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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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合同。

這幾個字一出, 宋鶯時站在原地,解脫感油然而生。

有名無實的金主她早就不想當了。

撇開她這條命來說,在包養關系裏她一點好處沒撈著, 反而經歷的都是些什麽……

被金絲雀誤解是色批,被金絲雀脫衣威脅嚇得懵逼, 就這還得每個月兢兢業業地愛的供養。

真不是人幹的。

好在她一直把懷絮單方面當員工看待, 作為從員工身上榨取生命值的老板,她看待懷絮時總抱有寬闊胸襟, 日子才過得下去。

現下懷絮要解除關系, 建立真正的勞務合同, 宋鶯時跟她簡直是一拍即合!

在勞務合同中, 宋鶯時可以通過談條件達成跟懷絮做任務的目標。

在答應下來前, 宋鶯時張口準備向懷絮提要求,但比她回話更快的是系統。

系統的機械音快到像開了2倍速:

“特殊任務:拒絕懷絮解除合同的請求。”



宋鶯時的聲音溫柔極了:“你瘋了?”

系統:“請宿主完成任務。”

宋鶯時沒有思索多久, 冷淡道:“我拒絕。”

她不可能放棄在懷絮身上刷生命值, 但這個任務不同。

這份合同對懷絮來說是根刺。

不就是特殊任務, 不就是生命值……而已!

可還是很心疼。

宋鶯時不禁輕嘶一聲, 生怕下一秒就反悔了, 立刻道:

“我拒絕任務, 做金主一點都不快樂,我早當夠了。”

系統沈默,宋鶯時沒搭理它, 準備跟懷絮繼續說下去。

她張了張口, 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仿佛一切生命體征從她身體中消失, 她和世界的關聯隨之割裂,像佇立於世界之外的一尊雕塑。

懷絮明明近在眼前,卻像隔了無形的鴻遠屏障。

隨即, 在她身體裏,機械音密集響起。

“……系統出現根本邏輯錯誤……”

“滴——”

“強制任務升級為強制隱藏任務。”

“強制隱藏任務不可拒絕,必須完成演繹,一旦失敗,扣除全部生命值。”

“任務要求升級——

金絲雀想飛出牢籠,引發主人的滔天怒火。

金絲雀尚且稚嫩的翅膀被狠狠折斷,再也無法離開主人。

任務要求:拒絕懷絮解除合同的請求,警告她,簽訂一份更為嚴格的新合同。

合同不可是事業相關的藝人合同,須為愛情向。

生命誠可貴,請宿主認真答題,不要試圖蒙混過關,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宋鶯時沈沈吸了口氣,再好的脾氣也架不住系統的作妖。

也是與此同時,有空氣流入她唇齒間,帶來鮮活微涼的氣息。

她和世界重新恢覆鏈接,身體機能也正常了。

仿佛方才只是時間的蝴蝶停了停翅膀,眼前的懷絮並未露出什麽異常,仍在等待宋鶯時的答案。

“……”

想到系統讓她做的事,望著註定要迎來失望的懷絮,宋鶯時眼前一黑,面前天旋地轉。

“小十!”

宋鶯時暈倒的消息沒一會兒就傳到了各教室。

白塔配置的醫務室裏,陶欽萬嬌等人都過來了。

隨隊醫生在簾子另一邊接待練舞崴腳的練習生,萬嬌看了看病床上還沒醒的宋鶯時,問旁邊的懷絮:

“沒什麽事吧?”

懷絮道:“醫生說各項正常,可能是疲累過度加低血糖,等人醒就好。”

來的路上,知道人沒被救護車送去附近醫院,大家差不多猜到沒大事。

不過聽到這個嬌弱的暈倒理由,所有人看看床上面容蒼白的宋鶯時,想想平時活蹦亂跳熱愛舉鐵的小十,忍不住面面相覷。

最後心有戚戚焉:“大家還是惜命防猝死哈,再好的身體也是說暈就暈。”

沒在醫務室多礙事,看完人後大家紛紛離開,說晚點再去宿舍看望宋鶯時。

饒是如此,一直有練習生三三兩兩地過來看望,前腳有人出去,後腳就有人進來,到飯點才消停些。

醫生都笑道:“你們練習生之間關系真好啊。”

懷絮將視線從一滴滴墜落的葡萄糖點滴上移開,道:

“她還有多久能醒?”

“這可說不準,也可能直接睡一覺。”

“需要再打兩瓶葡萄糖嗎?”

