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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水隨天去秋無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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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未有多想,縱身躍上玉階,便如離弦之箭般向下疾馳。不稍片刻,內宮那雕刻著蜿蜒紋路的石門便豁然入眼,一股陰冷之氣也撲面而來,幾欲令人心脾凍結。

此時,石門已向左右兩側大大拉開,門前中央地面如烏蘭與凜赫兩處內宮一般,現出一個寬約一寸的凹槽,槽邊延伸兩道溝渠,直通門下。

那凹槽中此時正豎插著龍吟劍,青色劍身光澤瑩亮,柄首龍頭目勝星華,灼灼發亮,竟似擁有生命般動蕩心魂。

風離言見狀面色一白,飛身躍入,卻在踏進內宮石門的一瞬僵住身子,雙眼直直凝視前方,駭得說不出一字。

海鏡與風相悅隨後而來,也不禁剎住腳步,呆楞在地,只因眼前約摸一丈開外,被開鑿一片極為寬闊的空間,四面冰雪交覆,竟如一片雪原般映入眼簾。雪地之上,則分布著十餘根鏤空青銅柱,高約三丈,柱上空洞處嵌了一顆顆龍眼般大小的夜明珠,瑩光彌漫,清幽詭異。

而那一片蒼茫純白的盡頭,一座巨大冰壁高高聳立,內裏冰凍著一名年過三旬的美麗女子。

那女子冰肌玉骨,風華絕代,身著一襲天藍衣袍,以金線鑲繡九頭神鳥之姿,下著一條錦繡絨裙,腰系金蠶絲,耳墜明月珰,雪頸掛了寶珠瓔珞,手腕足踝各戴一副瑪瑙環,青絲如瀑灑開。此時,她高懸於冰壁之上,微微垂首俯對下方,端的是儀態威嚴,仿若九天神女一般孤高純潔。

“這就是五百年前帶領朱蓮族上島的女神?……”海鏡仰望女子尊貴的儀容,不覺脫口驚嘆,風相悅似乎也被此處宏偉氣勢所攝,一時靜默不語。

風離言盯著女神呆了片刻,猛然回神,急忙左右張望,尋找攸篁身影。

正此時,一陣咯咯笑聲忽自一角響起,驚得眾人投去視線。冰壁左側角落,只見攸篁正笑嘻嘻仰首佇立,手掌摁進壁上一處凹洞,指尖玩味地輕撫著洞中機簧,似是將要按下,又似乎並不急於觸動。

“竟能帶著他們二人來到這裏,離言,你果然到最後一刻也不會讓我失望呢。”攸篁眨著眼望向風離言,根本未因他的背叛產生一絲怒意,“我就知道,你能帶給我無盡的樂趣,游戲愈有難度,獲勝之時才會越發愉悅。”

風離言面色不覺一沈,“我此來不是為了與你游戲,而是為了帶你離開,你不是一直向往中原麽?現在就帶上島上的人跟我們走!”

攸篁嘴唇一撇,極為不悅地挑了挑眉,“離言,若是這樣行得通,朱蓮族祖祖輩輩就不會繼續留在這座島上了。我們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從中原人手中將一切奪過來,這樣才更有成就感,也更有意思,不是麽?”

“但如今境況與原來已不一樣,我之所以等待如此之久,便是為了能平安將你帶走,攸篁,答應我不要胡來,好不好?”風離言見他如此,上前一步,聲音不知不覺帶了求訴之意。

攸篁面上再無笑意,緘默一陣,慢悠悠道:“離言,你怎的也說出如此無聊的話來?我之所以認為你特別,便是因為你總能做出出乎我預料之事,並且總是能夠在無意間掌握我的身心……”

言至此處,他眸中竟浮上濃濃眷戀與癡迷,“……當我發現我的思緒總不知不覺被你帶走,我的身體在你的觸碰之下會全然失控時,我就知道,再沒有任何人能替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你無論何時都能讓我感到新鮮刺激,並且能令我陷入無可自拔的境地……”

此時,他眼光霍然一凜,冷冷盯住風離言,“所以,即便你與那二人聯手,我也不會在意,但是你若是與那些無趣之人說出同樣的話,做出同樣的事情,這才是對我真正的背叛!”

風離言深吸一口氣,神情忽的放松下來,凝視攸篁的眼中俱是溫和縱容,仿佛眼前的只是一個任性孩童。他左手將月華劍一提,右手一握劍柄,令其鏘然出鞘,純白劍刃反射的銀芒一瞬將他的面龐染得覆滿霜色。

“我明白了,接下來我會盡全力阻止你,攸篁,就讓你的身心再度陷入我的控制中吧,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思考機會!”

風離言一字一句猶如千斤擲地,帶著不可違抗的強勢與霸氣,聽得攸篁心中一動,下意識展露笑容,“不錯……這才是我的離言……果然只有你能讓我感到如此愉快……”

他的聲音忽的柔若扶柳,望著風離言的眸中滿是近乎病態的愛戀,直看得海鏡與風相悅背脊不禁一涼。

但下一刻,二人卻不由渾身緊繃,手握劍柄,只因攸篁手臂微動,已打算觸動洞內機簧。

見此情形,風離言不禁執劍邁步,沈聲道:“攸篁!住手!那女人本該長眠於此,我絕不會讓你將她覆活!”

攸篁手指一頓,忽如聽見笑話般地大笑不已,“覆活?你在開什麽玩笑!我當然知道死人不能覆活,又怎會去做這種傻事!”

