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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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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節

字大概並不能用人類的語言說出來,畢竟對我們的交流方式來說他的名字也只不過是無數波組成的奇怪花紋……總而言之如果從字面意思理解他的名字,那大概是沈浸於‘永恒的夢境之中’的意思,所以我們不如就叫他‘永夢’。”

“……永夢。”塞維恩喃喃念過這個名字。

“是的,”埃莉斯說道,“我們的種族天生就擁有制造夢境的能力,雖然後來經過研究就會發現這其實與我們攝入的情緒息息相關,但是在更為蒙昧的年代,我們的先祖並不這麽認為。顯然,他們以為這是神賜給我們的恩賜,讓我們可以編織夢境,引領其他生物進入睡眠……於是最開始的神話就誕生了,在最開始的神話中,那個名為永夢的神永遠沈浸在自己的睡夢之中,他的夢籠罩著這個大地,編織出你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事物。我們就是從夢境中誕生的,我們並不來源於真實、而是被夢臆想出的幻影。我們的先祖曾相信,有一天那個神靈終究會從夢中醒來,他醒來的時刻就是夢境破碎的時刻。到了那時,我們也會化為一片虛無——這就是世界的終結。”

“……這聽上去真是一個有趣的傳說。”塞維恩謹慎地說道,因為他不太知道應該怎樣評價另外一個遠非人類的種族的傳說,除他之外,任何人也不會有這樣的經歷。

埃莉斯笑了笑,然後她說:“你是一個學者,應該更清楚一個種族的歷史傳說是如何影響他們的文化的。那麽你也應該很容易想到在這樣的傳說的熏陶下,我的種族對於生命和未來大概是一個什麽樣的態度。”

她停頓了一下,微微地垂下了眼睛,眼瞳中維妙維肖地盈滿了意味不明的神情,瞧上去近乎有些陰郁。

“我們一直認為這個世界是虛假而短暫的。”她慢慢地說道。

“無論是多麽美好的願景、多麽宏大的故事,實際上只是盤桓於神的一個夢境。後來即便我們的族人中越來越多的人並不相信神的存在,這種觀念依然在哲學的層面上影響著我們。塞維恩,一切都是短暫的、易碎的,這就是我們看上去對許多事情毫不在乎的原因……因為我們知道人類的種族也必將滅絕,就好像我們的種族也必將滅絕一樣。這顆星球也會毀滅,一切都有走到盡頭的那一天,或者有一天你們的行星會膨脹衰亡,化為一片火海把你們吞沒——也如同我們的故鄉一樣。這對我們來說都只是不久的將來。”

塞維恩沈默了許久,然後慢慢地問道:“……假如你的種族一直以這樣的視角看待整個世界的話,這就是你們會覺得我和莫裏斯之間的事情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的原因嗎?”

埃莉斯想了想,然後溫吞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正是如此,”她說,“聰明的孩子。”

於是塞維恩沈默下來,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什麽其他需要說的了。埃莉斯給他的答案並不是埃莉斯一個人的答案,而是他們整個種族看待事物的方式。伊麗莎白也會這樣想,因為這是深植於他們思維方式中的一個部分。

於是他擡起頭,看著蔚藍的海面上那艘帆船的帆影,黑色的帆在海風中獵獵飄動,如同一個傳說,一個幻夢。

第七餐:巢穴

“蔚藍女士”號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行駛著。

埃莉斯不在——據說他們這個種族本來就沒有群居習性,兩個同類基本上一見面就會試圖把對方打得頭破血流。這個種族上一次拋棄成見克服本能通力合作,還是在六千五百萬年前他們墜毀在地球表面上以前的事情。在此之後,他們的種族成員基本上就再沒有意互相來往過了。

所以說,能心平氣和地相處、甚至還會時不時見個面的埃莉斯和伊利安絕對是這個種群中的異類。但是即便他們的關系如此親近,指望埃莉斯和對方同乘一條船還是有些太過頭了:船的甲板下面就是伊利安的巢,就算是他知道埃莉斯不會對他的巢幹什麽,他心裏也總會有種本能在不安的嘯叫。

