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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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節

然如此,伊麗莎白要營造出自己還沒回倫敦的假象,因此一直呆在家裏從未出門。塞維恩知道他只要回家,就能看見伊麗莎白在家裏等你。

在塞維恩離開宴廳的之前,他由於心不在焉差點撞在一位站在門口附近的小姐身上,他擡起頭剛想跟對方道歉,但緊接著就楞住了。

——眼前的這位淑女他恰好認識:對方長著一頭濃密的、美麗的棕色頭發,身材高挑,正是那位校長的女兒,名字叫做瑪麗。

塞維恩看見是她,只能非常不自在地在她的面前停了下來。而這位淑女用目光柔和地、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然後露出一個微笑——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微笑怎麽看都不是非常的愉快。她聲音輕柔地說:“好久不見了,阿克索先生。”

塞維恩只能點點頭,一樣幹澀地說:“……好久不見,瑪麗小姐。”

這極其尷尬。在他還在學校任教的時候,曾見過這位淑女幾次,對方對他一直非常溫和有禮。而當時,在學校裏流傳的一種傳言是:這位女士對塞維恩這個年輕又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很有好感,如果塞維恩向她求婚,她一定會答應的。甚至當時很多人都堅信總有一天塞維恩會向她求婚的,他這樣才華橫溢的大學教授跟校長的女兒結合是十分合適的;而另一種說法指出,校長本人也會讚同這門親事。

當然,塞維恩沒有求婚,實際上他對這位女士沒有什麽特殊的好感——看看他是怎麽在一個來自遙遠的地方的怪物身上栽跟頭的就知道,他喜歡的並不是瑪麗那種羞澀溫婉的類型——無論如何,這位女士或許確實是曾對他有好感的,但是一切都完了。

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受邀參加一位德高望重的醫學教授舉辦的舞會,在舞會上塞維恩曾跟這位女士跳了一支舞。現在,塞維恩已經身敗名裂,只是屬於伊麗莎白的未婚夫了。就算是他遇到的不是瑪麗,而僅僅是另外一個過去的同事,他也會感慨命運無常,更別說這位心地善良的女士在他落難之後從不曾落井下石了。

他並不曾愛過眼前這個女人,到現在他也不曾對對方更多一絲好感——但是到了現在他看向對方,還是難免生出一絲物是人非的感慨。但是現在他還能做什麽呢?他只能對對方微微苦笑了一下,輕輕地頷首,然後繞過她走開了。

他能看見身後衣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是瑪麗轉過身,目光依然追隨著他的方向。他能想象對方的嘴唇翕動,似乎想要說出什麽來,但是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塞維恩慢慢地走遠了,在這個時刻,他格外地想念伊麗莎白。

塞維恩匆匆穿過庭院,他告訴在宴廳裏侍候的仆人自己身體不適要提前退場,然後走出長長的、地面光潔的走廊,向著停著他的馬車的地方走過去——實際上是伊麗莎白的馬車,馬車側面繪制著她家族的紋章,因為顯然,塞維恩自己是沒有任何多餘的錢能供養馬和車夫的。

庭院裏落著一層雪,已經微微的融化了,等到夜更深的時候會再次凍結;阿帕特·福勞斯的庭院裏種植著一些常綠的植物,現在那些被修剪成各種形狀的樹籬上已經落了一層積雪,在夜色中看上去像是形狀奇怪的雕塑。車夫們聚在一起談天抽煙,搓著手抵抗黑夜的寒冷,阿帕特能在黑暗中遠遠地看見他們,那些車夫的頭頂上冒出因為冷凝而形成的陣陣白霧。

塞維恩向著那個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忽然聽見了什麽人談話的聲音——那聲音直直地鉆進他的耳朵中,直擊他的靈魂。

“所以說,”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說道——好像就是侯爵本人的聲音——“他果然沒有對妓女或者小孩幹什麽?”

塞維恩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身形隱沒在院子裏一棵修建成鴿子形狀的樹籬後面。後來他會驚異自己為什麽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為什麽會這樣忽然躲藏起來……或許是莫裏斯在他的身體裏作祟。

他透過樹籬被凍結的枝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能隱隱約約看見三四個人站在面向庭院的長廊中交談,似乎一邊交談一邊喝著紅酒。他們中間的距離不是很近,中間又隔著樹籬,在一般情況下塞維恩是看不清他們的臉的——但是非常不巧的是這幾個人他還都認識,出了阿帕特·福勞斯之外,其他的幾個人是他在大學任教的時候的同事,也就是他一進入宴會的會場的看見的那幾個。

而現在阿帕特正跟他們……談論他自己?

