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遮住了這玉瀾城中多少耳鬢廝磨，唇齒糾纏，也遮住了無數陰謀詭計，勾心鬥角。

姜青與一些朝臣商議對策到破曉時分，自以為對圍獵主事之位已是勢在必得了。

外面雪雖停，地上卻結了厚厚一層冰面，他甫一出門，就滑了一跤，盡管無甚大礙，但心裏卻突突直跳，他總覺得不是什麽好兆頭。

果不其然，宮門口就和姜見隱這晦氣鬼撞上了，八百年不見他上一次朝，想必它此次定然也是為春日圍獵而來。

雖說以往偶然見他，他也一直都笑容滿面，叫人惡心，但是今天笑的總讓姜青覺得和往日不太一樣，怎麽看起來如此春風得意，好像是……好像是笑的真情實感似的？

姜青皺了皺眉，冷哼一聲搶在他前面踏進了宮門。

姜見隱挑眉瞥了一眼他的背影，並不言語，笑瞇瞇的走了進去。

金水臺，朝會起。

冰雪消融之時最是寒冷，可臺下眾臣面目凝肅，為了圍獵主事人選彼此嘲諷，低聲爭執的熱火朝天，仿佛不是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肅——”老內侍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開口了，這些大人自朝會開始就互相橫眉，絲毫不在乎這嚴冬霜雪之寒意，反而是自己，打了好幾個哆嗦，看來還真是老了，老了。

“啟奏陛下，今歲我大齊瑞雪已降，臣以為當備圍獵之事。”禮部尚書朗聲道。

“臣附議。”諸臣紛紛出來附和。

“不錯，那眾卿以為孰可主理圍獵之事？”

“臣以為二皇子持重有方，可擔此任。”

“二皇子生母乃是繼後，又非長子，不若大皇子身份貴重。”

“去歲二皇子主持圍獵，陛下亦出言褒獎，豈能以身份論之？”

“二皇子何以主持去歲圍獵，不過是因為大皇子身在西涼而已！”

……

所謂針鋒相對，咄咄逼人，在此時皆可得一見。

“臣以為二皇子最為妥帖！”

“臣以為大皇子更勝一籌！”

歷來朝堂爭論，雖然不以人多取勝，但是人少卻萬萬不可。

尤其是在君上沒什麽腦子的時候。

齊帝本想著聽他們打打嘴仗，挑人多的一邊就算過了，卻沒想到今日支持這兩個兒子的朝臣竟不相上下，實在頭疼。

平心而論，他自然屬意姜青，但是姜見隱背後，老丞相一系的面子卻也不能輕易拂去。

齊帝心中正無措時，驃騎將軍行禮道:“啟奏陛下，臣以為，大皇子可堪為圍獵主事之最佳人選。論文，《離賦》一篇名動天下；論武，殿下領雲麾將軍一職，備受軍士愛戴。更何況，大皇子為我大齊親身入涼州，重兵壓境，安然而返，此等氣魄，恕臣大膽，二皇子，不能及。”

此言一出，姜青手不由抖了一抖。

驃騎將軍素來不涉宮廷紛爭，又軍功顯赫，在朝中頗有威望。莫非是因為姜見隱這段時間身在軍營，才得他青眼？

他指節泛白，微微側首瞥了一眼左邊。

兵部尚書眼珠一轉，執笏板而出道“啟稟陛下，大皇子這一年來，這……遠離朝堂，恐怕對這圍獵諸事不如二皇子熟悉，若是出了什麽差錯，豈不是有負陛下所托？”

中書令冷目斥道:“難道讓天下人都恥笑我大齊皇長子猶在，君上乃至臣子都對他心懷疑慮嗎？”

這次連齊帝也側目了。

中書令的父親和老丞相是死敵，世代不和，之前兩人還未致仕時，常常是相互攻訐，爭吵不休，沒想到這中書令竟能為老丞相的外孫說話。

還真是時候長了，什麽稀奇事兒都能碰著。

“好了，眾卿不必再爭執了。雖然人選不一，但左右不過是他們兄弟二人，既然如此，那就鏡兒主理，青兒在旁分憂吧。圍獵諸事繁雜，由他們兄弟二人一起負責，朕也放心些。”齊帝覺得自己的決定十分英明。

“這……”

臣子們竊竊私語片刻後齊聲道“陛下聖明，我朝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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