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夜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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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靜得可怕。

黃老漢看著對方一個幺妹,在還未熄滅的燈光下,手指靈活地變換著他看不懂的手印,最後化成一朵簡約的蓮花。

一聲短促而猛烈的呵令,微亮的玄光從花瓣的冒出,像是星光劃破天際一樣,明明美好耀眼,卻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量。

他想逃,可是兩條腿像灌鉛了一樣,寸步難行。

光點打在他的身上,像是被利箭穿透,瞬間耳邊聽見了雷鳴咆哮。

好似繩索、就如白練,全身都被看不到的東西捆綁著,動彈不得。

“你、你?”黃老漢雙目瞪大,面色如土,驚恐地看著在朗月之下,恍若嫡仙的那張嬌媚的花顏。

當初的貪婪全消,現在恐懼爬滿全身。

而宣嬈看著他雙手反綁之後,彎腰從地上撿了一個東西。

一根細長的竹管,中間鏤空,頂端還有一根銀針在清冷的月光下,閃著陰森的寒光。

剛才把優秀畢業生弄暈的,應該就是這玩意了。

那小子拿她當靶子,她順手拉了一下,用他做墊背,挺公道。

危機已經解除,現在要好好算賬了。

宣嬈蔥白一樣的指尖,緊緊握著竹管,擡眼看著冒著冷汗的黃老漢,“走吧!帶我去看看,那塊你準備安葬我的瓜田。”

鄉間小徑布滿綠茵,一路走著,耳邊傳來蛙鳴蟲叫,很熱鬧。

宣嬈手中虛虛握著縛靈索,像拴著一條狗一樣,控制著黃老漢的脖子,讓他乖乖帶路。

月亮已經全然掙脫了雲層的束縛,帶著潔凈的冷光,照著綠油油的瓜田泛著光。

宣嬈饒有趣味地想到一個拿著鋼叉半夜刺猹的小孩,瀲灩的眸子落在那片瓜田裏,她現在也好比那個孩子一樣,手拿著利器,去找尋著自己的獵物。

“老實走!”宣嬈拿著竹管威脅一直不老實的黃老漢,“如果再動什麽歪心思,我不介意讓你試試身體上的痛苦。”

黃老漢猛咽一口唾沫,滴溜亂轉的混濁眸子,收斂幾分,賣乖一樣“就在前面了。”

沒多久,兩個人就走到了地方,誰知,那裏竟然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在。

黃老漢掙紮著,激動著喊著:“幺兒,你在這做什麽?”

躺在瓜田中的安睡的瘋漢,悠悠轉醒,眼睛找到了焦距,笑得憨傻:“爹,你咋來了?”他拍拍身旁的土,“天黑了,我要陪媳婦睡覺。”

他用純真的語氣,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

宣嬈看著瘋漢,“媳婦漂亮嗎?”

這話是問傻子的,黃老漢卻癲狂起來,他眼中泛著血絲,吼著:“這事兒和他沒關系,他什麽都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你問我,你問我……”

嘖!宣嬈擰著眉頭,捏了一個手印,成功地讓某人閉上了嘴。

黃老漢跪在地上,拼命地掙脫著枷鎖,無濟於事。

宣嬈將他的無力收入眼中,轉而看向懵懂、甚至還打著哈氣的瘋漢。

“你媳婦漂亮嗎?”

瘋漢像是回憶從前了,嘴角溢出愉悅的笑,自豪地說著:“嗯!我媳婦可漂亮了!”

“想見你媳婦嗎?”宣嬈突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啊!啊!”瘋漢還沒反應過來,黃老漢慌張地扯著喉嚨,對著宣嬈磕頭,祈求著她。

他不知道她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可是今天晚上發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兒,無論是什麽,都不能傷害自己的兒子。

只要不傷害到他兒子,要他這條老命都行。

拳拳父心瘋漢感受不到,聽到宣嬈的話之後,還笑得燦爛,一心只要見自己的媳婦。

宣嬈淡漠的地看著依舊不聽磕頭的黃老漢,“我問過你,信不信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你當初不屑一顧。”

“可是,我信!”

宣嬈手上開始臨結手印,神情沾上了一種悲憫的神性,“這世間的事兒,都和因果有關。”

“你傷害活人的,會有法律制約。”

“你愧對死人的,自然也要付出代價。”宣嬈手印完畢,“欠了人家的,自然要人家自己親自來索取。”

“咣當”一聲,鎖鏈斷開。

黃老漢看著那座凹凸不平的草地,緩緩溢出殷紅色的煙,像是汩汩冒出的血水,就像十幾年前那一天一樣。

他做過一個虧心事。

十幾年前,他出了一趟遠門,在綠皮火車上遇到一個善良的姑娘。

那姑娘不嫌棄他滿身骯臟,還幫著把行李擡到行李架上,那張笑臉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花骨朵。

他當時就想,這樣一個好姑娘,如果嫁給他兒子就好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一樣,在他心裏不斷發芽生長,直至長成參天大樹。

