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莫纖塵既然已經跟淑妃表明的立場,那麼現在就算是暫時安全了,至於說是不是可靠信得過的人,淑妃還在觀望。

三月的大興城已經是暖意融融,禦花園內更是落音繽紛花團錦簇。

這些日子段紫陌來的勤,不過也只是一同用膳寫字看書,兩人堅守著不越雷池半步,段紫陌也從未在瀟湘過過夜。

大興城的遠郊皇族狩獵場占地頗大,是遷都後圈的一塊地,百年前的藩鎮王府改建成了天子行宮,因為離帝都不遠,所以焰帝段紫陌每年都會去兩次,秋季會帶上各宮嬪妃,而春季只帶禁衛和在皇都的各位親王和武將。

纖塵本是不想去準備趁著機會在後宮攪攪渾水,最後抵不過段榕的軟磨硬泡應了下來。

數千人的隊伍整裝待發,天子鑾儀鹵薄儀仗陣勢威嚴,光四排輪馬車就有數十輛,裝人的也就四五輛,其餘的全是裝的必備物品和皇上專用的鋪蓋和器皿,以及衣物狩獵武器馬鞍和藥物。

纖塵和安子漫步在最後,看見段紫陌在最前面騎著馬,身邊圍著幾位親王和武將,以及保護他的近衛,當然,和他並肩而行的只會是唐歡。

“別往前了,咱們找個馬車隨意坐下便可。”

“呦呦呦,公子是欲擒故縱還是真吃醋來著?”安子沒心沒肺的調侃。

纖塵踹他一腳,罵道:“真該撕爛你這張嘴,小混蛋!”罵完又道:“喜歡出風頭你去,小爺這張臉不是送來給他們踩的。”

這話看似打鬧的玩笑,但安子心裏卻是一陣酸楚,公子的堅韌他很佩服,能屈能伸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看似對什麼都不在乎卻是比誰都敏感。

能咬牙戒掉幾乎沒人能戒掉的大煙,能忍受別人鄙夷的目光和審視,能受蛇毒之苦的折磨,從至尊之位落入泥淖也能從容的活下來。能忍不代表他願意忍,有些是沒有辦法只能面對,但是在在乎的人面前,他還是想保留些顏面吧。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躲得過的,纖塵這一刻有種想把段榕那張嘴縫起來的沖動。

“纖塵哥哥快過來,和我同乘一輛馬車。”

這樣一叫,前面尊貴的王爺將軍朝中大將全探著腦袋看過來,纖塵深吸了一口氣,大步上前,站在馬下給個人行了禮,對段榕躬身道:“太子殿下折煞小民了,豈敢同乘殿下鑾駕。”

段榕眨巴眨巴眼睛,方想起自己這樣一叫倒是真給纖塵帶來了麻煩,只得怏怏住口,看向前面高踞馬上的父皇。

氣氛陡然沈寂下來,沒人說話,只是一雙雙眼睛上下打探著這傳說中的南國後主亦或是勾欄院花魁。

纖塵靜靜站著,等段紫陌準他退下,不用擡眼看也能感覺到各人鄙夷的目光。

“原來他進了宮啊。”一個北方方言的聲音響起,“俺就是說那個跳舞跳得天上人間的公子怎麼的不見了咧……”

哪壺不開提哪壺,纖塵暗罵。

“不會用成語就不要用,什麼叫跳得天上人間?哈哈哈……”

“俺宋大海是個粗人,只是覺得他像仙人,說個話哪有那些個講究嘛。”

眾人大笑,纖塵聽這人的語氣倒是有了些好感,不免擡頭看去。

四周又是一片寂靜。

他看那說話的宋大海,年紀尚輕,五官英挺,四方臉盤,這種面相一看就是個北方漢子的模樣,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之感。

眾人看他一身絲棉淺紫素袍,上繡著團團雲紋,肩寬腰窄,一根金絲滌腰帶將完美的腰線勾勒,透過三月的薄衣能清楚看到他一身肌理緊致張力十足,不過分寬厚也不過分瘦削,這樣一個好身材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何況是一個小倌。

再看他的面容,遠山黛眉輕掃入鬢,眉尾和眼尾微微上挑,顯得神彩飛揚卻不覺輕挑,一雙秋水眸子好似會說話一樣,密羽長睫在陽光下勾勒出一彎溫柔的弧度,鼻尖小巧挺翹,那雙唇是桃粉色,唇線明晰不薄不厚,上唇微微上翹,下唇飽滿泛著水光,黛色流泉僅用一只白玉簪管著,餘下的發絲及腰,有幾根正俏皮的在風中搖曳。

好一個天神之手創造的人兒。

“乖乖哦,比在燈光下看上去俊多了。”

說話的正是宋大海,纖塵很感激他用的是個‘俊’字而非‘美’,微微仰頭對他禮貌的一笑,對方摸著腦袋回以呵呵的傻笑。

“纖塵可要一同騎馬?”段紫陌打斷兩人的眉來眼去。

“謝陛下,小民馬術不精,一同騎馬只怕會拖了各位王爺將軍的後腿,還是乘車吧。”

宋大海正要開口邀他一同騎馬,一句:“沒關系”還沒出口就被段紫陌打斷,“也好,你就和榕兒同乘,也好有個伴。”

纖塵只得謝恩,段榕老早就伸出了手拉他上車,興奮的哈哈笑。

坐進車裏放下簾子的瞬間,看到唐歡剛剛移開的眼睛,冷笑一聲放下了簾子。

開始啟程,宋大海依依不舍的回頭看了看,身旁靠過一人,笑道:“怎麼,宋將軍對那位公子有意?”

