戀了。”

“沒有。”

宋鶯時瞥過去:“有好感怎麽不早戀?”

半晌,她聽到懷絮低低道:

“我記得很清楚,我沒有跟誰交往過。但當你問我有沒有對誰有過好感,我總覺得……應該有這麽個人存在。”

宋鶯時忽然沈默。

可能懷絮自己都不知道,當她在說這段話時,看似平鋪直敘的話語中沈澱了諸多情緒。

苦惱,追尋,迷茫,悵惘。

不濃厚,卻讓宋鶯時無法忽略。可能也因為她作為演員的職業病,讓她對情緒總是太敏感。

宋鶯時的情緒也隨之沈沈,心思不覆輕快,懨懨地安慰懷絮:

“存在過的人不會消失,現在一時忘了以後也會再想起來的。”

懷絮輕嗯了聲。

宋鶯時怔怔望著黑暗中的一點,心頭有說不出來的滋味。

像柳絮堆積,明明知道有東西,但太纖細飄忽,讓人捉摸不定。

宋鶯時輕輕呼出一口氣,像能把它們吹出去似的。

她指尖勾著枕頭輕點,等這股勁過去,她輕聲問道:

“懷絮,喜歡女孩子是什麽感覺?”

濃夜之中,懷絮笑了下。

宋鶯時惱羞成怒:“你笑什麽?”

懷絮像是也翻了個身,聲音中有股讓人鎮定的安撫味道:“這個問題很可愛。”

她繼而道:“你想知道?”

宋鶯時矜持道:“是有些好奇。”

懷絮頓了頓:“你喜歡過異性嗎?”

宋鶯時搖頭,想起懷絮看不到,她說了句“沒有”,又道:

“我知道同性戀異性戀都是一樣的,我好奇的是,女孩喜歡女孩,女人喜歡女人,和異性戀的區別在哪?它的魅力在哪?”

這個問題有些難說清楚,自然,它的答案也並非那麽容易獲取。

良久後,宋鶯時才聽到懷絮低沈輕緩的聲音:

“它的魅力從不在於它自身,而在於她喜歡的女人。對我而言,就是……”

宋鶯時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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