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淒愴

一個月來，謝傾終於明白玉衡和蕭守的默契，確非常人能及。

第二天白日裏，玉衡便進言讓軍隊速速休息，她以為夜裏涼州城也許會派兵騷擾，以疲大軍。軍帳中許多將領都當做無稽之談，她與謝傾一勸再勸，諸將才勉強允許一試，果不其然，當夜涼州城中，便有幾隊兵士偷偷潛來，試圖縱火，幸而兵士警醒，及時了結。

如此數日，城外夜裏戒備至極，城中討不到好處，逐漸棄了夜襲之策，相安幾日後，玉衡本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夜裏欲悄然放出些亂子，可涼州城中卻早就在城墻上潑了滿城的水。

西北天寒，尤其是在此時，除夕已過，春日將至的這段時候，簡直是雪窖冰天。正午時分還算暖和，夜裏折膠墮指之寒，直將城墻上的水凝成了冰，任是多少將領謀士，面對此冰凍涼州之策，都是無計可施。

既然陰謀詭計行不通，只能是戰場上硬碰硬的見真章了。

每一天正午的燦爛陽光，都埋葬了太多尚未歸鄉的少年人。

雖是深夜，軍帳裏卻還是燈火通明。

“已經一個多月了，即便是我們有西州送來的補給，但他們也有玉瀾城源源不斷的支持。反而是我們，一路打仗過來，若是在這裏耗的久了必會影響士氣。”謝傾的聲音中是掩蓋不住的忡忡憂心，她眼下有濃重的烏青，幾盞搖曳燈火，更顯出她的容顏憔悴。

“不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若是當初來的時候能如前面的城池一般，將其一舉拿下，那麽收覆失地指日可待，可城裏擺明了不願速戰速決，就是要耗下去。”南越西境之師的主將關平深以為然道。

“我們已經耗不起了。”

“難道要撤軍另往他地嗎？這豈不是更洩士氣？”

“不若收回涼州周圍諸城，以困此地來收回。”

“涼州對將士們的意義你不是不知道！”

……

幾個涼朝將領七嘴八舌，吵的不可開交。

謝傾越聽越沈默。

直到漸漸安靜下來，關平才道:“棄涼州之策絕不可取，不僅是因為這是涼朝都城，而且我們已經戰了許多天，若此時離開，無論是在齊人還是在我軍眼中，我們就是落荒而逃。”

諸將欲再議。

“不錯，你繼續說。”謝傾沈肅的聲音響起後，滿帳寂靜。

他們面前的這座城是涼朝的象征，對西北兒女來說的確意義非凡，很容易當局者迷，失去理智，不如關平這個異國人能旁觀者清。

“既如此，不如一決生死。”他長得魁梧，聲音穩重，但每個字似乎都在叩擊靈魂。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涼州之重，想必無須末將多言。”關平誠懇的向她行禮道。

桌下，謝傾的手不自覺的轉了轉腕子上的銀鐲，擡眸，一雙又一雙的眼睛等著她的意思。

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後，她起身:“諸位好好休息，明日犒勞三軍，午時攻城。”

隨後率先離開了營帳。

從前，謝傾是最愛講究的，樣樣都想要最好的，譬如一句話就拔地而起的如夢宮，譬如千金只為得一件異域毛毯，凡此種種，以至她奢靡之名曾傳遍天下。

可此刻她的營帳中，頗為簡素，一張獸皮上放著一張小桌，一側是休息的地方，一側是一個冒著一點火星兒的爐子，整個營帳極小，簾子一拉開，冷風呼嘯著灌進來，那點子火星兒徹底熄了。

“主子，我以為您不會同意這種冒險的辦法。”玉衡跟著她走進來，不解的對她說道。晚風沒有說話，但臉上亦是有些不讚成的疑惑。

“關平說的有理。要麽冒這一次險，或是一舉拿下涼州，從此士氣大振，勢如破竹，或是我朝兒郎死盡，史書千古。否則一直耗下去，難說結果，若是再一次狼狽西撤，恐怕會一蹶不振。”謝傾坐在那張獸皮毯子上，發現冷風一吹，這毯子上的腥味散了許多，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主子……”

“你們去告訴關平，明日依舊是涼朝軍隊為前鋒，若是形勢不容樂觀，他即刻帶西境之師歸越，不必猶豫。”話說出口，其中的悲壯讓謝傾的心也顫了顫。

晚風和玉衡把本來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鄭重一禮後離開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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