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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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鶯時左思右想, 反正現在沒有什麽要緊事,趁吃飯前的空餘時間,她可以找懷絮溝通溝通。

要是兩人之間真有什麽芥蒂, 她和懷絮好好說,解決就是。

想到就做, 宋鶯時行動力一向不弱, 三兩步到二樓,卻沒在教室看到懷絮。

宋鶯時帶上教室門, 走到走廊, 擡頭看向兢兢業業工作的大富, 問它:

“大富啊,懷絮去哪?”

路過工作人員聽到她對攝像頭提問,有被可愛到,忍不住笑聲。

“……”

沙雕現場被撞個現行, 宋鶯時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轉而問工作人員,才得知懷絮在節目組陪同下外出。

在選秀期間, 練習生們不可無故外出是一回事,但節目組給大家放假、以及在節目組安排下進行個人或團和ǜ媸峭耆沒問題的。

只是按理說都會提前通知, 這次卻沒有, 至少, 和懷絮朝夕相處的宋鶯時不知道。

得知這個消息,宋鶯時楞下, 道:

“她有什麽業務嗎?”

工作人員笑著搖頭:

“這我就沒問, 吳導帶著懷絮走得急。”

宋鶯時挑眉,謝過對方,若有所思地垂眸。

一般練習生業務外出, 不管是去棚裏還是外景,在目的地都做好安排,最多一兩個工作人員帶隊或陪同。

更何況吳導是總導演,雖然看重懷絮,但絕不會親自為懷絮做這種雜事。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要見的人身份不一般。

從白塔基地飛馳而出的私家車上。

開車的是跟在吳導身邊學習的導演組年輕人,吳導和懷絮坐在後座上,窗外景色如梭。

吳導欠身問道:“還有多久到?別遲,不好。”

年輕人道:“走高架不堵車的話40多分鐘,應該來得及。”

吳導點點頭,笑道:“可不能讓老傅等,他性子急。”

又轉而跟身邊的懷絮感慨:“要不是性子急,能到地兒才跟咱們打招呼嗎?嚇我一跳,沒想到你真把他說動。”

吳導口中的老傅,是他多年好友傅啟,也是業界一位職業制作人,同時兼任編曲。

當初評級舞臺上懷絮清唱她的原創歌曲,吳導就肯定這是一個可繼續造勢擴散的熱點,因而在私下跟懷絮溝通過,節目組可以幫她制作成曲,讓她借助綜藝平臺一舉推出她的首支個人單曲。

不過春野也不是做慈善,版權方面,懷絮得有所讓步。

雖然如此,這個條件對懷絮來說也不算苛刻。畢竟現在不是十年前,一首單曲放出去不只需要好聽,還需要各路宣傳,才有可能引爆流量。

縱使懷絮再有潛力,錯過這波初評級舞臺的時段以後再發布,觀眾也就不新鮮,效果大打折扣。

更何況,沒人可以保證懷絮最後可以出道。

但他被懷絮拒絕。

懷絮拿出另一套方案。

她自費嘗試聯絡邀請編曲人制作人,前來制作這首歌曲,完全獨立於節目組之外。

唯一需要節目組配合的,就是允許她在不影響綜藝錄制的前提下,進行相關活動。

吳導當時沒有一口答應。

按照合同,在選秀期間,練習生該無條件服從配合節目組,不得私自進行其他業務。

但懷絮隨即拿出吳導心動的條件。

……

回想那天,吳導忍不住笑。

高興的。

還好那天被懷絮激得讓她試試,白撿個便宜。

而懷絮也是真膽大。

她一個在圈裏籍籍無名的小姑娘,真敢給圈內金曲獎常客傅啟發小樣,請他來制作,還真喊動!

此時,吳導不會再懷疑懷絮這份勇氣,他讚賞而不失好奇地問:

“要是你失敗,老傅不搭理你,你怎麽辦?”

懷絮膝上交握的雙手中按著一個黑色A5薄本,神容裏有不符合她這個年齡的鎮定沈著,即使聽到這句話也未變色。

仿佛他們在談論的不是圈裏頂級制作人,也不是足以決定她第一首單曲命運的事件。

她偏頭直視吳導,啟唇道:

“還有節目組。”

“……”

原來節目組是你的備胎?

