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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誅心劍蕩亂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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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途中未曾歇息片刻,海鏡已是極其疲憊,以木簪挽好的長發稍顯淩亂,衣襟也不似平日那般整潔。他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呼吸,一雙桃花眼投向風相悅,絕無半分笑意。

“你……你怎會到這裏來?”風相悅還是第一次見海鏡對自己生氣,心中不覺愧疚,話語也顯得沒了底氣。

“我怎會到這裏來?這話難道不該問你自己?”海鏡冷冷說著,幾步上前,在風相悅面前站定,“你曾對我說過,有什麽事都應說出來共同分擔,那麽你呢?為何偏偏要撇下我到這種地方來?!”

說到此,他眼光往烏思玄身上一轉,“還是和這個居心不良的家夥一起,你身上的衣服是怎麽回事!”

風相悅楞了楞,發現海鏡這話中滿是醋意,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會來只是為了了解你的身世……”

“既然你也知道這事與我有關,又為何要瞞著我!”海鏡說罷,再次瞪了烏思玄一眼,“這個混蛋到底對你說了什麽!”

風相悅也急了,一把拽住海鏡臂膀,“你就別胡思亂想了,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他探手向穆向陵,“那個男人就是你的親生父親,而現在,他不知聽了烏思玄什麽鬼話,竟想要將海映星覆活!”

海鏡聽得一怔,眼光循著風相悅手指而去,便見一個形容枯槁的男子正向自己趔趄走來。最終,穆向陵在海鏡面前站定,端詳著他的面容,仿佛是看見了尋找已久的寶物,欣喜若狂。

“海鏡……你就是海鏡……果然與我很像,與映星很像……你是我的孩子,也是映星的孩子……”穆向陵激動得嘴唇微顫,語無倫次說著,如枯樹般的手指輕輕撫上海鏡面龐。

海鏡望著眼前這個猶如墓穴中走出的男子,思緒紛亂,心神動蕩,嘴唇翕動半晌,卻仍是叫不出“父親”二字。

穆向陵也並未在意,轉而向海映星屍首而去,“海鏡,再等一會兒,只要再等一會兒,我就能讓映星覆活。到那時,我們三人便可以一起生活,永不分離……”

海鏡總覺心底有一種異樣的不詳將要破土而出,眼神緩緩向地面移動,就像是不敢投去一瞥,卻又不得不這麽做一般。

當海映星熟悉的容顏映入眼簾之時,海鏡終是呆楞在地。他沒有想到,在時隔近四年後,還能再見到海映星這般柔和的面容,一如當初牽著自己嬉戲,陪著自己入眠的溫柔,仿佛這些時日,他並未真的離去。

回神之時,海鏡面上已有淚珠滑下,點點滴落衣襟,悄無聲息洇滲。

第一次見到海鏡落淚,風相悅只覺心頭一擰,想要出聲安慰,喉間卻幹澀得無法開口。

穆向陵從瓷瓶中取出一枚紅色藥丸,俯身而坐,輕輕托起海映星後頸,將藥丸向他雙唇送去,神色染滿期盼。

風相悅見狀,飛身上前便要阻止,不防烏思玄一躍而出,一把奪過海鏡腰間龍雲劍,鏘然出鞘,直直向海鏡斬去!

“海鏡!”風相悅剎住腳步,回身出手,落霞劍一展,格在龍雲劍之前。清脆的聲響終於將海鏡神思拉回,他忙將目光轉向風相悅,便聽對方正厲聲高喊:“這個雜碎交給我,你快去攔住你父親!”

海鏡咬咬牙,縱身向前,卻不料烏思玄後躍一步,在風相悅出劍之時,一把暗器打出。

風相悅一驚,劍鋒微偏,被烏思玄猛然挾於腋下。那數枚暗標剎那之間,已點至海鏡後背,只稍一瞬,便能取了海鏡性命。

然而下一刻,海鏡竟自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滑開,將其躲過。暗標擦著他的衣襟,急速向前,竟直向誅心劍打去。

伴著叮叮當當的鳴響,誅心劍亦長鳴不絕,猶如野獸的低吼般懾人心魄,劍氣仿若狂風蕩開,其中所含的怨氣煞氣也流入空氣,令風相悅與烏思玄難耐蹙眉,甚至連腳步都無法移動分毫。

由於海鏡此刻距誅心劍極近,風相悅不覺心生擔憂,望去之時,卻見海鏡正呆呆望著誅心劍,似是被那妖艷的血光吸引一般,緩緩向其而去。

“海鏡!海鏡!”風相悅試著喚了幾聲,見海鏡毫無反應,猛一轉身擰了烏思玄衣領,“你在那把劍上做了什麽手腳!”

