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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星月掩雲夜闌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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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兄,你怎的又開始賣關子了?快說說是什麽事。”海鏡正為風相悅撣著塵埃,聞言擡首應道,笑吟吟的面上仍印著道道灰塵。

斷鴻道長接道:“此前你與呂幫主商議之時,我與茶青先來到院中,見到一個女人進了岳無恙的屋子,你們一定猜不到是誰。”

海鏡眼珠轉了轉,“是誰?難不成會是薛櫻?”

斷鴻道長一楞,猛一擊掌,“哎呀!你這小兔崽子怎麽會知道?你是不是也看見了?”

海鏡沒想到自己竟猜到正解,不覺笑了笑,“我自然沒有看見,只是隨口猜的罷了。不過,現在四處都不見薛櫻身影,此後一定還發生了什麽事吧?”

墨茶青本就低沈的臉更添幾分肅然,“不錯,薛櫻進去後不久,岳無恙也回到了房中,而後從中走出的卻是洛清清!且師父與我趕至門邊一看,岳無恙竟已遭了她的毒手,此後我們心想不能打草驚蛇,便重新藏回暗處。這女人想必是已將一切謀劃得當才動了手!”

眾人聽罷,無一不露出驚詫之色。風相悅不由臉色一變,“也即是說,薛櫻與洛清清是同一個人,這倒與此前我們發現的線索兩相應和。難怪那日呂幫主設宴,薛家兄妹皆未前來,而海淵成婚之時,洛清清也沒有去到茗城……現在仔細想來,這二人從未在人前同時出現過。”

“嗯,豐夜莊下有暗流直通幻龍幫地底,自幻龍幫到茗城順流而下更是極為便捷,加之薛家兄妹本有兩名朱蓮島奴隸作為掩護,這樣分飾兩角倒讓他們做得得心應手。”海鏡也不禁沈吟道。

此前眾人自海鏡口中得知了豐夜莊暗道一事,此刻聯想洛清清與薛櫻平日行蹤,俱是連連頷首。只呂飛賢的神色愈發凝重,眼中悲哀好似濃霧般彌漫,現出一份慟心悲魄之感。

海鏡見狀,只得上前寬慰道:“呂幫主,幻龍幫發生這樣的變故,我們也極為悲傷,然而死者已逝,僅沈於悲痛也毫無作用,還請您振作起來,與我們一同將朱蓮島的陰謀揭穿,為逝去之人報仇雪恨!”

“唉……”呂飛賢堅如磐石的面容有了一絲波動,長長哀嘆一聲,“是啊,身為一幫之主,我怎能在此哀哀欲絕,不思前進,幻龍幫雖遭此一劫,也並非再無可用之人,我們絕不會在武林大會之上退縮。”

鳳盈花緊緊握了他的手,雖無只言片語,相交的目中卻是情誼融融,枝葉相持。秋初晴瞅了瞅二人,自覺插不上話,便側首望向海鏡等人,“說起來,我聽辛長老說夜裏見過司馬悟,這是怎麽回事?司馬悟再怎麽囂張,也不敢在大半夜出沒於洛清清房間附近,讓人抓住把柄呀。”

斷鴻道長登時得意洋洋,手指不斷捋著長須,“來來,讓貧道告訴你,昨夜海鏡在我們屋外除了留下紙條外,還留了一張人皮面具,正是司馬悟的面皮,於是我們便用那面具盡情發揮了。”

斷鴻道長說得紅光滿面,尤為開心,卻未註意海鏡與風相悅隨著他的話語臉色越來越陰沈。墨茶青一驚,悄悄拽了拽斷鴻道長衣袖,不料對方竟毫無反應,只急得他兀自流汗。

待他一段話說罷,風相悅陰測測望向海鏡,“人皮面具是怎麽回事?你向白渡風要的?你究竟還瞞了我什麽?”

海鏡平日總是嬉皮笑臉,一副對任何事都毫不在意的模樣,此時額上卻有了細細汗水,“相悅,此事不怪白公子,是我擅作主張,讓他瞞著你做了這張面具,你千萬不要遷怒於他。”

說罷,他探手去拉風相悅手腕,不妨風相悅衣袖一甩,打掉他的手,冷冷道:“我自然不會去找他麻煩,不過,現在你還有功夫擔心別人?”

說著,風相悅沖呂飛賢等人略一揚首,道了聲“告辭”便回身離去。海鏡急得輕嘆一聲,正要起步追去,又駐足旋身向眾人道別。

斷鴻道長抓著臉頰,一臉懊悔,“唉,都是貧道一時嘴快,對不住你,快去快去。”

“哪裏哪裏,老爺子不必自責,從根本來說此事還是我的錯。”海鏡苦笑一下,急忙循著風相悅腳步追去。他走出院門,見那抹雪色衣袂正於不遠處翩然舞動,便縱身躍上,落在了風相悅身旁。

然而風相悅仿佛並未看見他一般,眼神直落前方,腳步沒有一絲停頓。海鏡只得跟在他身側,一個勁道:“相悅,這次行動之前沒有知會於你,是我的錯,下次我絕不會再犯,你別生氣了,好嗎?”