火車到站,他把自己身體不舒服、昏迷不醒的“女兒”帶下了車,帶回了小山村。

最後鎖在了床腳邊。

他家的兒子也喜歡自己帶回來的兒媳婦。

像是愛護一件稀世珍寶一樣,小心地呵護她,哄著她,珍惜她。

可是,這個丫頭是個不識時務的,不吃不喝,扯著嗓子喊,一天到晚只想著逃。

“爹,媳婦不喜歡我,怎麽辦?”他家傻兒子在那丫頭上失了心,像個孩子一樣和他哭鬧。

“幺兒,讓你媳婦給你生個孩子好不好?”黃老漢老練應對:“就像村裏的女人一樣,給你生了孩子,你媳婦就願意跟你過日子了。”

可是,那個丫頭是個死性子,結婚當晚,咬傷了他寶貝兒子,他急火攻心,一個巴掌卯足了勁,朝著她的臉打過去。

她摔在了桌子上,碰到了桌角,一歪頭,死了。

那一晚地上留下的血,熏紅了他的眼,就如此時一樣。

“啊!啊!啊!”

宣嬈聽著黃老漢喉嚨滲出的破碎的低吼,恐懼絕望。

在綠茵之中肉眼可見地漫出了可怖的鮮紅,而後一抹靈體,緩緩飄出,讓人膽戰心寒。

她,亦或是它,在地下被封了幾十年,身上的衣服早已經腐敗不堪,就連身體也是露著白骨,泛著陰涼。

半張臉,一半被血色浸染,一半露著白骨,就這樣出現在眾人面前。

宣嬈淡定如常,那對父子卻是沒了半條命。

不能動的虛張聲勢地幹吼;能動地尖叫著,後退著,就要逃命。

宣嬈瞥了一眼布滿冷汗的黃老漢,冷聲問,“相信報應嗎?”

相信報應嗎……

這句話像是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下一秒,他對著宣嬈磕頭,嘴裏含糊不清地叨念著。

微微揮手,解開他的禁制。

“報應——”黃老漢發覺自己能說話了,卑微地祈求:“我信!我信!一切都是我老漢做的,不論是拐姑娘回家,還是間接害了人家的命,還有對你起不好的心思,這些都是我做的,我家幺兒是無辜的,報應朝著我來,不要傷害我幺兒。”

無辜?

宣嬈眼瞼微垂,反問一句,“那姑娘不無辜嗎?”

黃老漢啞然,他扭頭對著那堆懸浮的白骨慚悔:“是我!全是我的錯,我不該見你漂亮,就對你動歪心思。你幫了我,我還恩將仇報!一切都是我的錯!”

“要報覆,你朝著我來!”

他對著瘋漢喊著:“幺兒快跑!”

瘋狂逃命的瘋漢,在自己父親的希翼中,腳下一個踉蹌,“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幾秒之後,身體像是瀕臨的死魚一樣,抽動幾下,然而沒了動靜。

“幺兒!”黃老漢絕望地喊著,咬著牙,對抗著禁制,一點點爬到瘋漢身邊。

宣嬈打開了全部禁制。

這個腐爛的老根,脊背已經斷了。

“幺兒!”黃老漢甚至沒有察覺到異常,將自己的兒子反過來,就看到兒子額頭有一個血窟窿,在不斷湧出鮮血。

溫熱的血將他顫動的手都染紅了。

“幺兒!”黃老漢徒勞無功地捂著他的傷口,“幺兒啊!你應我一聲,應我一聲。”

“爹還要帶你住進大房子呢!”

“爹還要給你娶媳婦的。”

“爹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一切都是爹的錯,為什麽要賠上你的命?”

然而,他疼愛了一輩子的兒子,連一口溫熱的氣體都沒能呼出來。

“幺兒!”黃老漢抱緊瘋漢,發出一聲低吼。

宣嬈冷眼看著一切,這世間因果循環,即使不用外力推搡,時候到了,欠的債也要還。

黃老漢的精神支柱已經斷了,吼完最後一聲之後,連同魂魄也沒了,失神地抱緊瘋漢逐漸變涼的身子,不斷囈語著。

宣嬈轉過頭,處理另一件事兒。

“叫什麽名字?”宣嬈平靜地看著那個靈體,“生辰八字報一下,我通知你家人接你。”

那一抹靈體還沒回神,癡癡地看著不遠處,毀了她的人生,害了她的命的一對父子。

無論生前還是死後,她都恨著他們,恨不得活活撕碎他們。

可是,親眼見到他們的下場之後,心中又漫上一絲悲切,滋味覆雜。

“嗨!”宣嬈看著手腕上的表,提醒:“太陽快出來了,再不說,就要等今天晚上了。”

“啊?”它回神,下意識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叫陳穎,生前是被拐來的大學生,生辰八字是……”

陳穎?!

宣嬈眉心一挑,機緣巧合,竟然找到小客服的表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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