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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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急的額頭直冒汗,他抱著寧羽回了客棧,讓小二趕緊去幫他叫一個大夫回來。

小二看到老三懷裏昏迷過去的寧羽,也不敢耽擱,和身邊的夥計說了一下,趕緊跑出去叫大夫去了。

暈厥過去的寧羽,臉色白的嚇人,老三一直叫著寧羽的名字,但是床上閉著眼睛卻沒什麽反應。

過了一會小二牽著大夫滿頭大汗地回到了客棧。

大夫幫寧羽把了脈,翻看了寧羽的眼皮和眼瞼,又詢問了鄭修傑寧羽剛才是如何暈倒的,他們之前在做什麽?

老三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大夫,剛說完,他突然想起,今早他們剛進京城的時候,寧羽的臉色就有些難看。

“對了大夫,昨夜我們連續趕路,騎了一夜的馬,直到黎明進城後,他也沒休息過。”

聽完鄭修傑的敘述,大夫結合寧羽的病癥也有所了解。

他告訴鄭修傑,患者應該是勞累過度加上情緒起伏過大才會導致暈厥,他拿出了一個鼻煙壺,在寧羽的鼻子下熏了熏,沒多久,寧羽的眼皮開始轉動,有了要清醒的跡象。

“我給你開付補氣的方子,今明兩天熬給患者喝,這幾天註意休息,不會有事的。”

“多謝大夫。”

老三送走了大夫,又給了小二一些銀子,讓他幫忙抓藥熬藥,剩下的他可以自己留著。

小二手腳麻利,很快就端了藥上來,離開的時候還順手關上了房門。

聞了鼻煙壺後,有些恢覆了意識的寧羽此時已經睜開了眼,但是眼神有些木木地盯著床頂,直到老三端著晾涼一些的藥碗,用勺子餵給他喝的時候他也是有些機械地張嘴。

“寧羽,寧羽。”

老三輕聲呼喚著。

蝶翅般纖長的黑色羽睫扇動了兩下,聽見了鄭修傑他的聲音,仿佛回神般,清澈晶瑩的雙眼看向了老三。

他沒有說話,但老三卻心有靈犀一樣,見他這幅模樣就知道了他想說什麽。

“你是不是在想二哥的那件事。”

寧羽點點頭,明明那張公示榜上,榜眼和探花都是都察院左右都禦史,為什麽身為榜首的鄭修然,居然只得到一個安平邑令?

老三餵寧羽喝完藥,收拾了一下桌子後,坐回了寧羽旁邊。

“你還記得我們在那處城墻下聽見的有人閑談時候的話嗎?”

“你是說……”

寧羽也記了起來,他的眼睛睜大,有些怔忡。

老三點點頭,繼續說道,

“如果那些人口中說的狀元的確是二哥的話,我一點也不意外。”

即使成為了狀元,他不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逼他屈服,哪怕那個人是皇帝。

寧羽仍舊蒼白的臉上也了然地點頭。

鄭修傑繼續說道,二哥說過,在這世上,他只服大哥一人。

“可是聽說公主溫良賢淑、高貴優雅,和她成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二哥為什麽一定要拒絕這門婚事呢?”

寧羽有些疑惑,明明天下才子都巴不得能娶得公主,成為駙馬爺,鄭修然居然拒絕了,還因此得罪了皇上,貴為狀元卻被只求得芝麻大小的官職。

實在是令人費解。

老三皺著眉頭,也思考著這個問題。忽然,他像是想起來什麽,擡頭深深地看著寧羽。

“三三……三哥?”

“我臉上有東西嗎?”

老三盯著寧羽的時間過長,寧羽有些呆滯,他在老三面前揮揮手,出聲問他。

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寧羽你好好休息,我們明晚再趕回燕城。”

“哦,好吧。”

老三幫寧羽掖好了被角,囑咐了他幾句,推開門去了隔壁房間。

夜晚,寧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整個人又沒什麽力氣,他起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冬夜寒冷,穿著單薄的他忽然打了一個冷顫,頭也暈暈地,手中的杯子應聲落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在旁邊房間的鄭修傑聽見了寧羽的房間裏的聲音,也就瞬息間,他過來推開了寧羽的房門,接著手中的燭光看見倒在地上的寧羽,瞳孔微張,趕緊過來將蠟燭放在桌上,把寧羽抱上床,蓋好被子。

但是寧羽的衣服被打濕了一大片,因為擔心寧羽著涼,老三直接脫掉了寧羽的衣服,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褻衣在裏面。

老三又倒來一杯熱水,扶著寧羽餵他喝下,這時候寧羽才稍微回過神來。

“對不起,三哥,又讓你擔心了。”

感覺到自己手軟腳軟的寧羽靠在老三的懷裏,有些愧疚地道謝。

“不要說對不起,你沒事就好,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今晚我不走了,就在旁邊看著你。”

“可是夜裏很冷的。”

“三哥,不如我們一起睡吧。”

因為一杯熱水稍微恢覆了一點體力的寧羽立刻拽住了老三的手腕,祈求地看著他。

老三被寧羽的目光盯著,心裏有些發顫,點點頭。

寧羽蒼白的臉上多了幾絲笑意。

第二天傍晚他們準備回燕城的時候,老三特意幫寧羽買了一件披風,白色的披風襯得只露出一張臉在外寧羽,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冰雕玉琢一般剔透。