聽著這柔和的聲音,風相悅依然一語不發,目不斜視,直奔住所。海鏡深吸一口氣,像牛皮糖一般黏在他身畔,將能想到的好話一一說了一通,卻不想一路上風相悅似是將他當做空氣一般,毫不理睬。

直至二人行至院門處,風相悅才猛地擰住海鏡衣領,打斷他的話語。海鏡心下陡然一驚,後背便“砰”的撞上樹幹,震得枝葉漫天灑落。

他正咬著牙忍住疼痛,便聽風相悅厲聲道:“你現在對我解釋又有何用?!你是不是把當初對我說的話全忘記了?為何又自作主張地行動?我風相悅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

“相悅,我並非不相信你,只是不想將幽冥谷卷入幻龍幫之事中……”海鏡握了風相悅的手,話只說到一半,便被風相悅搶去了話頭,“我知道你這是在為幻龍幫著想,但這事與幽冥谷也並非毫無關系!更何況,你為何總要撇下我獨自去冒險?若是你不明白這點,今後定然還會幹出類似之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話間,他揮開海鏡的手,倏地放了對方衣領,向屋子走去。海鏡方跟上一步,他便一個回身阻了海鏡去路,冷聲道:“別跟著我!今晚不許你進屋,給我反省反省!”

“是,是。”海鏡連聲應道,待他一轉身,腳下卻並無停頓,少時便跟至風相悅房前。風相悅知他在身後,加快步子掠進屋內,將門猛然一關,正正撞上海鏡面門。

海鏡被撞得暈頭轉向,不禁捂著臉嘟囔道:“哎……不論你再生氣,也別讓你相公破相了呀。”

這話說罷,思及風相悅第一次對自己有如此怨氣,海鏡不覺又是悲傷又是自責,一撩下擺便在門前石階上坐了,雙手支頤凝望天際,打算在門外守上一夜。

淡雲繚亂,山月昏蒙。漫天霜色下,兩道人影忽自密林暗處疾步而出,踏著一地樹影,喘息著頓住腳步。仔細一看,原是洛清清與鄒鶴二人。他們自人群中突出,身上自然負有傷口,雖不致命,衣物上卻是血跡斑駁,殷殷觸目。

抹了抹面上鮮血,洛清清忽的雙目含淚,捉住鄒鶴的手道:“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為了我……你、你真的不後悔?”

鄒鶴緩緩搖首,手指自洛清清發間撫過,眼中凝著說不出的愛戀與癡迷,“只要你願意跟著我,哪怕是去地獄黃泉我也絕不後悔,更何況只是離開幻龍幫?”

洛清清聞言,一雙明眸更是淚光清淺,盈盈如月,“師兄……你、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我從一開始就不願嫁去雪蓮閣,是師父他想與雪蓮閣結下親事才、才……現在你把我救出來,給了我自由,今後我洛清清就是你的人,一生一世都不與你分離!”

“清清,你放心,我會用一輩子來保護你,絕不讓你再受任何人的誣陷與傷害!”聽著洛清清的柔聲軟語,鄒鶴只覺心底最柔軟的一隅被清波觸碰,說不出的溫暖與幸福。他擡手環住洛清清,將她擁入懷中,輕輕吻著她的額頭,“你剛才受了傷,不礙事吧?”

“不用擔心我,師兄,倒是你的傷……”洛清清低語著,回抱鄒鶴欣長結實的身軀,原本碧波流轉的眸中忽然現出一絲陰狠,“倒是你的傷大約沒有救了。”

鄒鶴一怔,一陣鉆心疼痛便自後心傳來,猶如白蟻噬骨,漸漸向四肢蔓延。他深吸一口氣,意欲發話,口中卻只有鮮血湧出。洛清清咯咯笑起來,雙手一放,他便正面撲倒在地,青衣已被染為血衣,地面血液也逐步擴大。他揚起手臂,痛苦地探出五指,似是想要抓住什麽一般,眼前視線卻是愈發模糊。

而再看洛清清右手,竟已多出一柄血光灩灩的匕首,月下霜色反沁,映得洛清清滿面俱是淡淡血色。此時,她的表情不同於薛櫻的清純可憐,也不似平日偽裝的那般嫵媚動人,所餘下的唯有瘋狂與狠毒,以及仿佛面對自己傑作般的自負與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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