“不用,這個滴完就行。同學,你不去吃飯?我在這看著就行。”

懷絮搖頭。

她現在哪吃得下。

見懷絮不走,醫生便先去員工餐廳吃飯。

房間只餘宋鶯時和懷絮。

除卻擔心宋鶯時身體,懷絮心頭還有許多情緒盤旋不去。

當她提出要解除合同的時候,想過宋鶯時會有各類反應,會拒絕,會接受,可能還會罵她忘恩負義。

但她從沒想過,宋鶯時聽完那句話,嘴唇囁嚅,眸光失神,隨後直接暈倒在她面前。

就好像……

就好像受了迎面而來的極大打擊,再難以支撐,甚至像在逃避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此時宋鶯時躺在她面前,紮著針的手背青色血管突出,為她添了份罕見的脆弱感。

墻上的時鐘秒針滴滴答答,房間安靜地像能聽到點滴流進血管的聲音。

懷絮伸出手。

她的指尖沿著宋鶯時手背上的淡青脈絡,虛虛劃過。

半途向下拐,落到一粒痣上。

她吻過的痣。

宋鶯時醒來的時候,入眼光線昏暗,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聞到讓人安心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頭腦發昏地眨了兩下眼,這才明白,不是她眼睛沒睜開,而是天已經黑了。

她這是躺了多久?

意識逐漸回歸,宋鶯時想起暈倒前的事。

再大的火氣在躺了幾個小時後也逐漸消弭,情緒被她有力地控制住,沒辦法,現在只能捏著鼻子做任務。

除了日常任務和特殊任務,宋鶯時只在最開始時接過一次強制任務,讓她演繹“給你買衣服是為了讓你脫下來”的羞恥霸總劇情。

這是隱藏任務第二次出現,並且多了“強制”兩個字。

宋鶯時仔細閱讀了任務要求。

顯然,這次系統的標準非常高,還在最後提醒她必須嚴格完成,否則直接死亡。

因為一旦失敗直接死亡,宋鶯時謹慎放棄了“隨便開個合同糊弄任務”的初步構思。

宋鶯時坐在病床上陷入沈思。

沒兩分鐘,門被從外面打開。

“啪嗒。”

燈光亮起。

懷絮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宋鶯時被光照到眼,難耐地瞇起,泛起生理性淚水。

她準備跟懷絮打招呼,想起來還要做任務,於是接上暈倒前的劇情,故作不悅地哼了聲,以此表達對懷絮應該有的不滿。

病床的藍白條紋為女孩增添一份虛弱感,即使面容毫無血色,卻難掩她本身的嬌妍。

宋鶯時的頭發蓬松地亂在腦後,襯得臉很小,水潤的杏眼在看過來的一瞬間泛起水光,霧蒙蒙的。

她像受了不小的委屈,卻什麽都不肯說,只帶著些剛睡醒的糯糯的鼻音輕哼。

懷絮的腳步停在途中,好一會兒才軟化了聲音道:

“小十,先回宿舍。”

嗯?懷絮叫她小十了,這還是第一次。

她今天的態度還挺好,難道是被她暈倒給嚇到了?

宋鶯時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等到了宿舍,這種感覺愈發重了。

宋鶯時剛被放到床上躺著,懷絮就幫她蓋好了被子,拿起她的馬克杯,幫她倒好熱水送過來。

宋鶯時接過馬克杯時,對這份室友情頗有些受寵若驚,然後一口沒喝地放下了——

誰夏天喝熱水啊。

她又沒真的生病。

宋鶯時看了看時間,現在晚上快九點。距離今天結束還有三個多小時,任務不等人,她得快速進入正題。

這個任務裏最尬的就是,她要本人出演被金絲雀氣出一腔滔天怒火的主人,還有幾句必須說的臺詞。

宋鶯時醞釀著情緒,藏在被子底下的腳趾頭開始抓地。

半分鐘後,去外面給宋鶯時拿水果的懷絮回了房間。

她低頭帶上房間門,和鎖芯開合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身後宋鶯時突如其來的喝聲:

“懷絮,你竟然敢跟我提這個要求。是我這些日子對你太好,讓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懷絮攥緊手中門把,霎時一怔。

因為剛蘇醒,宋鶯時聲音軟綿,她音色本就發甜,再失了底氣,像色厲內荏的嬌喝,用大聲說話來掩蓋失去什麽的不安。

即使懷絮看到宋鶯時滿臉怒容,也難以將她的話當成她的實話。

只因為……她更相信她這段時間感受到的宋鶯時。

懷絮走近些,把盛著切好的蘋果的果盤放到床頭:

“吃點蘋果,想剝橘子嗎?宿舍也有,我給你拿。”

宋鶯時:?