所以,蔚藍女士號上現在只有一個乘客,那就是塞維恩;埃莉斯“用自己的方法”回倫敦了……按伊利安的說法就是游泳橫渡大西洋(塞維恩希望他說的不是真的,但是伊利安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晴朗的天氣和海風令人心曠神怡,在那場奇怪的夢境之後,莫裏斯又陷入了老老實實再不出現的狀況,雖然塞維恩心中知道這樣的情況等他一回到倫敦就會很快被打破(他甚至都能感覺到莫裏斯在他心靈深處的某個角落呢喃著自己對鮮血的渴望),但是這也不妨礙他現在心情愉快地沐浴在海風中。

站在輪舵後方的非常罕見地並不是伊利安,而是伊麗莎白。這位貴族女性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裙撐的淡藍色裙子站在那裏,柔軟的、綢緞的裙擺在腥鹹的海風中飛揚。單看她單薄的身體和纖細的手腕,絕不會想到她有轉動那沈重的船舵的力量。

塞維恩並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對方選擇擬態出的是伊麗莎白的形象,但是他並沒有問——他不介意對方的形象具體是什麽,只不過他在伊麗莎白面前似乎更容易害羞。

而伊麗莎白顯然註意到了落在她身上的註視的目光,她敏銳地看向塞維恩的方向,伸手把一縷金羊毛似的卷發勾到耳後,同時問道:“塞維恩,你在看什麽?”

……塞維恩猶豫了兩秒鐘,然後還是打算實話實話。

他說:“看你。”

於是伊麗莎白微笑起來,她一笑起來就讓塞維恩回想起他向對方求婚的那個晚上——那時候他尚未看穿對方的本質,但是已經足以讓他明白自己的選擇沒有出錯。在伊麗莎白答應嫁給他的時候也是這樣微笑著的,那個時候他感覺到自己腳下輕飄飄的,就好像踩在棉花上。

正在這個時候,一根純白的觸須從甲板的縫隙裏鉆出來。每次看它們是怎麽從那些細密的木板之間鉆出來的,塞維恩都會感覺到不可思議,那些粗大的腕足在攥過細小的縫隙的時候簡直像是流體……或者不恰當地比喻,它們簡直像是貓咪。

那根腕足沒有像平常那樣去忙一些伊麗莎白指派給它的任務,而是順著輪舵爬上去,看上去就好像奮力生長的藤蔓。在它爬的足夠高的時候,它用腕足的尖端卷住了伊麗莎白的衣角,然後奮力扯了扯。

伊麗莎白把註意力從塞維恩身上收回來,低頭看了看那條觸須。

觸須飛速閃過一系列亂七八糟的顏色,色彩交織成覆雜的花紋,然後一一平覆。

伊麗莎白又盯了那條觸須一會兒,然後擡起頭看向塞維恩——她的面色甚至可以說有些覆雜,她說:“我的巢很想念你。”

塞維恩:“……什麽?”

這對話的走向有些過於匪夷所思,他花了好幾秒鐘捋清楚這句話中的邏輯要點,然後指出:“我以為它沒有思維。”

之前伊利安是這麽跟他介紹他們這個種族的“巢”的:

“你可以把它們當成一種介於動物和植物之間的、有生命的個體。”他當時說道,“你看過我們原本的相貌,我們的腕足中有一條是很特殊的……人類的語言中沒有對應的詞,簡言之這條腕足負責‘築巢’。在我們成年之後,如果處於合適的時機、周圍的環境也適合巢的生長的話,這根腕足會從我們的身體上脫落下來,然後開始獨立生長。巢本身無法從自然界直接獲取養分,所以整個過程中都需要我們去捕獵餵養它——然後在一段很漫長的時光之後,它就會長成這樣。”

伊利安當時說完這段話,伸出手用指尖點了點安靜地停泊在海面上的那艘船。而塞維恩知道它的甲板下面藏了個什麽樣的龐然大物。

“巢本身不能思考,它是依靠自己的本能運作的。”伊利安又補充道,“但是我們和它有一些思維上的微妙聯系,這讓我們可以控制它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伊利安口中“力所能及的事情”顯然是指指揮著巢的腕足去襲擊客輪。

之前塞維恩絕對是有好好聽伊利安講話的,所以他對“巢沒有思維”這個說法印象還是很深刻,因而此刻質疑地看著伊麗莎白。而對方笑了笑,語氣溫和地解釋道:“確實,它本身沒有思考能力,是依照本能運作的。而它的本能告訴它自己,它很喜歡你……好吧,站在它的角度上應該說它很喜歡你的味道,所以現在它能感覺到你在它周圍,就想讓我把你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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