吳導郁悶下,再一想現在的情況是雙贏,這才欣慰起來。

手機鈴聲響起,他接個電話。

懷絮禮貌避開視線,聽著身畔吳導中氣十足地發號施令,望向窗外。

失敗的可能性很小。

在她得到的那份記憶中,鄭奇逸拿走她的創作,本是跟相熟的制作人一起搗鼓出demo,在棚裏無意間被傅啟聽到旋律。

傅啟見獵心喜,主動為鄭奇逸編曲,一同創造出那首讓他一舉成神的《封愛》。

隨後鄭奇逸再邀請傅啟參與他的創作團隊,被傅啟拒絕。

再後來,懷絮站出來,揭露鄭奇逸的原創騙局。

輿論沸騰。

傅啟得知《封愛》的真正創作者,和她約見在一間茶館裏,兩人相談甚歡。

應該說,傅啟對有音樂天分的人態度都相當不錯。

而那時的懷絮所思所想的首位不是如何做音樂,而是如何把仇人踩到腳下,而音樂從她的愛好,變成她最鋒利無情的戰靴。

隨後的日子裏,傅啟成為她最好的工匠,將她的戰靴修飾得更迷人心神。

……

懷絮知道吳導是傅啟的朋友,所以說服吳導,也不是百分百有把握。

所幸這一世的傅啟和她記憶中的相差無幾,幾天時間,直接奔赴到N市,如今在市中心酒店落腳。

在行政酒廊見到傅啟時,傅啟面前是個茶桌,他邊和吳導敘舊,邊為他們倆斟茶。

懷絮沒有插話,安然坐在一旁,唇角自然微彎,沈靜而不呆板。

傅啟給她斟茶時,她曲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扣兩下。

傅啟口中的話停停,多看她一眼,吳導也看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笑笑。

隨後的氣氛一直不錯。

傅啟本就沒有為難懷絮的意思,兩盞茶過便進入正題。

懷絮拿出不離手的歌詞本,給傅啟看她改動的幾處歌詞字眼,哼唱幾處不確定的旋律,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當場商議起來。

這歌寫於她高中時代,那時候的她沒什麽創作常識,不懂得漢字的陰陽平仄與曲調旋律之間如何相融,旋律也有些生澀單薄。

當初那首《封愛》若是沒有傅啟的改動完善,也不會獲得如此高的反響。

後來的懷絮午夜夢回,想起這首歌時,心頭總難以言說。

這首歌被盜竊,轉而成為她攻訐鄭奇逸的殺手鐧。

所有人都知道它屬於她,但一切過往難以消弭,它身上附著揮之不去的輿論和故事。

幾乎每個人提起它,都會提到鄭奇逸的名字,讓人厭煩作嘔。

而現在,懷絮從頭來過。

她可以用她多年學習的樂理和制作知識,和最好的制作人一起,重新制作它。

最重要的是,在這次的十八歲,她的第一首歌屬於她自己,再沒有其他汙穢粘連,簡單而純粹。

傅啟看向第一句歌詞上面空蕩蕩的那行,問:

“這首歌起名沒?”

懷絮一時想起昨夜。

像身姿輕盈的鳥兒從心頭飛過,嬌聲鳴啼,潔白翅羽帶起清朗的細風。

懷絮眸間微一酸澀,緩聲道:

“它叫《入眠》。”

難以,入眠。

上午已經敲定公演曲目,下午所有人都在熱火朝天地試著上手,幾乎沒有人去睡午覺。

按班級劃分的教室自此改成按公演團隊分。

一首歌一間,總共分十二間,為此在七樓加開不少練習室。

……

宋鶯時練舞時很專心,到五點多的時候,陸陸續續有人去吃飯。

一下午耗芟耗下來,宋鶯時也餓,正好練習告一段落,她對著鏡子重新綁綁頭發往外走。

到餐廳,宋鶯時打份鹵肉飯。

她端著餐盤一眼看去,每桌都是三三兩兩聚眾幹飯現場。

雖然今天分新團隊,但大家好像更習慣跟室友一起幹飯,宋鶯時不禁想到她的室友。

出去這麽久,懷絮也該回來吧?

但人不知道在哪兒。

不知道餓的嗎?也不來食堂。

宋鶯時甩甩腦袋,找到人群中的萬嬌,在那桌坐下來,順口問:

“怎麽說,練得怎麽樣?”

萬嬌也是dance組,跟她選的不是一首歌。

萬嬌道:“還湊合,一周時間應該夠。懷絮呢?”