她的思維被不配合的對戲人拉到“要不要剝個橘子”上,險些走神。

幸好宋影後經驗豐富,臨機應變,冷笑出聲:

“怎麽,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看來真是把你慣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懷絮回想宋鶯時為她做過的一切,深知眼前的小傻子脾氣有多好,聞言目光又柔和些:

“不然,我也不敢跟你提解除合同。不是嗎?”

宋鶯時臉色一變。

你怎麽還讚同我?

你這是想要自由的金絲雀該有的態度嗎?

你罵金主啊,你朝金主吐口水啊,你倒是反抗命運的欺壓高歌自由至上啊。

還是她演的不夠逼真?

宋鶯時被懷絮的操作搞懵了,身為演員的自尊心還有些受傷,拿出十足的演技。

宋鶯時眸光銳利如鷹,傾身逼近懷絮,繃緊的下頜透出極強的攻擊性:

“還嘴硬,是嗎?”

宋鶯時撩起一縷懷絮地長發,漫不經心地把玩,在極近的距離,她的視線直接看進懷絮清透的眼:

“你想解除合同,可以,那份合同作廢了。但是,你要跟我簽一份新的合同。”

她把長發繞在纖長指間,繞了三兩圈覆又丟到懷絮胸前,力度中透著狠絕,慢慢朝眸光不定的懷絮一笑,笑裏盡是占有欲:

“藝人合同我要,情人合同,我也要。”

宋鶯時伸長細頸,彎在懷絮耳畔低低呢喃,雖然仍因甜音透著些許撒嬌意味,但更多的是飽含驕矜的輕辱踐踏:

“你的全部都是我的,懷絮,時至今日,你明白了嗎?”

四周安靜無聲,角落有盞昏黃的燈。

懷絮微垂著頭,靜靜註視前方的虛無。

她被長睫遮掩的瞳孔中有什麽在悄然膨脹。

耳畔刮進的潮濕熱風帶著宋鶯時身上的淡香,呼嘯而來,隨著血液游走至四肢百骸,席卷過每個角落。

懷絮體溫向來偏涼,可此時,宋鶯時虛虛靠在她身前,不足一拳的距離。

宋鶯時唇齒間游動的氣息拂來,烘軟的馨香渡到她肉裏,她渾身發燙。

鼓脹的欲望在體內爆炸重組,周而覆始,難以消除,撐得她渾身酸痛,只想傾瀉而出。

宋鶯時說完後,一直沒聽見懷絮再說話。

她怕自己說得太過,在心中自責心虛之餘,她小心觀察懷絮神色,放緩了語氣道:

“你在想什麽?怎麽不擡頭?擡起頭看我。”

懷絮不會被她氣哭了吧嗚嗚嗚!

在宋鶯時藏著緊張的註視下,懷絮緩緩擡頭。

她眸間蟄伏更深的事物,只在海面上稍縱即逝,便沈沈潛入幽不見底的黑暗。

她在想什麽?

想讓這樣的宋鶯時哭。

哭得嗓子破碎沙啞,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哭得眼尾泛起潮紅,再不能用壓迫的眼神看她。

哭得鎖骨顫動,哭得脊背在她掌下乞憐,哭得腰窩滾落熱汗,哭得腳踝伶仃發軟。

滾燙的熔巖重新沈寂於覆著薄雪的黑巖之下,懷絮擡起極亮的眼睛,微微笑道:

“我在想,新的合同會是什麽樣的。”

這次,宋鶯時會拿出什麽樣的東西,來束縛她,來……留住她。

“……”

宋鶯時不著痕跡地皺眉,心下打鼓。

懷絮是不是真的出問題了,聽到新合同她不僅不生氣,怎麽看起來……還有點奇怪的興奮?

是錯覺吧?

還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出現了什麽偏差?