聞言,三人霎時面露疑惑,並未言語。海鏡的目光自女神身上掃過,眼瞳忽的一縮,心中咯噔一顫,忍不住驚道:“……你的目的並不是覆活……難道……難道女神其實還活著!”

攸篁頷首一笑,“你說得沒錯,這女人並未死去,而是在五百年前被我的祖輩強行冰封於此,關於內宮之中!”

眾人登時臉色一變,皆被這不可思議的話語震住心神。風相悅眼光順著冰壁中女神安詳睡顏滑過,下意識搖了搖頭,不可置信道:“……這是為什麽?為什麽朱蓮族的人要做這樣的事?”

攸篁似是因三人的反應尤為滿意,一手按下凹洞中機關,一手橫擡,指向沈睡的女神,“你們想知道為什麽?好,我這就將她的故事告訴你們。”

說話間,因機關開啟,包裹女神的冰塊驟然發出巨響,繼而自不同方向現出裂縫,須臾已出現一道裂口,不稍多時便會龜裂崩塌。風離言見狀,面色一斂,人已如閃電飛出,直撲機簧所在。

攸篁嘴角一挑,忽又按下凹洞中另一處機簧,只聽“嗤嗤”聲響徹洞穴,那十餘根青銅柱中竟爆射出無數暗器,如梨花亂舞,毫無規律。風離言被這密集攻擊所阻攔,腳步一收,揮劍當當當格住打來暗器,不禁暗暗咬牙。

見暗器數量過多,海鏡與風相悅騰身上前,一人一邊挽住風離言胳膊,將他拉離危險之處。

無數暗器在空中疾馳,如流星曳尾,劃出道道繚亂銀弧,叮叮當當相撞,繼而陸續墜地。雪地之上發出“噗噗”聲響,被砸出一個個細小凹痕,碎雪隨著這份力道輕揚而起,猶如塵埃彌漫,蔽人眼目。

三人眼前頓時只餘白屑茫茫,仿若霧霭般浮動,令視線模糊不輕。風離言不覺自責咬牙,握著月華劍的手一緊,筋脈微微凸起。

待暗器落盡,碎雪平息之後,三人望向對面冰壁,便見其上竟已裂開一道巨口,內中女神早已不見。冰壁前,攸篁正挺身而立,自肩頭摟著女神柔軟之軀,唇角噙了一絲得意笑容。

而那十餘根青銅柱間,竟伸出根根尖刺,交織為網狀,橫貫攸篁與三人之間,阻了去路。風離言見狀頓知不妙,心中焦慮萬分,額上已滲出細密汗珠。

海鏡和風相悅雖想上前,卻也因密布的鐵刺略感棘手,只得仔細觀察著地勢與尖刺之間縫隙,暗暗尋找突破之法。

攸篁見他們無法靠近,從容一笑,“我說你們啊,性急得連一句話都無法聽完麽?還是聽我慢慢說完吧。”

說著,他用右手掐住女神下顎,迫使那櫻唇張開,左手將一紅一白兩枚藥丸送入其內,“這兩枚藥丸本是這女人為覆活摯愛所制,故而三柄神劍遺失後,藥丸便被鎖在中原內宮之中。得知此事後,她便陷入崩潰邊緣,企圖自我了斷,卻被我的先祖迷yun制止。”

見藥丸消失於女神口中,他手臂一松,將她棄置在地,繼續道:“因為這女人的天賦在歷代女神中也算出類拔萃,極為難尋,加之這兩枚藥丸中混有她的真氣,我的先祖擔心她醒來後再尋死路,便幹脆將她冰封於內宮之中,當三柄神劍再次聚集時,便能以那藏有她內力的丹藥將她喚醒,以供後代使用。”

“使用?”風相悅不覺蹙眉,“不論你們如何稱呼她,她始終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

“人?”攸篁似是感覺極為可笑,一瞥女神緊閉的雙眼,嗤的一笑,“對於朱蓮族來說,女神並不是人,只是獻給上天的祭品,以及王族的工具罷了。”

聞言,三人一瞬沈默,海鏡與風相悅不禁憶烏蘭內宮中那猶如祭壇的地面,以及空曠清冷的石室,不論是哪一任女神,皆是獨自一人幽居其中,被黑暗與孤單漸漸吞沒。

“怎麽不說話?驚訝了麽?”攸篁呵呵笑起來,雙臂一展,仰望上方純白雪壁,眉梢眼角透出掩不住的愉悅,“你們何不想想,那樣孤高美麗的女人,在寂寞中被磨去了最美年華,戀情與友誼皆被抹殺,至死都註定為族人獻出一生,是何等的可悲,又是何等的可嘆!但就是這樣的存在,才更惹人憐愛,更令人愉快啊!”

“抹殺?……你是說,女神的情人實際是……”海鏡深吸一口氣,脫口而出道。

攸篁垂下頭,笑顏如一個孩童般天真無垢,“你猜得不錯,她的情人是我的先祖設計害死的,因為女神的一生,只能奉獻給朱蓮族人。”

霎時,冰冷洞穴中突地寧靜,落針可聞。海鏡三人直直凝視攸篁,只覺心中涼意比起四周冰雪更甚,隨血脈逐漸鋪展,凍心徹骨。

正此時,女神眼皮忽的一動,指尖也輕顫了一下。攸篁登時面有喜色,後退數步,仿佛看著自己的作品般,周身激動得微微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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