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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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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節

個體,”伊麗莎白說道,“當時所有族人都以為……隨著我們這一代長大,我們會築巢、會產卵,然後整個種族可以延續下去。但是現在看來我們錯了,這顆星球的環境可能比我們之前想象得要嚴酷得多:塞維恩,你眼前的這些卵,時間最長的自產下來到現在已經有十個世紀之久,但是它們長大到一定程度就會停止生長,裏面的幼體逐漸死亡,然後腐敗——它們永遠等不到破殼的那一天。”

塞維恩聽完她的話沈默了好一會,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他猶猶豫豫地把手指從那顆溫暖的卵上挪開了,而它摸上去還是那樣生機勃勃,令人無法想象它正逐漸瀕臨死亡。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我很抱歉。”

“不必,我們很久以前就已經接受我們必然會滅絕的事實了。”伊麗莎白輕松地笑了笑,“實際上,引用埃莉斯的話說,‘無論你的種族能不能延續,你的生命都會在你死亡的那一刻為止’——從她的角度來看,種族的存續顯然跟她也沒什麽關系。再者說,我們的生命是很漫長的。”

“那你自己又是怎麽想的呢?”塞維恩問道。

伊麗莎白停頓了一下,然後她微笑起來。

她向前走了一步,蜷縮在地面上的那些觸手窸窸窣窣地為她讓開通路,然後她就離塞維恩近到足以把手搭在塞維恩的肩膀上。她傾身過去,慢吞吞地親吻了塞維恩的嘴唇。

“要著眼於當下。”她在塞維恩耳邊輕輕地說道。

——確實如此,她一直是這樣幹的。塞維恩知道在無數個世紀中她曾有過無數伴侶(他承認自己有的時候會因此感覺到嫉妒),她一半時間漂泊在海上,另一邊時間陪伴在自己感興趣的人類身邊,陪伴他們度過人類短暫的一生。

而顯然每一刻她都是真心誠意的。

更年輕的時候塞維恩會希望自己擁有一個忠貞的愛人,他會與對方度過一生,直到他們一起躺進墳墓——現在看來這個夢想可能不大能實現了。伊麗莎白柔軟的嘴唇貼在他的皮膚上面,模擬出來的呼吸惟妙惟肖地拂過他的皮膚。那唇瓣是溫暖的,但呼吸卻在發冷:因為這怪物的核心是涼的,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塞維恩在昏黑的船艙中擁抱伊麗莎白,對方松開握著提燈的手,燈的把手就被一根觸須靈巧地勾住,吊到房頂上去了。伊麗莎白的手臂環繞住塞維恩的肩膀,在他們之外,在蔚藍女士號龐大的巢和堅硬的木板之外,正是動蕩不息的海洋。

“麗萃……”塞維恩小聲說道。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恐懼,但是恐懼依然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裏:現在他不恐懼動蕩不息的大海和怪物的巢,不恐懼那些陸離的夢境和白色怪物本身。他恐懼的是藏在他靈魂裏看不見的罪犯,莫裏斯依然躲在他軀殼中的某處,從不曾與他和解,無法達成妥協,等到他回到倫敦就會破土而出。

伊麗莎白很可能知道他在恐懼什麽,又或者她幹脆從空氣中嘗出了恐懼的味道。她的手指往上移,纖細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摸著塞維恩的頭發。

“別擔心,”她說,“問題最後會得到解決的。”

當一個人的座右銘是“著眼於當下”的時候,她做出的這種承諾其實不太令人放心——塞維恩知道問題“最後”當然會得到解決,如果有一天殘酷無情的死亡降臨他們,那問題確實會被一勞永逸的解決。

他的脊背撞上了長滿觸手的墻壁,有月光一樣潔白的腕足窸窸窣窣沿著他的腳踝往上爬,他的後背輕輕地撞上了那些溫熱的、永遠無法被孵化的卵。就在這個時候他心裏閃過了一個念頭,或者稱之為“希望”——他忽然沒頭沒尾地說道:“如果殺了我就能阻止莫裏斯的話……如果那是我的願望的話,你會為我那樣做嗎,麗萃?”