宋鶯時心想你問我,我問誰。

沒想到她還沒找懷絮,別人就先問她。

宋鶯時覺得這種巧合挺有意思,失笑道:

“我怎麽知道。”

“你們平時不都一起。”萬嬌隨口道,還唱起來,“朋友一生一起走,誰出道誰是狗——”

宋鶯時噗嗤一笑:

“你不去vocal那邊真可惜。”

萬嬌深以為然道:

“聆聽不到我的美妙歌喉是觀眾的損失。”

萬嬌的兩個團裏小姐妹過來,對萬嬌指指點點:

“老遠就聽見你貧。”

然後她們左右看看,問宋鶯時:

“小十,懷絮今天不在?”

又被問遍,宋鶯時有些無奈:

“嗯,出去,不知道回來沒有。”

小姐妹之一有些失望:

“還想請教她。”

宋鶯時還沒來得及安慰,就見小姑娘臉色又亮起來:

“懷絮不在,小十就是我們的。”



這是什麽說法?

萬嬌拍桌子:“我還看著呢!”

小姐妹們不搭理萬嬌,一人一邊地挨著宋鶯時坐下來,甜甜道:

“小十,我們一起吃飯。嗳,你喜歡吃牛腩嗎?我分你呀。”

宋鶯時被這個走向弄得懵下,看著兩個比她年紀小、卻對她目露憐愛的小姑娘,一時懷疑是她看錯,又不好問,只好客客氣氣道:

“謝謝,我吃這些就夠,你們吃。”

頂著兩個小姑娘和萬嬌的註視,宋鶯時低頭幹飯。

看著吃飯的宋鶯時,小姐妹們對個慈愛的眼神。

小十吃飯真可愛!

想投餵!

小十想吃什麽跟媽媽說啊媽媽給你買啊啊啊!

……

在宋鶯時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她已然在練習生內部多群神秘的媽媽粉。

雖然宋鶯時外貌明艷,舞臺很颯,為人處世也公認的高情商有能力,遇到事也很靠譜,按理說會成為大姐姐形象。但大美人平時真的超可愛啊!誰擋得住啊!

奈何女鵝旁邊總形影不離地跟著個冰霜美人,弄得大家不由矜持起來,也不太敢湊上去“爭寵”。

今天簡直是天賜良機!

見女鵝快吃完,小姑娘們噠噠噠拿些飯後水果回來,堆到宋鶯時面前。

西瓜,哈密瓜,橘子,小番茄。

“小十,吃水果。”

宋鶯時沒有飯後吃水果的習慣,但盛情難卻,跟著吃瓣分切好的西瓜。

“多吃點呀!”

宋鶯時笑道:“真吃飽。”

見她們還要熱情勸她,宋鶯時隨手拿起個橘子,討饒道:

“我帶回去吃,歇歇再吃,行吧?”

萬嬌嘖聲道:“慣得她們,就是看你——懷絮?”

宋鶯時跟著萬嬌的視線,看向她身後的餐廳入口。

懷絮似乎剛從外面回來,肩上挎著包,穿得簡約的T恤長褲,長發束起。

她拿著歌詞本站在遠處,雪膚薄唇,眉眼如墨染點,澄澈幹凈。

一眼望去,不像選秀的練習生,反而像剛下課的學生。

她站在那一言未發,卻生生引得許多人擡頭看去,半天收不回視線。

而當宋鶯時捏著橘子,回首望去時,正巧與懷絮視線直直對上,半途相逢。

看到懷絮回來,宋鶯時眼角慢慢向下彎,朝她一笑,揚揚手裏的橘子跟她打招呼,喊道:

“懷絮。你吃晚飯嗎?”

懷絮的視線跟著落到橘子上,又掃向宋鶯時身邊的兩個練習生。

一邊一個。

宋鶯時被簇擁在中間。

餐廳的燈光映在宋鶯時身側,直晃人眼。

懷絮舌間沒什麽滋味,眼被晃得心慌意亂,她本想擡腿走過去的腳步頓在原地,兩三秒後,轉身離開餐廳。

宋鶯時嗳聲:“怎麽走?”