宋鶯時張了張口,腦海中的線將要延伸出去,叩門聲響起。

因為系統崩潰的鍋,連帶宋鶯時暈倒一下午,因而完成條件適當合理化。

只要宋鶯時在今天之內起草合同,並得到懷絮承認,任務就算完成。

之前她和懷絮的對話進行到一半,隔壁A班同學敲門來探望,容伊晏然都來了。

沒一會兒,陸雪聞整個寢室跑了過來,陶欽虞笙緊隨其後……

宋鶯時生怕熟面孔大幾十個人來個遍,直接接待到午夜十二點,忙讓她們帶話回去,她一切都好活蹦亂跳的不用來看了,明天見明天見。

等寢室重新恢覆安靜,宋鶯時拿起紙筆開始頭腦風暴,唰唰唰分類寫了十幾行,作為合同的起草。

每一行都比較簡短,只列關鍵字,重點是口頭的交流,只要懷絮同意任務成功就可以,至於履不履行……

管他的,懷絮不履行更好,多清凈!

饒是如此,為了達到系統“新合同需要更嚴格”的要求,宋鶯時還是忙活了半個多小時,才把洗完澡的懷絮重新喊過來談話。

因為任務中演繹的要求已經完成,不用再扮演怒火滔天的憨批,宋鶯時此時表情很平和,甚至可以說親和力十足,活像要哄騙老人買保險的推銷員。

宋鶯時溫柔道:“剛剛是我情緒太激動,你沒生我氣吧?”

懷絮道:“你現在好了?”

宋鶯時點頭,隨即看到懷絮的細微神情,不確定道:

“你好像有點失望?”

懷絮不置可否道:

“有嗎。”

宋鶯時不想跟她在這種小事上耽誤時間,便順從應該有的邏輯道:

“是我看錯了。”

怎麽想懷絮也不會因為她不發火了失望的啊,她又不是受虐狂。

把不重要的事拋在腦後,宋鶯時將粗糙的合同遞給懷絮,掛著笑容道:

“你看一下。”

懷絮側眸看她眼,接過。

A4紙的最上方寫著——

戀人合同

剛看到這四個字,懷絮便擡眸看向宋鶯時,唇間咀嚼這兩個字:

“戀人?”

像在針對愛鉆漏洞的宋鶯時,系統這次把界限釘死在愛情向。

宋鶯時本想嘗試能不能搞個友情合同,結果嘗試半天,最平等無害的詞語只能是“戀人”。

往好處想,好歹比什麽包養、情人情婦、小三小四小五的好聽些。

就是不太好跟懷絮解釋。

宋鶯時提供甜美的解說服務:

“我知道,上份合同不太恰當。”

跟她們的實際關系一點都不搭邊,就是個套牢懷絮的道具。

“你想解除我理解,但我不想改變我們現在的關系,所以有了這個。”

宋鶯時見懷絮盯著“戀人”兩個字久久未動,宋鶯時忙打消她顧慮:

“我不會再給你打錢,我知道你不想要。在這份合約裏我們的關系是完全平等的。”

半晌,懷絮放下合同,視線在宋鶯時面上逡巡,她聲音很輕:

“簽下這個,我們就是戀人?”

宋鶯時嚴肅澄清:

“當然不。”

宋鶯時說著,伸手指向“戀人”下面可能需要放大鏡才能看到的字:

(未滿)

“戀人未滿。”

戀人未滿,聽聽,這多愛情向,同時又是多麽的純潔,系統都找不出毛病。

宋鶯時得意於她的作品,道:

“你不要有壓力。”

我不是真的要跟你談戀愛,別慌。

“這份合同沒有強制力,你不履行我也不逼你。”

只是系統逼我做任務,做完這個任務你直接手撕合同都行。

宋鶯時靦腆一笑:

“我就是比較貪玩,圖個新鮮。”

再給個聽起來很胡扯的人物動機,你愛信不信。

聞言,懷絮微微頷首。

宋鶯時眼睛一亮:

“你答應了?”

“我在對你的演技表示肯定。”

“?”

懷絮看了眼時鐘,曼聲道:

“53分鐘前,你在床上剛跟我說了那番話,現在是在以退為進?”

“……”

宋鶯時解釋不了,現場耍賴:

“我說了什麽?我不記得了。”

懷絮:“你說,我的全部都是你的。藝人合同你要,情人合同你也要,任憑我再如何掙紮,也飛不出你的手掌心——”

“別別別說了!”

看著懷絮頂著張清冷如仙的臉,平鋪直敘又饒有趣味地念她說過的羞恥臺詞,宋鶯時頭皮發麻,直接伸手去捂她嘴巴。

宋鶯時羞惱至極地看著懷絮:

“我那是氣話,但現在我是真心的。”

懷絮怎麽就分不清她什麽時候在演戲呢?

