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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從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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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從此逝

涼朝軍帳。

謝傾正在地圖前兀自沈思,忽而心口疼痛無比,她疼的不得不蹲了下來,一只手撐著圖,一只手攥著胸口,大口呼吸著。

可這心痛怎麽也不肯停下,她正想著,若是一刻鐘還不不見好轉,便是深夜,也得讓軍醫過來一趟了。

“主子!”晚風急迫的闖進了帳中,見她情形大驚道:“主子,你這是怎麽了?!”

謝傾的心臟好了一些,就著晚風的胳膊起身道:“可能是這幾天睡得少,有些心口疼。”

她見晚風神色古怪糾結,額間都是汗珠子,問道:“怎麽了?聽你說話很是慌張,發生何事了?”

晚風深深地盯著她的臉,無力地跪在了她面前。

謝傾有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那邊的人全都穿上了喪服,唱起了哀歌,”晚風有些不忍道:“元和皇帝崩了。”

謝傾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剛剛用力攥緊過的心口皮肉還有餘痛,她就覺得裏面的心又有了撕裂般的痛苦。

謝傾有些無措茫然的後退了一步,手碰到了那張地圖,冰涼的紙讓她清醒了一剎。

“快,晚風……”她喃喃著拉過晚風,手抖的不成樣子“立刻出兵,立刻出兵——立刻出兵!”

她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瘋狂。

晚風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主子!”

謝傾好像瘋了一樣,她睜大了通紅的眼睛,急速而認真道:“現在齊國一定六神無主,亂成一團,快,出兵!”

說著,她朝著帳外將晚風一推,崩潰道:“去啊!”

晚風含淚出去後,謝傾打了個顫,不、不,不能停下,她掀開帳簾,跑了出去。

將士們夜夜不敢安睡,枕戈待旦,只是片刻,便已是整軍待發。

謝傾有些麻木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從自己面前風一樣的離開,看著遠處箭頭上燃起簇簇星火,看著這火熊熊燃燒,了結性命,看著兵士們像是地獄中出來的惡鬼,追魂索命,一發不可收拾。

謝傾就站在原地,站到僵冷,站到手腳冰涼。

許久。

“將軍,我們勝了!”

“殿下,他們退兵了!”

“我們贏了!”

一聲一聲激動的,熱切的吶喊,將謝傾喚回了人間。

人間……

人間已無我。

世間再無那個會高歌縱酒,嬉笑怒罵的謝家成說了。

成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成說……

謝傾笑著掩面,淚水橫流。

“主子?”晚風有些驚駭的看著她的神色。

“贏了……?”謝傾露出悲喜交織的一張臉,笑的有些嘲諷,輕輕問道。

“是,主子,陛下還在涼州等你。”晚風擔心道。

“齊軍呢?”

“他們餘下的人急急買來一副棺木,擡著靈柩撤軍了。”

“哦……”

“讓大家好好休息休息吧,明日讓一些人回涼州領賞,其餘的先各回守地,慢慢論功行賞。”聽起來,她像是平靜下來了。

“是。”

“你回去吧,我走走。”

“奴婢不敢。”

謝傾沈默的立在了原處,不發一言,她微微歪了一下頭,渾身上下都透著怒氣。

“走——”

晚風紅著眼眶“主子,他是齊國的皇帝,是要亡我家國的人啊,您不值得。”

謝傾慘笑一聲,不再理會她,眨眼間沒了蹤影。

他是誰?

他是我一世宿敵,生死仇人。

他……

他是我終其一生都看不清的愛人。

謝傾太明白了——

時間不僅是治愈傷痕的良藥,更多時候,它是一味劇毒,日日煎心熬血,讓你對一件舊事,一道傷痕,片刻都敢忘懷。

從此後,聽雨聲,會想起他,見大雪,會想起他。甚至是一個字,一闕詞,都會覺得與他有關。

即便她遠離中原,也不能徹底割舍往日種種。

畢竟和他有關的一切早就刻進骨血,由不得自己忘懷。

當初支勒山下同生共死,如今舊地依舊,故人何在?

煙水茫茫空悵望,只有我一人站在這裏。

謝傾站在那個雨夜裏,他們共同站立過的地方。

山中風吹過,彈指一剎,轉身數年。

墜落時,她恍惚又看到了當初走馬章臺的少年郎,依舊是笑意盈盈的模樣,對她說:“姑娘,小心。”

她朝虛空伸出手指,滿足而悠遠的笑回——

“你來了。”

黃泉路上,你且等我一程。

時間無聲碾過,侵蝕了齊宮地下那一壇始終無人品嘗的海棠酒,吹散了度春風裏一遍又一遍無人欣賞的盛世歌,模糊了鹿歌河上獨自漂泊的身影。

也塵封了涼州城天牢廢墟之下、汙臟布帛上的血書,掩埋了那一句潦草的——

我將身死魂消,唯願你此生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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