“他?”其中一個人含混地笑了一聲,聽上去仿佛已經很醉了,“他怎麽敢?他是個連跟女人對話都會臉紅的窩囊廢,當時不是說校長先生家的瑪麗小姐喜歡他嗎?您以為他不知道嗎?但是他還是不敢向對方求婚。”

“啊,我聽說過那個故事。”阿帕特繼續用那種懶洋洋的聲音說道,“瑪麗小姐喜歡他,伊麗莎白小姐也喜歡他——恕我直言,我在他身上看不出那麽多值得他們喜歡的優點。喔,先生再喝一杯吧。”

一陣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音響了起來。另外一個同樣醉醺醺的聲音說:“他們覺得他出身貧寒又努力,就應該得到特別的嘉獎……但是又憑什麽呢?他上大學的時候因為窮所以得到額外的獎學金,但是成績同樣的富家子弟卻得不到這樣的獎勵,‘他們反正有錢,就絕不會在意這種小榮譽’,人人都是這樣想的!”

“校長先生當初靠著他這一類的助學計劃在下議院裏贏得了尊重,人人都說他是大慈善家——”

“……因為同樣的原因,在學校任教的時候董事會決定先讓阿克索晉升,因為他是貧寒人家孩子憑著自己的努力走上上流社會的例子。哈!他只要再努力個十幾年,估計能當上學院院長……”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侯爵用一種溫和的、沈思的語氣說著,“這樣說,是這所學校裏的某一個人,是你們中的某一位……啊,無意冒犯,我只是提出這樣一種可能——出於嫉妒,誣陷了他,是嗎?”

他的話音在冷冰冰的雪地中落下,侯爵和客人一同度過了寂靜的一兩秒,然後那些醉醺醺的客人爆發出一陣大笑。

“哎呦,先生!可不要這樣說!”其中一個人這樣笑著回答,他喝侯爵家那些醉人的酒喝得太過,要不然一定不會這樣魯莽。“是那些婊子自己找到學校、找到教會去告狀的,也是那些小孩自己告發他們的老師對他動手動腳的,誰能說他們不是自願的呢?就算是只給他們幾個先令,他們就會去出賣自願為他們教授知識的人,這又能怪誰呢?——要知道,先生,對於那些孩子和那些妓女來說,一塊面包比讓他們多認幾個字重要的多,這可不是任何人導致的呀。”

“所以,”阿帕特帶著一種甜蜜的笑意說道,“確實有人幹了。”

“人人都幹了,人人都沒幹。當一個人身陷囹吾卻沒有一個人為他辯護的時候,不正說明他的戰壕裏沒有一個戰友嗎?”其中一個人笑嘻嘻地回答,“原諒我說這種謎語吧,侯爵。除了站在法官面前的時候,有些事情是萬萬不適合說給別人聽的——甚至不要說給世間的法官,應該說給天上的那位法官聽。”

“他沒有一個戰友嗎?我記得正是那位校長提攜的他。”侯爵沈思著回答,“而且根據我今天跟校長先生的交往來看,他確實是個很好的人呀。”

“如果瑪麗小姐不愛阿克索的話,他確實是不介意做一個很好的人的,我猜他也不介意把阿克索提拔到院長的位置,甚至在未來的某一年裏引薦他進議會。”一個聲音說道,“但是瑪麗小姐卻偏偏愛他!您想,校長先生怎麽能把自己的獨生女嫁給一個看門人的兒子呢?他的女兒的後代可是要繼承他的爵位、他的全部財產、還有他從政的夢想的……說真的,如果他有選擇的話,我想他寧可把女兒嫁給您!”

“我?”阿帕特·福勞斯輕輕地笑了一聲,“瑪麗小姐確實十分美麗,不過我想,她還沒美麗到我想與她共度餘生的程度。”

於是幾個喝醉的客人間又爆發出一陣大笑,而塞維恩依然定定地站在鳥兒形狀的樹籬後面,就好像索多瑪城前面的一根鹽柱似的。他的手指已經無意識地掐進掌心裏了,就好像只有攥緊的拳頭才能保持他的冷靜一樣。他本應該感覺到疼的,但是他沒有,只感覺到一陣麻木和空虛。

所以這就是原因……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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