懷絮靜謐如湖的眼望著她。

開合的唇輕輕擦著宋鶯時的手心,帶起柔嫩微彈的些微漣漪,宋鶯時微怔間,聽到輕而慢的一句調笑:

“看樣子想起來了。”

宋鶯時狠狠瞪她一眼,這才把手收回,背過手去,在背後揉揉手心。

懷絮微擡下巴,點點合同方向:

“你讓我簽合同,我有什麽好處?”

宋鶯時第一反應是“懷絮不用被合同條款約束”,轉而想到,這對懷絮來說不算好處。

她需要給出的其實是,讓懷絮心甘情願簽字的理由。

“……”

她竟然想不到。

懷絮等了等,五六秒後,側對著她的宋鶯時終於有了聲音:

“那我只好……”

懷絮目光凝在她身上。

宋鶯時轉身,面容沈重,像耳朵耷拉著、垂頭喪氣的小狗:

“球球你了。”

“……”

懷絮無言,拿過筆,在A4紙末端簽下姓名。

筆一丟,往外走了。

“耶!”

她身後,宋鶯時捧起合同,欣賞著懷絮龍飛鳳舞的簽名,小小歡呼。

她就知道懷絮不是見死不救的人,這波賭贏了!

與此同時,系統音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強制隱藏任務,生命值在現有基礎(261h)上翻倍,目前生命值:522h。”

生命值直接翻倍!

不枉她今天的一番努力,宋鶯時眉開眼笑。

系統的播報還未停止。

“恭喜宿主的生命值突破500h。”

“已自動扣除500h,兌換永久生命獲取通道。”

???

眼見剛剛大豐收的522h瞬間縮水成可憐巴巴的22h,宋鶯時還沒來得及罵系統自作主張,腦海中漸漸浮現一個瑩白的進度條。

此時進度條空空如也,末尾標註:0/10000。

“宿主可將生命值充入兌換條(日上限12h),已充值的生命值不能取出。充值滿10000生命值時,生命值計數終止,宿主將獲得永久生命。更多詳情請自行查看。”

“……”

大悲大喜間,宋鶯時表情有一瞬空白。

隨後她沈下心來,弄明白了系統的一頓操作。

在她兢兢業業攢下來的生命值到達系統隱藏要求,也就是滿了500h後,系統自動替她花了500h,兌換了一個可以讓她獲得永久生命的充值渠道。

只要充滿10000h生命值,她就可以獲得永久生命了。

永久生命……

宋鶯時忍不住呼吸發緊。

對旁人來說理所應當的事,卻是她不可觸及的。

有一天,她能擺脫無盡的任務,不用再擔心明天起床還能不能活下去,可以去過她想過的任何生活……

她猜測過系統的任務有盡頭,生命值的任務會發生變化。當然,可能變好,也可能變得更要命。

但她沒敢想,系統如此迅捷地指明了方向。

1萬生命值雖然遙遠,但並非遙不可及,出現就是希望。

宋鶯時望著空蕩蕩的進度條,燃起熊熊鬥志。

第二日,宋鶯時不用大喇叭叫,精神飽滿地醒了。

她一醒來,還沒睜眼,就開始翻腦海裏的任務列表:

“系統,你給我排任務了吧?”

系統:“目前有一個。日常任務:1分鐘內,連續對懷絮說三句土味情話(附參考)。”

只有10h餘額的宋鶯時不滿嘟噥:

“多發布些啊。”

她的生命值和進度條都空空如也,可憐兮兮,相當於上有零花錢下有銀行存款需要她養,還得雨露均沾。

畢竟那個充值還有每日額度,不從現在開始充值,以後攢夠了也會在等待限額中慢慢消耗掉,但生命值充進進度條就會永久保留,有餘力肯定早充早安心。

家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崽子,今天卻只有一個任務,宋鶯時惆悵嘆氣:

“你不覺得我太閑了嗎?不想給我找點事做嗎?你……”

系統:“宿主可以睜開眼看看。”

嗯?

宋鶯時疑惑地睜開眼。

她醒的時候是側躺著的,一睜眼就看到隔壁床的風景。

懷絮坐在床上,看起來也是剛醒,正在看著什麽。

現在距離她們平時起床的時間還有十來分鐘。

湊巧,宋鶯時看過去時,懷絮也轉頭看了過來。

宋鶯時裹緊小被子,打招呼:

“早啊。”

“早。”

宋鶯時把枕頭放到背後,一靠,再度看向懷絮,打著哈欠問:

“你看什麽呢?”