“冤枉啊,那把劍戾氣深重,我可是碰也不敢碰的。”烏思玄攤了攤手,嘿嘿笑起來,“不過,魔教心法卻是因它而出,它身上可是凝了幾代魔教教主的功力,且穆向陵也向其中註了內力,因而會對海鏡產生吸引力。”

風相悅愈發感覺內中有疑,“對海鏡產生吸引力?這是為什麽!”

“那還用問麽?因為海鏡所習的,正是魔教心法啊。”烏思玄理所當然道。

一時間,風相悅竟像被抽走了力量般,放了烏思玄,無力哀嘆。他早該想到這個事實,卻始終不願直視面對,才導致如今這副局面,不覺自責萬分。

烏思玄見他沈默,繼續笑著道:“海鏡是穆向陵被誅心劍奪去理智後,與一名魔教下屬生下的。他出生不久後,便被穆向陵投入血池毒水,浸染魔教內功之基,幼年被授予心法後,則時常被扔進淩仙峰密林,面對豺狼虎豹。在殘酷環境中,他的內功與體術極速成長,卻也擁有了一顆為活下去不擇手段的心。”

聞言,風相悅只覺心中尤為痛惜,想要上前拉住海鏡,卻依然無法靠近咫尺。烏思玄拍了拍他肩頭,搖首道:“你還不明白麽?那柄劍只有海鏡才能靠近,只有海鏡才能駕馭,這就是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也就是說,你故意以身世為借口將我誘來,只是為了引海鏡去取誅心劍。因為你知道,若是直接對海鏡說出魔教之事,只會令他心生懷疑,絕不會主動前來!”風相悅冷冷看向烏思玄,只痛恨自己為何如此沖動。

“但你也確實因此知道了海鏡的身世,不是麽?我並沒有騙你。”烏思玄說著,眸中情愫漸漸沈澱,深情款款,向風相悅探出手,“而且這些天能與你一起度過,我真的非常高興。”

“這些廢話就不必再說了!”風相悅揮開他的手,“我只問你,海鏡若是碰了那把劍,會發生什麽!”

烏思玄悻悻收手,輕嘆一聲,“魔教內功有一個特別之處,若是能突破第三層,此後即便不刻意修煉,也能在習武過程中漸漸增強,但到了第六層,便會停滯不前,此時需要誅心劍所助,才能到達第七層。”

“海鏡現在功力在第幾層?”風相悅問道。

烏思玄摸著下顎,慢悠悠道:“海鏡七歲時,魔教第一次被正派人士聯攻,那些人見無法取勝,幹脆在混亂中擄了他去,卻不料下山後海鏡突然爆發,將他們全數殺害,流落到戰亂之地。那時海鏡修煉正遇瓶頸,大約是因為那場廝殺,無意突破了第三層,現在……恐怕是接近第七層了。”

“這麽說,只要海鏡碰了那把劍,實力便會大大增加?”風相悅咬牙道。

“沒錯,但是那時他的神智是否還在,就不得而知了。”烏思玄輕松地攤了攤手,“你要知道,海鏡之所以失去之前的記憶,便是因為突破第三層時太過年幼,對身體造成極大負擔。”

“哼,魔教教主還真是將一切都向你坦白了,你究竟是用了什麽手段?”風相悅突然放松了身子,已無之前焦急之色。

烏思玄得意一笑,“自然是因為覆活的藥丸,穆向陵現在心中只有海映星一人,這些事情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說罷,他抓了抓臉,眼光向海鏡一瞥,“海鏡馬上就要取得誅心劍了,你怎麽一點兒也不著急?”

風相悅冷笑一聲,“既然能讓海鏡功力更上一層,我為何要阻攔?只要有我在這裏,就不會讓海鏡失去理智!”

烏思玄一怔,心中尤為不是滋味。他正欲發話,便覺一陣內力如海浪般迎面撲來,令他心膽俱寒,身子一顫,竟再不能言語。

再一看,海鏡的手已握住了誅心劍劍柄,那劍柄之上好似藤蔓的紋理剎那變得殷紅,像是一條條血脈鼓脹,閃爍出妖艷光澤。

海鏡握著那柄長劍,目中狂瀾驟起。幼時的經歷一幕幕如浮光般閃現眼前,鮮紅的血海,腥臭的毒池,野獸們一雙雙發著綠光的眼睛,都漸漸自記憶深處蘇醒,像是一柄柄尖銳利刃,刺入心底。

而這其中,卻夾雜了一縷溫暖,仿佛劈開黑暗的光箭,滌清了所有痛苦與悲傷。

那是不屬於他的記憶,不屬於他的過往,卻是令他此時此刻,身在此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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