坐在馬上的寧羽整個人都被老三箍在懷裏,他的臉色看起來比昨天好了很多,兩人有說有笑地回憶了以前兩人給鄭修然送飯時候的事情。

那個時候,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

這次回去,鄭修傑騎馬騎得很慢,並沒有著急趕路,眼看天黑了,他們沒有像前天晚上一樣策馬飛奔,而是找了一戶農家歇腳,等到了第二天黎明才繼續上路。

他們在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回到了燕城,回到了謝大夫和他們弟子歇息的驛站。

也是在這個普通夜晚,很多人的人生軌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早已經過了立春,但是夜晚還是非常寒冷,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安靜的街道和城外忽然騷亂起來,守城的士兵看見黑夜中有很多人朝城門不停跑來,人數不少,他們的哭喊聲響徹天際,整個燕城的人都醒了過來。

燕城城主卻下令不準開城門,不允許他們進來,狠心無比。

而且他還開始下令征集城中的大夫郎中,幾乎所有的醫館都被士兵敲開了門,讓他們收拾了一下就把人和東西都帶走。

還沒從睡夢裏清醒過來的那些大夫和郎中,就這樣迷迷糊糊地被那些士兵領去了一處空地。

謝大夫他們的幡布和家當幾乎全部都放在了驛站門口,上面的醫廬幾個字和各種藥箱還有牛車也被來往巡查的士兵註意到。

士兵們直接盤問了驛站老板,老板迫於無奈,帶著那些官兵去了謝大夫的房間,眾弟子聽見動靜也都醒了過來,和官兵起了爭執,不讓他們帶走謝大夫。

寧羽和鄭修傑出了房門,看見謝大夫大聲喝止住了雙方,但此時商陸還在質問帶頭的官兵,為什麽無緣無故就要帶走他們,他們僅僅是過路停留,憑什麽帶他們走?!

老三趕緊拉開商陸,對著著帶頭的官兵抱拳,還將他拉倒一邊,偷偷朝那領頭人手裏塞了一包銀子,讓他不要計較,表示事出突然,還請官爺給個說法。

那人看鄭修傑是個「識相」的人,還算是好聲好氣地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這是城主的吩咐,昨夜我們大裕國和平越國開戰了,需要征集大量的大夫去支援前線。”

“開戰?!”

“沒錯。”

同幾個月前一樣,平越國人又想偷襲大裕國的邊境,只是這一次邊境的各個城池都有了準備,雙方軍隊在黑夜裏打了起來,死傷慘重,都沒有討到好。

距離邊境很近的百姓很快就知道了雙方開戰的消息,本來就懸了好幾個月害怕的心終於繃不住了,很多人都收拾了細軟離開。

燕城距離和平越國接壤最近的邊境城池也就半天的路程,那裏也遭到平越國的侵擾,很多人都知道唇亡齒寒,平越國入侵整個邊境是遲早的事,於是許多百姓都害怕地直接離家準備南下。

寧羽和鄭修傑和那些官兵拉扯了許久,此時東方的天空已經翻起了魚肚白,但最後還是敵不過官兵拔出了刀挾持眾人,讓他們跟著走。

謝大夫和一眾弟子見狀也只能收拾好東西跟著領頭的官兵離開了驛站。寧羽被鄭修傑護在懷裏,提著包袱走在最後面。

原本謝大夫幫他們向官兵解釋了他們並不是醫廬的人,但是鄭修傑和寧羽都表示要和謝大夫他們一同前去。

謝大夫知道他們的好意,現在誰也不知道和這些官兵走了之後會發生什麽,寧羽他們在,謝大夫也好有個照應。

謝大夫眼含感激地朝他們兩人輕點了一下頭,表示感謝。

天色大亮的時候,一行人跟著官兵走到了一處很廣的空地,那裏已經等了很多的人,看樣子都是一些大夫和江湖郎中之類的,各種藥箱和出診包都堆在地上。

謝大夫和寧羽他們一行人是最後才來,等他們到了之後,剛剛過來帶他們的官兵走到一處高棚,向高棚裏的人交代了一句後,就退到了一邊。

也是這時,空地上原本正在小聲議論著昨夜之事的幾十人看見那高棚上出現了一個身影,周圍的官兵也趕緊命他們所有人肅靜。

寧羽和鄭修傑站在一起,他們皺著眉聽著站在高棚上高聲宣布自己身份是燕城城主的人,表示征集他們的原因是昨夜兩國開戰後,前線和逃出來的難民們有眾多的傷亡,前線如今戰事告急,急需大量的大夫前去幫忙,這也是將他們「請」來此的原因。

“我們不去!我們要回去,你憑什麽硬抓我們去。”

“城主又怎麽樣,昨夜城外那麽多的哭喊聲你都當聽不見,還城主呢……”

“啊——”

有個年輕氣盛的大夫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忍氣吞聲,他站出來大聲地叫罵著。

但是伴隨著他的一聲慘叫,旁邊的一名士兵站了出來,一刀捅進了那名年輕大夫的肚子裏,那名大夫在地上掙紮了兩下,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死去。

“還有誰有異議,現在也可以提出來。”

高棚上的城主冷漠地說完這句話,空地上頓時鴉雀無聲,寧羽和鄭修傑震驚地看著那塊被血染紅的泥土,寧羽捂住了嘴巴靠著鄭修傑的身上,眼睛裏滿是驚懼。

鄭修傑也很驚訝,但並不是被那個死掉的大夫嚇的,而是對這種對人命漠視的驚懼。

“那麽,戰事緊迫,還請各位大夫準備準備,今日就趕赴前線。”

空地上,地上的落葉被小小的寒風刮了起來,燕城城主冰冷殘忍的聲音回響在空氣裏,決定了眾人之後的去向。

作者有話要說:

哈嘍哈嘍……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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