萬嬌道:“可能吃過吧。”

宋鶯時道:“我也吃完,你們慢慢吃啊。”

說完,她把餐盤收拾,追著懷絮離開餐廳。

好在這次懷絮不難找,就在宿舍。

宋鶯時回到宿舍時,懷絮正在喝水。

淡藍的玻璃杯襯得懷絮的手指愈發白皙,整杯水被懷絮一口口咽下去。

因仰頭而牽起的頸部線條流暢秀美,有水珠從她唇角滾落,一路延至喉嗓。

宋鶯時欣賞美色多看兩眼,就被懷絮抓個正著。

懷絮瞥她:“看什麽?”

宋鶯時如實道:“看美人啊,我室友真好看。”

懷絮沒說話,撇過頭。

宋鶯時笑兩聲,正經起來:“你跟吳導幹嘛去?”

“去見人。”

“什麽人?”

懷絮沒回答。

宋鶯時湊過去,貼在她身後,腦袋正好繞到懷絮肩上,虛虛搭著:

“別這麽小氣呀,跟我說說,嗯?”

懷絮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又很快松開,頭一歪,避開宋鶯時唇間吹拂而來的濕熱氣息。

她語氣不再毫無起伏:

“說話靠這麽近做什麽。”

“……”

懷絮罕見得這麽不配合,宋鶯時略略一想就想到今天上午的事,看來懷絮出門一趟都沒忘兩個人的小別扭。

記性真好。

這種程度的推拒宋鶯時可不怕,反倒脾氣上來愈發來勁,她斜眼懷絮,用兩個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喃喃自語:

“也沒見你躲開。”

這話一落,作為高自尊人士,懷絮果然擡腿要走。

宋鶯時誒聲,傾身向前,用小臂勾住她肩,逗完人這才開始哄:

“怎麽嘛,你有什麽不高興的跟我說說嘛。是我讓你不高興,還是今天出去鬧得不愉快?你跟我說,我保證誰也不說。好不好?”

宋鶯時聲音慣來甜津,這番話嗓音壓得軟糯,滿是大人哄小孩的語氣,懷絮嘴唇微抿,不想理她。

但身後貼來的軀禾軟,某個瞬間把她拉回昨夜。

分不清是誰的身喝鵲梅⑻蹋留下難以忘卻的灼烈痕跡。

不想理,又不敢推,懷絮繃緊身子背對宋鶯時站立,許久沒聲音。

宋鶯時也有些洩氣,苦惱今天的室友怎麽這麽難哄,懷絮明明很好的。

一時又擔心懷絮是不是真在外頭被欺負,所以回來才悶悶不樂。

這兩個月來宋鶯時照看懷絮已經成習慣,今天懷絮一個人跟吳導出去,她什麽都不知道。

想到這個可能性,宋鶯時就很不高興。

懷絮不說話,宋鶯時心下有些焦灼。目光落到手上的橘子,她按捺住情緒,輕笑道:

“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我給你剝橘子吃,你告訴我,好不好?”

這次,懷絮有回應:

“你這麽喜歡給人剝橘子?”

“嗯?”

宋鶯時一怔,來不及想明白,又聽見懷絮很快補句:

“你喜歡剝橘子,我沒說喜歡吃。”

宋鶯時然,看著懷絮背影,惋惜道:

“你不喜歡吃啊?那以後就不……”

“還行。”懷絮語氣生硬。

嗯?

宋鶯時本想說,那以後就不這麽跟你說,沒想到半路被懷絮打斷。

到底是喜歡吃,還是不喜歡啊?

宋鶯時失笑,沒再去問懷絮。

她在懷絮背後把橘子皮一點點剝開,掰瓣橘子,繞到懷絮身前。

宋鶯時手中的橘瓣抵在懷絮唇角,揚揚下巴:

“張嘴。”

她的指尖被暖橙的橘子襯得發白,卷發披散在肩頭,笑意盈盈。

懷絮望眼,很快垂下眸,沒有多看。

到底張口吃下橘子。

她咀嚼得不快,宋鶯時很耐心地等著她。

橘子的甜味中帶著些酸,但不澀,汁水豐郁,湧向她唇齒間,蕩開清香,於是最後的酸意也顯得微不足道。

宋鶯時自己也吃瓣:

“挺甜的。”

又擡眸看懷絮:

“快跟我說啦。”

懷絮唇齒間滿是橘子的味道,在輕聲的催促中,她擡眸望向宋鶯時,眉眼微寬,緊接著視線又移開些許。

“宋鶯時,我要出個人單曲。”

她要出單曲。

這當然不是第一次。

但卻是她第一次,這麽想立刻告訴一個人。

想第一時間告訴宋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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