懷絮曲腿坐著,腿上放著什麽,但有被子阻擋,宋鶯時看不到。

懷絮笑了下,看向宋鶯時的眸中似有深意,把腿上的A4紙拿起來朝她抖一抖:

“合同。”

宋鶯時還有點沒睡醒,隨口道:

“那有什麽好看的……”

懷絮不答話,目光再度落回那薄薄的紙上。

當然有。

這張紙上寫了很多東西,昨天她粗粗掃過就去練習了,今天早上才有時間細看。

內容其實相當瑣碎,仿佛是為選秀期間量身定制的日常任務。

拍攝時要坐在一起。(表情要開心。)

每日牽手不少於三次,每次不少於5S。

一起吃飯。(不可以挑食,不可以歧視白煮蛋,營養要均衡。)

一起練習。

互道早晚安。(一周不少於五次。)

……

足足幾十條。

這張列滿了的紙被懟到宋鶯時眼下。

懷絮的問題緊隨其後響起:

“互道早安已經完成,第二項做什麽?”

“?”

宋鶯時當場楞住。

怎麽還真要做啊?

等等,為什麽懷絮比她還熱衷於履行合同啊?

她想跟懷絮說“倒也不必”,但這樣一來,昨天求人簽合同的自己像個智障。

尤其她在昨天已經反覆橫跳了一天。

說……說不出口。

宋鶯時委屈地皺起臉。

互道早安之後,懷絮拉開窗簾、打開落地窗,喊她快點起床:

“出門前,在宿舍還有很多項要做。”

“……”

宋鶯時有氣無力地應聲,翻身下床。

就這樣,在空氣清新的美好清晨,宋鶯時被迫開始了履行戀人合同的第一天。

懷絮像招小狗似的:

“過來。”

宋鶯時踢踏著拖鞋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幹嘛?”

“你寫的,清晨要一起呼吸第一口窗外的清新空氣。”



她竟然寫了這麽文藝又莫名其妙的任務?

宋鶯時已經不記得了,大概是寫到最後憋出來湊數的——

所以懷絮是把一整頁都記下來了?

宋鶯時本來正在抽抽鼻子吸空氣,想到這裏,她眼前一黑。

懷絮是不是蓄意報覆她!

一定是吧!

還好,下一個任務比較正常,是兩個人一起洗漱。

宋鶯時向來心態不錯,經過呼吸新鮮空氣的緩沖,她消化良好地接受了命運現狀,也接受了無數她親手給自己挖的坑。

她擠完牙膏,見懷絮還在舉著牙刷等牙膏,順手給懷絮擠了截,耷拉著眼刷起來。

回憶了會兒昨天的練習內容,宋鶯時一擡眼看鏡子,註意到懷絮的領口。

現在兩人還未換上隊服,她們平時穿睡衣睡覺,有時候睡衣洗了會隨便穿個幹凈衣服代替,此時懷絮就穿了件襯衫。

面料輕薄的襯衫十分松軟貼身,因而極為清楚明白地勾勒出懷絮蜂腰之上的豐致曲線。

像裹著果實的白紗罩,果實飽滿熟透,果香四溢。

像在哪兒蹭過,她解了兩粒紐扣的領口有些歪。露出一片柔軟堆起的白,有小半個巴掌那麽大。

同是女性,宋鶯時對此並無什麽特殊癖好和偷窺欲望。

但懷絮就是有一股魅力,不管她怎樣,總能吸引旁人視線,更何況這樣。

猶抱琵琶似的風情在她身上顯露時,像放大了無數倍的幽香,幽仍是幽,卻欲語還休地引人遐想。

就算宋鶯時什麽都沒瞎想,不小心瞥見了便單純欣賞,也難以忽視地註意到她。

直到懷絮彎腰掬水洗臉,她領口開得太大,宋鶯時站在她身側,轉眸間,眼尾餘光便直直墜了進去——

“欸。”

宋鶯時立時移開視線,同時一把把懷絮拉起來。

懷絮頂著滿臉水珠,淡顏薄唇,像浴水而出的謫仙,仿佛臉上滾的水都是清冷的露。

水珠匯集到她下頜,滴落在她前襟,把純白染成了半灰的透明,緊緊貼在她玲瓏身軀上,她卻恍然未覺,顧自垂眸問宋鶯時:

“做什麽?”

