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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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心甘情願做她的軟墊,沈霓然也沒打算掙紮。這個時候她也確實沒有多餘的精力再矯情,這樣靠著他的確會舒服一點。

身上搭著兩件外套,才總算沒那麽冷了,沈霓然乖乖地闔上眼簾靠著齊宴不動。源源不斷的溫度簇擁過來,窗外光景飛速閃過,她冰涼的身體逐漸回暖。

漸漸的,許是終於舒坦了一點,她意識越來越模糊。被他懷裏淡淡的香氣籠罩,緊繃著的大腦像是被迷惑,被折騰個不停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緩和,慢慢松懈下來,倦意上湧,她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低頭見她的呼吸越來越均勻,齊宴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下姿勢,毫不猶豫地伸手將她圈住,讓她能靠著他睡得更舒服些。

車裏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卻出奇的安靜,只是偶爾會響起一兩句說話聲,又漸隱下去。

車子駛入公路,時不時就會顛兩下,她一下又一下深深地撞在他懷裏,沈霓然皺著眉頭,一路睡得不太.安穩,卻也沒醒。

溫軟在懷,被這樣一下又一下地震顫,饒是意志力再堅定的人都不免心猿意馬。

齊宴眼神飄散,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逃避似地望向窗外,又忍不住悄悄挪回來。

想到剛剛落在下巴處的溫熱觸感,他目光狀似不經意間沿著她紅唇的弧度流連,猛地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又迅速離開。

萬籟俱靜,心裏溢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這段回家的路程實在是漫長,到達終點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陽光不知不覺被抽離,天色逐漸昏暗。

車子剛停靠穩當,乘客們歸心似箭,迫不及待地擠向車門。

等人陸陸續續下車後,齊宴才不急不緩地戴上口罩,盡管不忍打擾,他最後還是不得不將沈霓然從睡夢中搖醒:“我們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醒來,腦子還沒徹底清醒,臉上寫滿迷茫,還沒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

“我們到寧城了。”

經齊宴這麽一提醒她才想起來。昨天吃飯的時候她接了齊宴媽媽的電話。

對面的女人親昵地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潺潺如流水,很輕很溫和,含著南方特有的溫雅可親,又像是溫柔的鼓點落在她的耳膜,讓她的思緒不禁飄了很遠很遠。

然然。

多久沒人這麽叫過自己。

沈霓然一陣恍惚,她突然就想到了兒時的自己,她的媽媽也是一位擁有著溫柔嗓音的美麗女人。

“我們然然將來一定能成為最美麗優雅的鋼琴家。”女人已年近三十,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裙,卻擋不住她與生俱來的美麗、優雅。

她溫柔地將年幼的女孩兒抱坐在腿上,帶著她的手指在琴鍵上慢慢移動。

隨著她的動作廳內瀉出悅耳的音符。

廳內空曠,還有回聲,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鋼琴上,時光閑散,繾綣如流水。

“我們然然這麽漂亮,就該被人捧在手心裏一輩子。”

那道溫柔的聲音和著那最後被塵封的琴音一起,變得很遠很遠…

然後自顧地將她從回憶裏丟棄出來。

因為那層關系在,她不忍心拒絕一位母親的懇切希望。

所以才有了這一遭。

齊宴見她楞神,低頭詢問:

“好點了嗎?”

沈霓然回過神點點頭,睡了一覺肚子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麽痛了,精神氣也逐漸恢覆。

她將身上多餘的外套還給他。

齊宴穿好衣服護在她身後緊隨著人流下車,隨後他取了行李箱,一手推著一個。

一走出客運站猝不及防就是一陣陰風襲來,這時候已經連太陽的一點影子都看不見了。路邊樹葉徐徐顫動著,涼風吹得人瑟瑟,空氣很清新,沁人心脾。

在車上的時候還沒這麽明顯,下車後才察覺到冷意。

齊宴掏出手機看了下天氣,明明才十月中下旬,寧城的溫度卻已經降到了十三四度,看樣子如果待得時間夠長的話還有機會趕上初雪。

沈霓然搓了搓冰涼的手,肆意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她們現在正處於客運站外的長街。

瀝青路伸展,隨處可見的常青樹,路邊的銀杏樹已經黃了,地上落了一些,像塊地毯似的鋪著,一眼望去金燦燦一片。

與帝都最大的不同就是這裏的樓房普遍不高,不像大城市那般高的仿佛要插入雲霄。屋與屋緊密相連,房屋建築都偏向覆古風,門前的柱子上用小楷刻著詩句,街邊的商鋪也很老舊,門板編著號,牌子上被歲月蹉跎留下痕跡。