說話的人是皇上七弟,當今榮瑞王段阡陌,也是和段紫陌長得最像的,不過笑容多一些,顯得比段紫陌更加風流俊朗。

“王爺,俺們都是男人,什麼有意沒意的,別人聽見笑話。”

“哈哈哈……”段阡陌被宋大海難得的扭捏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的肩,道:“你不承認也沒關系,只是提醒你一句,內宮的人你我都別妄想,想不得。”

“莫非王爺也有這念頭?”宋大海抓住話裏的關鍵,卻沒想到這問話已經出賣了自己。

段阡陌勾唇一笑,微微挑起的一邊劍眉邪魅無比,“本王可還想多活幾年,再說了,那是條吐著幸子的毒蛇,你大可以試試。”

“毒蛇啊……”宋大海摸摸後腦勺,再要問什麼,段阡陌已經策馬走遠。

早晨出發,在暮霭方降時分就已經到了行宮。

分了院子後,纖塵快速擺脫了聒噪的段榕,和安子兩人進了屋關了門,內外兩間正好一人一間,安子睡在外面的小鋪上,裏間還有屏風,早擺好了裝著熱水的浴桶,香胰子和澡巾擺在一旁的架子上.

美美的洗了個澡,就有人傳旨,說是大殿夜宴,纖塵跟著那內侍一路行到大殿,天子都已經在上座,此時殿內人身鼎沸,因為不是在宮中又沒有宮中內眷,所以這樣的夜宴顯得隨意許多,沒有宮內的繁瑣規矩。

進殿後內侍引著纖塵靠邊走,筵席兩側基本都坐滿了人,唯次席唐歡左邊留著一個空席位,纖塵暗自一笑,正要過去,只聽一個大咧咧的聲音喚到:“莫公子這邊坐。”

宋大海嗓子不算大膽吐字忒清晰,一聲下來滿殿寂靜,纖塵本想裝作沒聽到,但這情況下也只得硬著頭皮抱拳打招呼,婉拒之詞還未出口,宋大海已經讓出了一個位子,熱情的邀請他入座。

“這怎可讓將軍受擠,我還是……”

“沒關系,快過來坐。”宋大海說罷一扯,將纖塵扯到席邊坐下,還沒坐穩,一杯酒已經送到他手上。

原來他早已經斟好兩杯酒,看情形是正等著他來。

纖塵心裏暗罵這家夥壞他好事,再看上座的段紫陌已經在和唐歡幾位王爺聊的正起勁,那空位也有人入座了。

想來是自己自作多情,還以為那空位是段紫陌特意留給他的。

一杯酒下肚,酒杯才空已經被宋大海滿上,纖塵看向他,正要道謝,卻聽宋大海說道:“明日圍場裏你跟著我,狩得的獵物我分你一半。”

纖塵楞住了,此時才意識到,宋大海並非是沒頭腦的人,他這樣做完全是在給自己解圍,若是今日沒有他拉自己一同就坐,只怕內侍安排的位子一定是在後三排和侍衛們同席。

“多謝。”纖塵心裏一暖,舉杯一照,“先幹為敬!”

宋大海呵呵一笑當是回答,席間兩人閑聊了幾句,多半是宋大海說纖塵聽,得知他一直駐守北地,月前被召回,說是南疆各地幾個種族正鬧得慌,南疆幾個政權領導者趁亂搶劃分疆土想自立為王,還有少數胡人沿草原往南疆摻進了一腳,聖上這才召回了北邊幾個大將,準備著狩獵結束了就定了一計策,看是出兵平叛還是用懷柔政策先安再收。

南疆那邊曾是南國疆土,那邊的種族多,其中以月氏人占多數,十幾年前父皇最小的妹妹遠嫁南疆月氏王,算起來現在的月氏王還是自己的表弟,當年為平戰亂自己的小姑姑遠嫁南疆和親,如今花落人亡國祚終結,自己已是南國的千古罪人茍且偷生,原來臣服於南國的月氏王,自己的表弟卻還能馳騁在遼闊的南疆土地上位自己的族人爭取利益,境遇如此懸殊,纖塵忍不住羨慕他,寧願和他一樣,死在馬背上也好過在鄙夷的目光下存活。

上座眾人酒意正濃,快意的笑聲不時飄進纖塵的耳朵裏,深深的看了眉目飛揚的段紫陌一眼,他再也坐不下去,向宋大海告辭後匆匆離了大殿,沒發現幾道飄忽的目光在他背影上一掃而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