於是伊麗莎白的嘴唇從他的皮膚上離開了,對方打量著他,微微地皺著眉頭。她的眼睛是那麽、那麽的藍,金發如同光暈一樣披在肩膀上,如果拋卻她的本質,她看上去無論如何都像是被上帝創造的天使。

“不會。”她搖搖頭,這樣簡單地回答道。

於是塞維恩發出一聲嘆息,而伊麗莎白的嘴唇又回到他的皮膚上了。一根根腕足從他裸露的脖頸還有衣服下面滑出來,和那些不斷試圖攀到他身上的“巢”的觸須一起包裹住了他。

從她雙唇之間吐出來的話語讚美他嘗上去有多甜蜜、同時又有多麽苦澀,這話語讚頌他的苦難和困境,也頌揚他的執著。這聲音像是無邊的海洋上塞壬的女兒的歌聲,令他目眩神迷。他們在柔軟的巢的觸須之間躺下了,白色的腕足如同母腹中的羊水一樣包裹著他們,腕足如同柔韌的蛇一樣爬上塞維恩的四肢和身軀,在這瞬間他真感覺自己躺在雅典娜的蛇群裏,但他既不是偉大的先知,也無法阻止特洛伊的毀滅。

而伊麗莎白——拋出金蘋果的不合女神,說服帕裏斯的阿芙洛狄忒,城墻上的海倫——用嘴唇和身軀淹沒他。她的舌尖一寸寸地舔過那些被熱帶的陽光曬黑了一些的皮膚,舌面上長著一個個小小的吸盤,吸盤中有無數極細的觸須在兀自舞動;塞維恩知道她在進食,她號稱能在這個失敗的普通人身上嘗到愛與苦難,而塞維恩自己則確實不在乎。

因為他認為自己已經墮落到了無法再向下的最深之處,也正如伊麗莎白整個已經窮途末路的種族。日後的日子不可能變得更加糟糕,那麽伊麗莎白現在在做什麽也同樣無所謂。他是在“愛著”的,這就足夠,因為此刻還奢望著未來也太過痛苦了。

伊麗莎白的手指在他的皮膚上游移、解開他的扣子如同剝開他的皮膚,而與此同時那些白色的腕足如同安靜的蛇群一般淹沒他們,把他們平緩地拖向巢的核心之處。腕足們在提燈的照耀下投下的晃動的影子就落在她的金發上面,就好像即將把他們吞沒的巨獸。

在他的視野盡頭,塞維恩能看見那些還未死亡、但必定會死亡的卵被鑲嵌在拱衛著它們的潔白觸須之間,那些觸手在它們陰影晃動的表面微微收起的樣子如同還懷有希望。

“別走神,”伊麗莎白在他鬢角附近的位置喃喃地說道,同時一只手在他的腹部和腰間摸索,“看著我。”

於是塞維恩看向她,回答道:“我愛你。”

餐間:覆仇者的理論

這天,切斯特菲爾德街4號,任何一個踏進懷特俱樂部的紳士都看見阿帕特?福勞斯侯爵又懶洋洋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老位置上,膝蓋上放著一本法語書,等她的那些朋友進來的時候,他那本書才將將讀到一半。

自從這位先生說自己有事暫時不能來俱樂部之後,時間大概過了一個月左右,現在只剩幾天就要到新年了。窗外的街道上覆蓋著一層白雪,又被來來往往的馬車軋出一道道車轍,車轍中的積雪逐漸融化,呈現出一種骯臟的、泥濘的顏色;懷特紳士俱樂部的窗戶玻璃上結了霜花,從這裏看出去,一切都是朦朧的,連那惱人的霧氣在白茫茫的積雪之間都顯得不再明顯了。不過因為取暖和每日開工的工廠所致,冷冽的空氣中依然彌漫著一股嗆人的味道。

步入俱樂部的紳士們的帽檐和大衣肩膀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他們看見這位宴會和沙龍的寵兒回來了,就紛紛向前去熱切地與他打招呼,並試圖從他嘴中套出他最近消失去了哪裏。一個月的時間尚不足以令人遠行,但是如果只在英倫半島上旅行,時間已經夠久的了。

這位受人尊重風流倜儻的紳士笑了笑,沒有細說自己的旅行經歷——“我去了海濱。”他這樣簡單的說道。

“海濱!”他的有一位朋友大聲感嘆道,“對於這樣的季節來說,有些太冷了吧!”

“可不是嗎?”阿帕特微笑著說道,“從各種意義上來講,我現在都很高興我能回歸文明社會,”他說著晃了晃手中那本書籍,“你們看,我現在迫不及待的要接受文明的洗禮了。”

於是他的那些對他知根知底的朋友都善意地哄笑起來,他們知道這是他對自己的一種調侃:畢竟阿帕特?福勞斯勳爵更年輕一些的時候就以不學無術出名,他加入這個俱樂部這麽多年,近乎都不閱讀、最多讀當天的報紙,其他時間都與朋友們玩一些紙牌游戲消磨時間。

(這個時代的紳士們仍以知識、涵養和道德作為衡量人品的標準,因此,這位年輕的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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