宋鶯時睨她,也懶得說,仗著手還未沾水,直接幫她扣上襯衫第二顆紐扣,再替她正正衣領。手收回到一半,順手把一縷濕了的鬢發別到她耳後。

見一切都不耽誤懷絮洗漱了,宋鶯時揚揚下巴:

“好了,你繼續洗吧。”

懷絮定定看她。

宋鶯時玩笑道:“還有什麽要幫忙的?”

她只不過這麽一說,懷絮可向來不會、也不懂得如何麻煩人,她和身邊人涇渭分明,難以親近。

宋鶯時怎麽也想不到,懷絮當真朝她微微曲頸,語氣近似呢喃:

“眼睛。”

宋鶯時一怔,下意識看她眼睛。

懷絮密密的睫毛上綴著水珠,眼睛似開未開,像是進了些水,愈發波光瀲灩。

懷絮再度向她靠近一點點。

一滴水從水龍頭口墜落,滴的一聲。

“你別動,我給你擦。”

宋鶯時回神,拿了片化妝棉,壓在懷絮眼上,吸走了水。

……

短暫的插曲之後,宋鶯時總算結束了洗漱環節,也可以說是洗漱項目。

在今天之前她很難想象,人怎麽能把日常過成任務鏈。

原來只要她努力一點,沒有什麽是做不到的。宋鶯時苦中作樂地想著,迅速和懷絮一起轉移到了餐廳。

兩個人不在一個團裏,因而在用過早飯後就要分別一上午,再見面就是中午了。

莫名其妙地忙了一早上戀人項目,在吃飯的時候,宋鶯時才有時間去做她真正的任務。

日常任務:1分鐘內,連續對懷絮說三句土味情話(附參考)

土味情話宋鶯時不陌生,參考裏她也看了,就是網絡上流傳的一些經典土味,照著讀就行了。而且只需要1分鐘就能完成,這個任務沒什麽坑。

雖然超級土,但有生命值,土就土了,她完全可以。

宋鶯時挑了個偏僻角落的餐桌坐下來,周遭都是空桌子。

她放下餐盤,憐愛地看著受害人懷絮在她對面坐下。

宋鶯時開始了第一句: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燒焦的味道?”

系統:“任務倒計時開始。59、58、57……”

懷絮道:“沒有。”

對話進展的非常順利。

宋鶯時準備說下一句——

“小十!”

“小——十——”

身後傳來陸雪聞和陶欽愉快的叫喚。

“?”

宋鶯時忽然有了極其不妙的預感。

眾所周知,狗子和土撥鼠,這兩者都是熱愛呼朋喚友的群居性動物。

她緩緩回頭。

陶欽,陸雪聞,虞笙,萬嬌和她兩個妹妹,她們的室友,吳薇,李聽寒……

足足十來個人,組團走過來,圍住了她和懷絮這單薄可憐的小飯桌。

偏僻小角落瞬間成了餐廳中心。

“小十你身體好了沒啊?”

“吃的什麽病號飯我看看。”

“昨天晚上沒看到你,媽媽……不是,我都不放心。”

“等下我去你教室找你啊。”

要說平時,大家也沒這麽熱情,至少不會一窩蜂地過來。

但昨天宋鶯時暈倒了,昨晚更是只有陶欽她們幾個見過醒來的宋鶯時,大家不親眼看看都不放心,今早才一起找了過來。

就連話少人悶的吳薇,也因為“懷絮對你多好啊她室友病了你要不要一起來”的理由跟著過來了,丟下幹巴巴的一句:

“多喝熱水。”

陶欽在宋鶯時身邊坐下,問道:

“你們在聊什麽?”

宋鶯時沒說話,表情有點奇怪。

懷絮簡練重覆:“她問我有沒有聞到什麽燒焦的味道。”

“什麽味道?”

“肉包子味?”

渴望知識的大眼睛和小眼睛統統看向宋鶯時。

在十來雙眼睛的註視下,宋鶯時面無表情地對懷絮說:

“那是我的心在燃燒。”

“……”

像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宋鶯時仍看著懷絮道:

“我一看到你就頭昏,可能是愛情讓人頭昏腦漲。”

???

陶欽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宋鶯時:“看到你我就要暈倒,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所有人:你昨天是這麽暈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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