耳邊充斥著熱鬧的人聲,夾帶著從遠處傳來的稀稀寥寥的歌聲,混合著此起彼伏的有節奏的吆喝聲一起。

這裏不像大城市那麽講究,路邊的小攤整齊地排列著,向遠處延伸,規規矩矩,不會影響到治安。

時不時就有騎著小電動的人停下來買上一份吃食,嘴裏哈著白氣,閑散地和老板寒暄幾句,又樂呵著揚長而去。

人人自足、人人歡樂、人人和諧地守著自己的一塊小地,延續著人間煙火氣。

白色的煙霧繚繞升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甜的栗子香,混著細風鉆進鼻息,將人的心也一並烘熱了。

望著眼前熟悉的景象,齊宴像是微服出巡的國王回到了自己的領地,整個人都松弛了。

“這就是寧城,我的家鄉。”他解下口罩鄭重地介紹道。這裏民風淳樸,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他也沒有被認出來的顧忌。

齊宴將口罩塞進口袋,笑著和她繼續介紹,“而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寧城最熱鬧的地方,長寧街9號,等會兒天黑了燈光亮起來後會更熱鬧更漂亮。除此之外還有好多好玩的地方,逛幾天都不會重覆。”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多待幾天。

沈霓然靜靜地聽他講完。

後面她先去了趟廁所,等她出來的時候就見他蹲在兩個大箱子旁,懷裏還抱著什麽東西。

齊宴耳朵很靈敏,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快速回頭,單手搓了搓被風吹僵的臉,站起身將手裏熱騰騰的栗子遞給她。

薄唇翕動:“還是熱的,你先吃點墊一下肚子,我們大概還要坐二十分鐘的公交車。”

沈霓然今天一天坐車都已經坐到沒脾氣了,精疲力盡。

她乖乖地蹲在路邊用熱騰騰的炒栗子捂了下手,然後剝栗子吃。

齊宴也幫她剝著,饑餓感襲來,她吃了很多,整個人都被栗子的香甜圍繞。



等他們坐車到小區口的時候,街道霓虹燈閃爍,街邊的建築披上霓裳,手裏沒吃完的栗子已經沒了溫度。

路燈下,兩道影子被拉長,行李箱車輪在夜裏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路上突然有什麽東西從腳邊竄過,黑漆漆的看不清。一股重力撞上小腿,沈霓然嚇了一跳,手裏的栗子掉在地上,她用力拽住齊宴的胳膊。

路上靜悄悄的,那團東西快得像閃電,一瞬間就沒了影。

然後就聽見遠處傳來一兩聲貓叫,在這清涼的夜色裏有些瘆人。

“沒事吧?”齊宴趁此機會攬了她一把,將她護住。

“沒事兒,就突然竄出來,被嚇了一下。”

“別怕,這街上野貓多,但沒攻擊性的。”齊宴朝那團黑物消失的地方看了幾眼,確認後輕聲安撫。

聽見只是只野貓,沈霓然松了口氣,然後突然想起了家裏的貓,她問道:“對了,我們走了家裏那只貓呢?”

“我給小李說了聲,然後替他寄放在了寵物店。”他的目光漸移,落在她拽著自己的手上。

她輕應了一聲,將手從他的胳膊上不著痕跡地移下來,緩了口氣,說道:“走吧。”

“等等。”齊宴突然想到什麽,叫住她,然後視線從她白玉的手指略過。

她的手與他相比實在是小,指甲修整的平滑整齊,指甲沒有著色帶著天生的光澤,手指青蔥漂亮,卻什麽首飾也沒帶,光禿禿一片。

“怎麽了?”沈霓然擡起頭目光審視著他。

齊宴在衣服口袋裏掏了掏,半天沒摸到東西。

他眸光微滯,眼神有幾分困惑,驀地對上她的視線。

他忽地想到先前一直替她拿著外套,可能誤將那東西放進那件外套裏了。

他回答道:“有東西好像掉你那了。”

說完沒待她有所反映,他彎腰湊近她,呼吸間帶著不屬於這秋夜的火熱,將空氣抽空。

他側臉對著她,這個姿勢從遠處來看像是他彎腰引得她主動親上他的臉頰。

沈霓然看著這張臉近在咫尺的臉,他屬實有令人心臟悸動的資本。

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突然就有幾分心跳加速,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連呼吸都變得有幾分費勁。

她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然後後退了一小步,有些別扭地攔住他的手,“我給你拿。”

她伸手往口袋裏摸去。

好像好真有什麽東西。

“啊啊啊大哥哥大姐姐在親親,羞羞羞。”與此同時,一旁突然傳來小孩子扯著嗓子的喊叫聲。

兩人剛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時沒註意到夜色中的小孩兒。等齊宴轉過頭的時候小孩兒已經叫嚷著跑開了。

沈霓然剛摸到兜裏的東西被嚇得又掉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快速瞥了一眼齊宴,尷尬地幹笑了兩聲,然後將兜裏那個深藍色的立方體盒子狀的東西遞給他,以此打破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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